第258章 械碗(2/2)
張來福能想明白這個:「炸藥就是蛤蟆的炮彈,是吧?」
胡榮生點點頭:「標統說的沒錯,把炸藥和蛤蟆放在一起種,種出來的蛤蟆才能吐出火箭彈。這個炸藥也得精挑細選,有的炸藥成色不好,種出來的蛤蟆看著挺聰明,膽子也挺大,結果搓彈頭的時候把自己給炸死了,這不糟蹋好蛤蟆嗎?
像咱們團里那些子彈,都是車蠻國造的,子彈里的炸藥就是好炸藥,這要是拿去下種,在二等材料里算最好的。」
「二等?」這話張來福可不太愛聽,「為什麼是二等?這可是車蠻國的原裝子彈,這還到不了一等嗎?」
劉世成嘆了口氣:「標統,我們跟您說實話,能不能到一等我們真不敢說,因為我們不知道一等材料是什麼樣的。」
胡榮生在旁跟著一塊解釋:「我倆就是個當兵的,這些做軍械的學問,是我們哥倆用兩個月軍餉換來的,兩個月軍餉就值這麼多東西,再有好東西人家不告訴我們了。」
也確實難為這哥倆了,本來他們只是普通士兵,居然自己花錢去學本事。
就看這份心思,這樣的人就必須重用。
張來福問:「你們當時跟誰學的?是兵工署的人嗎?」
劉世成苦笑了一聲:「標統,您高看我們了,兵工署的人眼睛長在腦門子上,哪能看得起咱這大頭兵?我們當初是從匠人那打探出來的。」
張來福想了想:「這位匠人也是兵工署的人吧?」
劉世成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層關係:「他們不能算是兵工署的人,但確實和兵工署有瓜葛,就像咱家蓋房子,咱不能自己動手,得找個幹活的幫咱們干去。」
張來福明白了,這是外包人員:「做軍械這麼重要的事情,也能交給外人嗎?」
胡榮生道:「能啊!別人那邊怎麼說咱是不知道,喬帥這邊都是包出去的,綾羅城那個榮老四,當初在喬家這包過不少活。」
張來福一拍腦門,終於把榮老四想起來了。
之前因為誤吃了手藝靈,張來福一怒之下,差點讓榮老四灰飛煙滅。
當時張來福忍住了,把榮老四給留下了,沒想到時至今日,還真有榮老四用武之地。
張來福去找黃招財,讓他把榮老四叫出來。
榮老四縮到鏡子裡,抖成了一團:「福爺,手藝根的事情我知道了,可那真不賴我,我也把那東西當成手藝根了,我也沒想到他們敢騙我,我和您一樣,都被他們給坑了,您就饒我一命吧。」
張來福微微點頭:「老四呀,我知道你也挺不容易,天天在鏡子裡縮著,簡直生不如死。」榮老四連連搖頭:「福爺,話可不是這麼說,我這比死強,比死強多了,您就讓我湊合活著吧。」張來福端起茶杯,颳了刮蓋碗:「讓你活著也行,可我用著你的時候,你得中用啊,老四,我聽說你以前做過軍械?」
榮老四點點頭:「做過,喬家不少軍械都是我做的。」
「那你一定知道這其中的手藝。」
「知道,但知道的不全,有些活不用我親自干。」
「不全沒關係,先說幾樣簡單的,火箭炮你會做嗎?」
榮老四想了想:「您說的就是蛤蟆炮唄?那個簡單,我給喬家都不知道做過多少蛤蟆炮。」張來福衝著榮老四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我聽說做蛤蟆炮,得選特別聰明,還特別精壯的蛤蟆,這種蛤蟆上哪找去?」
這是問到要緊事上了,榮老四趕緊把自己的經驗告訴給了張來福:「福爺,這種蛤蟆不是找出來的,是試出來的,那些不懂行的人肯定讓你去抓膽大又聰明的蛤蟆,你派手下人去抓,抓個一年半載也未必能抓上來幾隻。」
黃招財想了想,還真是這個道理:「什麼叫膽大?什麼叫聰明?這事根本說不清楚,手下人也聽不明白張來福問榮老四:「你以前怎麼找的蛤蟆?」
榮老四搖搖頭:「我不找,見蛤蟆就抓,抓回來再選!
具體怎麼選,這事我沒管過,但凡是對蛤蟆炮熟悉的人,都知道該怎麼挑蛤蟆。」
張來福恍然大悟,這話說對了,直接告訴手下人去抓蛤蟆,這他們肯定聽得明白。
黃招財準備帶著一營去抓蛤蟆,張來福不同意:「別折騰士兵,不要耽誤了訓練,我一會貼個告示,一個蛤蟆兩個大子兒,看有沒有人願意抓。」
告示貼出去半天,全鎮男女老少有的上山,有的下河,全去抓蛤蟆。
在窩窩鎮,只要能掙口飯吃,什麼活都沒人嫌棄,到了當天晚上,張來福一共收上兩萬多隻蛤蟆。說是蛤蟆,其實也不全是蛤蟆,青蛙、蟾蜍、樹蛙都有,只要是四條腿會蹦的,全都給抓來了。張來福趕緊叫人出去把告示撕了,這麼抓下去,窩窩鎮的蛤蟆非絕種了不可。
把這兩萬多隻蛤蟆攏在一塊,張來福讓劉世成和胡榮生過來選蛤蟆。
這倆大教頭有點緊張了,用蛤蟆做種,能種出來火箭炮,這事他們確實知道。
但他們只是知道流程,從來沒操作過,到底怎麼選膽大的蛤蟆,他們也不清楚。
最後還是劉世成想了個主意,他們到船上操控著牛炮,打一發炮彈,炮聲一響,看這些蛤蟆什麼反應。轟!轟!轟!
劉世成怕一炮不夠,連打了三炮,三炮過後,這一群蛤蟆反應各不相同。
有的開始瘋狂地蹦,腿上跟加了馬達似的,蹦個不停。
胡榮生認為這種蛤蟆膽子太小了,不能留。
還有一種蛤蟆,蹦兩下,往周圍觀察一下不僅機警,而且冷靜,這類蛤蟆明顯聰明,胡榮生帶著手下士兵把這類蛤蟆全都抓起來了。
還有一類蛤蟆留在原地基本不動,穩如泰山,張來福一見這類蛤蟆,就覺得不錯:「這些蛤蟆是見過大世面的。」
胡榮生抓起一隻蛤蟆看了看,回頭跟張來福匯報:「標統,這些蛤蟆已經嚇死了。」
兩萬多隻蛤蟆,膽大又聰明的,一共只選出來三十六隻。
張來福不滿意了:「三十六隻火箭炮能幹什麼呀?」
胡榮生覺得夠用了:「一個團配三十六隻蛤蟆炮,確實不少了。」
張來福覺得不夠:「三十六發火箭彈,能打得過喬建穎嗎?」
劉世成估算了一下:「分打什麼仗,您要是想打四時鄉,想把喬建穎的地盤打下來,那肯定不夠用,但要是打一場伏擊,我覺得差不多。
三十六隻蛤蟆可不是三十六發炮彈,一隻蛤蟆身上能背三五個炮彈,一次全打出去,有一百五六十發,尋常的陣地肯定扛不住。」
張來福問:「如果打的不是陣地,是船呢?」
「打船就更不在話下了,」劉世成回憶了一下,「在車船坊,我們打過一仗,當時打的是水匪的小船。我們用了三發火箭彈直接把他船打沉了,就算換成大船,估計有個十發八發也夠用了。」
胡榮生在旁邊補充:「而且蛤蟆炮也不是打完這些火箭彈就不能再用了,它們搓火箭彈也挺快的,一場仗里,一隻蛤蟆炮打個七八發都算平常。」
張來福還是覺得少了:「我搭上那麼一隻好碗,就種了三十六隻蛤蟆,這也太虧了。」
劉世成和胡榮生也挺慚愧,覺得自己選蛤蟆的方法可能不是太對。
他們想放寬標準再選一輪,黃招財提醒張來福:「這是軍械,寧缺毋濫,還是問問榮老四吧。」他拿出鏡子,又把榮老四叫了出來,榮老四一聽數量,對張來福道:「這個數已經不少了,上等的械碗都未必種的出來三十六隻蛤蟆炮。」
張來福還是不甘心:「能不能想辦法多種一點?」
榮老四搖了搖頭:「種多了就不靈了,與其多種那三五個蛤蟆,還不如在成色上多下功夫,好蛤蟆得配好炸藥才能種出好蛤蟆炮。」
張來福正要問炸藥的事:「我準備從子彈里拆炸藥,可手下人告訴我,那只是二等炸藥,一等炸藥長什麼樣?」
「一等炸藥可就不好拿了,」榮修齊語氣突然深沉起來,「有不少人都見過,可就是拿不到。」黃招財一看榮老四這態度,有點生氣:「你還跟我拿上架勢了?」
他手指點了點鏡子背面,準備收拾榮修齊一頓。
張來福攔住了黃招財:「人家真有本事,讓人家一步也應該。
老四,你就別賣關子了,你說說一等炸藥長什麼樣?」
榮老四道:「您應該見過豬炮吧豬噴出來的鼻涕就是一等炸藥。」
張來福想了想:「我這沒有豬炮,牛炮行嗎?」
榮老四點頭:「牛炮就更好了,牛炮的唾沫更是一等炸藥中的上品。」
「可是這個上品怎麼拿呢?」張來福犯難了,「唾沫落地就炸了,炸藥再怎麼好,總不能拿命去換吧?」
「能拿得著,看您能不能用對手藝。」榮老四衝著張來福笑了笑,他不往下說了。
張來福明白他的意思:「老四,你這缺什麼,只管跟我說,能滿足的,我儘量滿足你。」
榮老四就提了一個要求:「我不想和她住在一起,我魂魄就快被她給毀了。」
他說的是他的小妾譚翠芬。
榮修齊和譚翠芬被關在一面鏡子裡,譚翠芬一開始不敢對榮老四下手,可日子長了,她膽子大了,再加上有黃招財撐腰,她每天都瘋狂折磨榮老四。
這可不是說著玩的,這女的下手奇狠,榮老四在她手裡,每天被扒掉兩層皮。
張來福答應了下來,同意給榮老四換一面鏡子。
榮老四千恩萬謝,把這裡邊的手藝給說了。
其實這辦法很簡單,就是餵牛炮吃辣椒。
不能是純辣椒,那樣太辣,牛肯定會鬧起來,弄不好還會炸膛。
得在飼料里放適量的辣椒,讓牛吃得爽吃得香,還能流下點哈喇子,這哈喇子就是珍貴的一等炸藥。張來福把這手藝跟劉世成和胡榮生說了,這倆人都不同意。
「標統,哪能給炮吃辣椒呢?這要是把腸胃吃壞了,這門炮就徹底廢了。」
「我們在叢孝恭手下的時候,營管帶給彈藥手立過規矩,飼料里要是加了辣椒和蔥蒜,那可是直接槍斃的罪過!」
黃招財也沒有把握:「來福,榮老四的話未必可信,他很有可能為之前的事兒懷恨在心,再故意黑咱們一回。」
張來福覺得榮老四不敢這麼做。
榮老四要真敢黑一回,張來福能直接送他個灰飛煙滅,這個代價對榮老四來說太沉重了。
張來福從船上牽下來三頭牛,讓胡榮生和劉世成做個實驗。
這倆大教頭嚇壞了,他們倆叫來了彈藥手,商量著往飼料里摻多少辣椒合適。
商量了一整天,他們一共拌了三次飼料,前兩次都沒敢給牛吃,他們自己給吃了。
吃到滋味合適了,覺得有那麼點辣,還不是太辣,他們終於敢把飼料餵給牛炮。
這飼料餵的確實合適,第一頓,牛吃得特別香,吃得特別多,沒流哈喇子。
等到第二頓的時候,牛剛看到飼料桶子,哈喇子刷刷下來了。
下來了歸下來了,誰去接去?
這唾沫落地就爆炸,誰有膽子去接?
張來福自己拿個桶接去了,三頭牛接了一小桶。
說實話,張來福也害怕,每接一滴,手一哆嗦。
估計是這哈喇子落地的速度不快,落進桶里之後並沒爆炸,接滿了一桶,張來福趕緊讓手下人密封保存。
他前後讓牛炮吃了五頓辣椒,接了整整五桶哈喇子。
種子已經齊全了,接下來只要找到土,就可以種蛤蟆炮了!
張來福一拍胸脯:「誰說這好東西不能想?我張標統也是有火箭炮的人了!」
給碗找土,對別人來說是難事,在張來福這可不難,張來福懂得識土的辦法。
識土第一步,先給鬧鐘上發條。
鬧鐘直接跟張來福說了一句:「發條不用上了,這隻碗的靈性不夠,肯定說不了話。」
「要不你試試呢?」
「別瞎耽誤功夫了,想別的轍吧。」
鬧鐘幫不上忙,張來福也不擔心,他把《論土》拿出來了。
別看這技術好長時間沒用,但其中的要領,張來福沒忘。
識土要訣,一不看材質,二不看工法,只看兩件事,碗的心性和過往。
搪瓷盤的心性是什麼樣的?
盆最常見的用途是裝水,來福用清水試過了,搪瓷盆沒什麼反應。
清水沒反應,可以試試髒水。
這可不是瞎猜,《論土》裡面有記載,這種盆子型的碗,對應的土有六成概率是水,兩成概率是雜物,還有兩成概率要看盆的過往的經歷。
搪瓷盆,就是在金屬盆上刷一層瓷釉,如果放的時間久了,瓷面上肯定會有劃痕和開裂,所以搪瓷盆最容易分辨新舊。
這個搪瓷盆明顯是個十成的新盆,瓷面上一條劃痕都沒有,證明這盆子從來沒用來裝過雜物,大概率也沒有特殊的過往和經歷,所以張來福要在水上下功夫。
他從池塘里舀了些帶泥沙的髒水過來,放到了盆子裡。
盆子稍微有反應,盆底冒出了不少氣泡。
按照《論土》里的介紹,這種狀況很常見。
盆子經常用來洗東西,把東西洗乾淨了,把水洗髒了,對於盆子而言,是最合理的事情,所以有很多盆子非常中意髒水。
張來福是不是應該找一點更髒的水來試試呢?
《論土》里有說明,千萬不要再去找髒水來試,因為更髒這個概念是模糊的。
什麼樣的水算更髒的水?
把不算太髒還有些髒的水倒進了盆子裡,導致碗直接開了,開得半成不成,有可能把碗給廢了,還什麼都種不出來。
與其選髒水,不如選髒東西。
什麼東西最髒呢?
張來福看了一眼茅廁,直接打消了這個念頭,這裡邊的東西不能用。
看過了茅房,張來福又看向了廚房。
廚子生火做飯,正在往爐子裡加煤,掛了一臉煤灰。
張來福覺得煤這個東西不錯,它不髒,但看著黑。
他把煤炭放進了盆里一點一點往盆里加水。
水在煤灰里一滴一滴滾落,滾成漆黑的水珠,掛在白盆邊上,顯得特別扎眼。
砰!
一顆煤水珠炸裂了。
嘩啦啦啦!
盆里的水瞬間沸騰了起來。
帶著煤灰的蒸汽不停往張來福臉上撲。
土選對了!
碗,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