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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械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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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孝恭還在庫房裡掙扎,張來福抱著琵琶把琴弦一抽一拽,琴弦帶著鐵絲在叢孝恭的腦子裡一攪和。腦仁子被攪爛了,沒過一會,叢孝恭沒動靜了。

黃招財想收了叢孝恭的魂魄,卻總感覺有股無形之力在叢孝恭的魂魄上撕扯。

「我還從沒遇到過這種狀況,這人的魂魄好像被捆住了。」黃招財點著一張符紙想加大力度,被張來福攔住了。

「他的魂不要了,由著他散去吧。」張來福走到近前,解開了繃帶,看著叢孝恭滿頭的鐵絲,還在想著他剛才講述的祁老悶這個人。

「天成巧聖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莫祖師的實力應該在他之上,但差距到底有多大,張來福無從估量。

他摸了摸叢孝恭腦袋上的鐵絲,這些鐵絲殘留著不少靈性。

張來福拔出了一根鐵絲,叢孝恭的屍體一陣顫動。

不止他的屍體在動,鐵絲在張來福手裡也不安分。

這根鐵絲仿佛有了脈搏似的,不停地在張來福的手指間跳動。

「小心些,別讓這東西扎破了手!」鬧鐘在耳畔提醒了一句,連她都覺得這些鐵絲非常危險。張來福一根一根把鐵絲拔了下來,隨即用自己的鐵絲,把這些鐵絲捆住,里外捆了好幾層,這才收進了木盒子裡。

老茶根和黃招財聯手滅了庫房裡的火焰,張來福從庫房的屋頂上拿下來一個墨斗。

這個墨斗是從李金貴那借來的,是合財匠作堂的鎮店之寶。

叢孝恭帶著人進了庫房之後,張來福用金絲把墨斗送到了房頂上,金絲牽著墨斗線在房頂上彈了一下,房子門窗都被鎖死了。

張來福事先打聽過,叢孝恭有定邦豪傑的手藝,雖說他身上有重傷,可張來福不想冒險,更何況叢孝恭身邊還有一批軍官,這些軍官身上都有手藝。

通過這幾天的接觸,老茶根對這群人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兵家有雲,知己知彼,誰陰誰贏!這種情況下,張來福肯定得和他來陰的。

先下毒,再放火,然後牽住他腦袋上的鐵絲,自始至終,他沒給叢孝恭還手的機會。

而今叢孝恭死透了,魂魄可以不要,但手藝精必須得留著。

張來福拿著燈籠在叢孝恭身上照了一圈,一支毛筆在叢孝恭身上浮現了出來。

黑筆桿,黃筆頭,筆毫緊緊粘在一起,看著倒也沒什麼特殊。

這是六層的手藝精?

張來福先把毛筆收了,把其他幾名軍官的手藝精也收了,等以後再找柳綺雲驗貨。

黃招財問:「這人的屍首怎麼處置?」

張來福做事一向公道,不能說叢孝恭忘恩負義,就糟蹋人家屍體:「掛到團公所門前,風光大葬!」張來福吩咐了一聲,老茶根往門外打了聲呼哨,幾個老頭進了庫房,負責打掃沙土,有的負責清理餘燼,還有人負責把屍體搭出去,拴好了繩子,掛在了門口風最大,光線最足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士兵起床操練,柳綺萱和孟葉霜帶著兩營人馬,先去門口轉了一圈。

士兵們昨晚有的聽見了動靜,有的沒聽見,看到門口掛著的叢孝恭,不用多說,他們也都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有的士兵鬆了口氣,不用夾在中間為難,以後踏踏實實跟著張標統就行了。

有的士兵把心懸到了嗓子眼,之前他們幫叢孝恭做過一些事,也不知道張標統會不會追究。擔心也就擔心一小會兒,最長也擔心不過兩天半。

張來福沒再追究這事,他知道這些士兵有苦衷,煙照發,酒照給,餉銀也不少他們的。

這些好東西現在都是他們的,張來福立下了軍規,不准喝兵血,今後不管發了什麼東西,他們都不用上供了。

天天在軍營里享福,誰還想著叢孝恭?士兵們心思穩了,訓練的時候也更賣力氣。

在陸地上操練的差不多了,張來福帶著一營和二營到船上操練。

想要截獲喬建穎的糧食,主要還得靠水戰。

一到船上,狀況大不相同,三百多名士兵,有兩成暈船,有些士兵從緞市港坐客船都難受,到了戰船上根本沒法作戰。

剩下的二百多名士兵當中,只有不到二十人打過水戰,而這些人當中,級別最高的,只是個隊官。喬建穎如果從水路運糧食,她派出來的押運部隊肯定是正規水軍,單靠這點水兵和她交手,難度可有些大了。

不光是兵力不足,軍械也遠遠不夠。

張來福手上有一百支步槍,六十支手槍,三十支衝鋒鎗,五挺輕機槍,兩挺重機槍,現在連人手一支槍都做不到。

劉世成和胡榮生還提出來:「伏擊船隻,岸上要提前布置火箭炮,火箭炮長得小,不容易暴露,突襲的效果最好,一波火箭彈打過去,就能把他們打成半殘。」

張來福知道這東西好,可光知道好,有什麼用:「我上哪弄火箭炮去?」

那些好東西都太遙遠了,火箭炮之類的好東西想都不要想!!

當務之急,是教會那些不暈船的士兵在船上作戰。

張來福正在船上看士兵訓練,忽見孫光豪在碼頭上又蹦又跳,不停呼喊。

「來福,快來,有嘉獎,有嘉獎呀!」

「什麼嘉獎?」張來福下了船,到了碼頭。

孫光豪十分激動地把嘉獎令交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打開一看,這嘉獎令確實不一般。

本帥沈程鈞,謹諭所屬官兵知悉:

本帥麾下標統張來福,駐軍偏鎮,地處荒僻,兵少事繁,而能持重守職,未嘗懈怠。

前日叢孝恭一部,失勢流離,偽作困頓之狀,假言求附,實則心懷叵測,陰圖誘取軍械糧餉,以濟其狼子野心。

張標統洞察其情,表面款待,暗中設防,布置周密,一舉誅之,使奸謀不成,禍患不生。其處事沉著,識見明敏,可稱可嘉。

叢孝恭此人,擁兵一方,不思保境安民,及至窮途,仍復欺詐行險,實屬卑鄙可厭。此等反覆之徒,縱留於世,亦徒亂人間耳。

軍中用人,貴在智勇兼備,張標統此次措置得當,不但保全軍資,亦為地方百姓免一場兵禍,其功不小,特頒令嘉獎,並拔給械碗一枚,俾其整備營中兵器,擴充軍用。

凡在軍中者,皆當以此為鑑,遇事須明察,臨機要果斷,對奸詐之徒,不可姑息。

特此令諭。

張來福拿著嘉獎令看了半天,頻頻點頭。

他問孫光豪:「這封信是沈大帥寫來的?」

孫光豪點頭道:「是呀!這不蓋著沈大帥的大印嗎,還有他的親筆簽名!」

張來福挺好奇:「「他是怎麼把信送來的?」

孫光豪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早上一睡醒,這封信就在枕頭底下。」

張來福讚嘆一聲:「沈大帥說的好呀!沈大帥他都……說什麼了?」

孫光豪愣了片刻,指著嘉獎令問:「兄弟,你看不懂嗎?」

張來福很誠實:「確實看不太懂。」

孫光豪拿著嘉獎令給張來福解釋:「沈大帥說咱們這仗打得好,他說叢孝恭該死,打死叢孝恭是大功一件,不僅要褒獎咱們,還給咱們一隻械碗……」

沈大帥讓顧書婉寫這封嘉獎令的時候,也有點擔心:「這個張來福也不知道讀過多少書,你寫這麼深奧,他能看得懂嗎?」

顧書婉也挺無奈:「大帥,這是您親自頒發的嘉獎令,各旅各團都在抄傳,行文得有規矩的。」沈大帥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叢孝恭這個蠢人,跟著老喬打過幾場仗,就真以為自己是個能縱橫天下的人物。

他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他這樣的人確實能當個協統,也確實能打仗,但他自己拉不起來山頭,他不是那塊料。

別說當督軍,讓他當個土匪都費勁,可惜了他手下這一群好兵,這都是老喬的精銳,全讓他給糟蹋了。顧書婉突然問了一句:「張來福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是個什麼樣的料?」

沈大帥想起了一些往事,很久以前的往事,想著想著,他突然笑了:「他這樣的人,這可就難說了。」張來福跟著孫光豪一路跑去了縣公署:「你剛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你先告訴我到底什麼是械碗?」

孫光豪真受不了張來福這脾氣:「兄弟,那械碗就在我床底下放著,你急什麼呀?」

沈大帥嘉獎令里提到了,給張來福一個械碗,張來福跑到孫光豪的房間裡,從床底下把械碗拿出來了。這個械碗是白的,圓的,直徑半米左右,深度半尺出頭,表面光滑,底部有印花,印的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木。

張來福問孫光豪:「這個就是械碗嗎?」

孫光豪點點頭:「嘉獎令是在枕頭底下找到的,這隻械碗是在床底下找到的。」

張來福盯著械碗又看了片刻,又問孫光豪:「你是不是把洗臉盆放在床底下了,第二天給忘了?」不怪張來福起疑,這隻碗的模樣就是個搪瓷洗臉盆。

孫光豪白了張來福一眼:「兄弟,你誤會了,這個不是洗臉用的。」

「那這是洗什麼用的?洗腳的,還是洗吊墜的?」張來福差點把盆給扔了。

孫光豪咂咂嘴唇:「這不是我的盆,這個就是沈大帥給的械碗。你要不認識,就找個明眼人看看去,柳綺雲和邱順發都是做尖貨生意的,他們都識貨。」

張來福帶著碗和孫光豪一起去找柳綺雲,路上,孫光豪還在提醒張來福。

「兄弟,咱們以後做事可得加小心。沈大帥能把書信送到我枕頭底下,這事兒我還完全不知情,你說這得多大的本事?

而且叢孝恭剛死,沈大帥就知道了,咱們這邊無論做什麼事情,估計都被沈大帥看著,哪天咱們要是說他個壞話,罵他兩句,估計也瞞不過他。」

張來福問孫光豪:「叢孝恭死了這事,你跟仙家說了沒?」

孫光豪挺起胸膛:「說了呀,這麼大的事,我肯定得問問仙家該怎麼善後。」

張來福又問:「仙家怎麼跟你回的話?」

孫光豪道:「仙家說了,叢孝恭這樣的人,該死,死得好!」

張來福又看了看嘉獎令:「說得沒錯,該死,死得好!」

兩人走到了綺羅香綢緞局,柳綺雲趴在柜上愁眉不展。

自從她把鋪子開在了窩窩鎮,就沒什麼生意上門,大部分本地人根本買不起絲綢,就連粗布衣裳穿個三年五載都捨不得換。

從綾羅城來的人,也都沒什麼錢,有的身上帶著一點,也得留著安家,誰能捨得買綢緞。

張來福先照顧她一次生意,把械碗擺在她面前給她看:「只要看準了,錢肯定不少你的。」「你說這是械碗?」柳綺雲看著搪瓷盆,臉上見汗了,「我能看出來,這是一隻碗,成色相當不錯,可你要說這是械碗,這話我可就不敢亂講了。」

柳綺雲是尖貨的行家,張來福很少見她這麼緊張:「到底什麼是械碗?」

「械碗就是做軍械的碗,尋常的碗種一顆種子結一個子。這種碗種一堆種子,能結一堆子。一隻好械碗,能種出來幾百支好槍,也有可能種出來幾門火炮或是幾萬顆子彈。」

張來福高興了,他要的就是這個。

現在槍不夠用了,子彈也不富裕,火箭炮也沒有,張來福正缺這個:「械碗怎麼用?」

柳綺雲想了想:「就我所知,械碗在用法上和尋常的碗沒什麼區別,也是得找土撒種子,除了結籽多之外,械碗還能把靈性捋順。

但撒種子的時候得千萬慎重,你要是直接把槍和子彈往裡放,種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可不一定。」一聽這話,張來福為難了。

他想要槍和子彈,應該撒什麼樣的種子?

柳綺雲回答不了這個問題,這是軍中機密,不是江湖人能掌握的。

張來福給了柳綺雲二百大洋做鑑定費,看著綢緞局生意不好,張來福想給柳綺雲另找一條出路:「縣公署和團公所都缺人,我正準備給你安排個差事。」

柳綺雲笑了:「心意我領了,你常來照顧我生意就好。」

她不想要差事,她就想做個生意人。

回到縣公署,張來福問孫光豪:「你覺得咱們下什麼種子合適?」

孫光豪愣住了:「我上哪知道去?我也沒見過械碗。」

「你們巡捕房不也用槍嗎?難道不是械碗種出來的?」

孫光豪拿出來一把銀白色的半自動手槍,遞給了張來福:「這個確實是械碗種出來的,但這不是沈大帥家的械碗,這是喬大帥家的械碗。」

張來福拿著孫光豪的手槍看了好一會:「這兩家的械碗有分別嗎?」

「碗有沒有分別我不知道,但槍確實不一樣,」說話間,孫光豪又拿出一把左輪手槍:「這是沈大帥給發的槍,沈大帥不喜歡用別人家的槍,他曾經要求巡捕把手槍都換了。

但是沈家的槍不太好學,要是熟悉槍的習性,百發百中,要是不熟悉槍的習性,十發有九發打不准。所以沈家的槍我們先帶著,喬家的槍我們也沒有立刻交回去。如果我能早一點當上督察長,或許還能知道喬家的槍是怎麼種的,因為喬帥府就在綾羅城。

可我那時候就是個小巡長,這些事根本接觸不到,等我當上督察長的時候,綾羅城已經是沈大帥的天下了,沈大帥我也接觸不到,所以這槍怎麼種的,我真不清楚。」

砰!砰!砰!

團公所那邊傳來了練槍的聲音。

張來福想起了自己手裡那批車蠻國名槍。

那些槍是車蠻國產的,車蠻國不在萬生州,應該不懂萬生萬變的道理,他們國家製造的槍,經過喬家的手,可以捋順靈性,這個過程大概率就是用械碗再種一遍。

也就是說用喬家的械碗,下的種子是槍,種出來的應該還是槍。

沈大帥家的碗又是什麼習性呢?

應該大差不差吧?

張來福看看孫光豪:「孫哥,要不這事你問問仙家?」

孫光豪也知道這械碗來之不易,千萬不能出了差錯。

「兄弟,你先在這等著。」孫光豪抱著搪瓷盆去了臥房,房間裡很快響起了鼓聲。

砰砰!砰砰!砰砰!咣當!

孫光豪從臥房裡出來了,腦袋上起了個大包。

他把搪瓷盆交給了張來福:「來福,這盆你再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仙家說了,讓我別什麼事都問他。」張來福抱著搪瓷盆子回了團公所,把大教頭劉世成和胡榮生叫了過來,這兩個人對軍械研究得特別透徹,張來福覺得他們對械碗應該也會有些了解。

果如所料,這兩人還真知道些內情。

「跟著喬老帥的時候,我們哥倆當初為了把火炮研究明白,還特地找人打聽了種軍械的手藝,這裡邊還真有講究,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張來福一聽這話,就覺得說的很內行:「具體給解釋一下。」

劉世成認真說道:「說白了就是想要什麼物,就得下什麼種,之前不是跟您說過火箭炮嗎?說白了那就是個蛤蟆炮,想要得蛤蟆炮,您就得用蛤蟆做種。」

張來福很激動:「用蛤蟆做種就能做出火箭炮來?」

胡榮生搖搖頭:「不是什麼蛤蟆都行,得選特別精壯、特別聰明的蛤蟆,最要緊的一條是,這蛤蟆膽得大。」

張來福覺得這樣的蛤蟆不太好找:「蛤蟆這東西天生膽就不大吧?」

劉世成連連點頭:「所以說這種子不好選,你想想看,打仗的時候什麼樣子?一會起火,一會冒煙,一會把人炸個稀巴爛,那槍和子彈都跟林子裡下雨似的,可嚇人了。」

張來福給總結了一下:「你說的這是槍林彈雨。」

兩名教頭一聽這話,一併起身給張來福敬了個禮:「標統聖明!」

張來福還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聖明了,這倆教頭可是出自真心的,能說出槍林彈雨這樣的話,一看就是念過書的。

「標統,打仗的時候都槍林彈雨了,你換個膽小的蛤蟆,它敢往上沖嗎?它萬一要是沖不上去,殺不了敵,反倒炸了膛,這不成禍害了嗎?」

張來福一拍大腿:「是這個道理,得選膽大的蛤蟆!」

劉世成道:「光用蛤蟆不行,碗裡邊還得下炸藥。」

張來福能想明白這個:「炸藥就是蛤蟆的炮彈,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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