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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綁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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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邊帶了幾十個匪兵,這幾十人正要往前沖,忽聽唰啦一聲響。

幾百張符紙從屋頂落下,符紙時而聚在一起,翻飛舞動,時而分散各處,潑灑火星。

幾十名匪兵瞪圓了眼睛看著,一會看到一條符紙巨龍飛到眼前,一會又看到點點星辰不停墜落,看了一會,腳下一軟,全都摔到了地上。

張來福來之前,李運生就在航運局談判。

張來福來談判的時候,李運生也在旁邊一直看著。

這麼長時間,他一句話不說,這群土匪還真以為這位副知事是來干坐著的。

殊不知李運生一刻也沒閒著,他知道張來福不可能跟土匪服軟,他早就做好了動手的準備。刮地刀見情況危急,趕緊給自己爭條活路,花舌子這行,時刻得做好談崩的準備,進門之前,刮地刀已經給自己留好了後手。

他把杯中茶猛然潑了出去。

灑在地上的茶湯四下蔓延,眾人覺得腳下又滑又膩,都有些站不穩。

李運生看穿了這裡邊的手藝,喊了一嗓子:「諸位留心,滿地浮白。」

張來福沒見過這絕活,還想著滿地浮白什麼意思?

當浮一大白,指的是喝一大杯酒,張來福琢磨著,滿地浮白,是不是滿地都是酒?

酒這麼滑嗎?

酒里怎麼還有東西,這東西怎麼還在腳下不停亂竄?這是酒糟嗎?

如果滿地都是酒,現在是不是應該防火?

一想起來防火,張來福還不能點燈籠,他正琢磨著該怎麼應對,地上一圓白之物突然跳起,直撲張來福面門。

張來福趕緊躲閃,擡頭再看,圓白之物,在屋子裡四下翻飛。

有兩名拔絲匠因反應不及,沒能躲開,被圓白之物粘在臉上,燙得連聲痛呼。

屋子裡一片大亂,刮地刀不顧斷江斧,也不顧手下人,他在地上連滑帶滾,衝出了一條路。一路衝到了航運局門外,刮地刀衝著自家的戰船沖了過去,眼看要往河下跳,他卻咣當一聲摔在了碼頭上。

這下摔得狠,臉都摔破了。

刮地刀倒地打滾,他沒捂臉,他捂著腿,腳踝嘩嘩流血。

他留了後手,張來福也留了後手。

張來福看見他把船停在了碼頭上,他把金絲也留在了碼頭上。

刮地刀跑得太急,被金絲割斷了腳筋,張來福從航運局裡追了出來,抖掉了身上的餛飩,從袖子裡抽出鐵絲,把刮地刀牢牢捆住了。

「滿地浮白?」張來福一臉憤恨,「我當你是個賣酒的,哪成想你是個賣餛飩的,你直接叫扔餛飩就完了,你起這麼個名字做什麼?」

這名字可不是刮地刀起的,這是人家餛飩行起的,人家餛飩行里也有文化人。

餛飩煮在鍋里,飄在鍋里,白白的,這就叫浮白。

滿地浮白是餛飩挑子的絕活,把餛飩撒在地上,滿地遊走,踩在腳下腳滑,飛到臉上燙臉。張來福把刮地刀拖回了航運局,在戰船上負責接應的匪兵,見局勢不對,趕緊划船,準備返回水寨。趙隆君就在碼頭邊上看著,還能讓他們跑了?

戰船衝上前去,攔住去路,孟葉霜帶著船上士兵,把這群匪兵全從船上揪下來,挨個捆了個結實。張來福揪著刮地刀,接著問話:「我剛才說你空著手來是不懂禮數,你還跟我找藉口,還說你們寨子上沒準備,我看你就是沒上心。」

刮地刀這條命就在張來福手上攥著,這時候可不敢耍油嘴:「標統爺,這事確實是我沒上心,可我們寨里也真沒好東西,等哪天收點金銀珠寶,漂亮姑娘,我馬上給您送過來。」

張來福拿起了斷江斧的手槍:「誰說沒有好東西?我覺得這槍就不錯,剛才問你們有多少這樣的槍,你還沒告訴我呢。」

刮地刀還真沒留意斷江斧用的什麼槍,他現在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是奧翠利國的格洛克手槍。這把手槍不僅做工好,而且捋順了靈性,在水匪當中,這樣的槍可不多見。

「回標統爺,他這槍確實是好,可我們寨上沒有這樣的槍,他是鐵砂崗的炮頭,他們鐵砂崗上的好東西比我們花湖寨多多了。」

「扯你娘的淡!」斷江斧手斷了,可直到現在,還是沒覺得疼,李運生的麻藥實在太好用,他還有心思跟刮地刀吵嘴,「你們花湖寨是第一大水寨,你們那好東西才多。」

刮地刀瞪了斷江斧一眼,現在是生死關頭,說錯話可就脫不了身了。

張來福一聽這話,還真有點猶豫,他跟刮地刀和斷江斧商量:「咱先別說誰家好東西多,咱就說點實在的,我要是把你倆綁了,管你們兩家要贖金,你們兩家誰能多給點?」

刮地刀抿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是花舌子,綁票這事,水寨常干,都是他出去開價談判要錢,他做夢也想不到今天得給自己開個價。斷江斧也傻眼了,他也沒想到張來福連這種事都能幹得出來,他居然綁了土匪,而且還要贖金。張來福左右看了看兩個人,覺得他們有點不爽利:「要不這樣,我先把你們倆耳朵切了,給你們寨主送過去,看看他能開出什麼樣的價錢。

要是價錢合適,我就把你們倆給放了,要是價錢不合適,我就再給他們送過去一塊。」

刮地刀臉色慘白,這都是土匪常幹的事,土匪要是綁了肉票對方給不出贖金,他們就割耳朵,挖眼珠子了。

張來福連這個都會?

斷江斧臉沒白,鐵砂崗的大炮頭也是經歷過生死局的,遇到這種局面,他比刮地刀更沉著些:「標統爺,我手已經切了,耳朵就不用再切了,你把我那隻手給我們寨主送過去吧。」

「呸!」刮地刀衝著斷江斧啐了一口,轉臉看向了張來福,「標統爺您開個價吧。」

他知道今天這事不出點血,肯定完不了。

但具體出多少,這可就難說了。

這個張來福仗著自己人多、槍多、手藝狠,沒把水寨放在眼裡,他根本不知道水匪是靠什麼手段立足的等過兩天寨主帶著兵,零敲碎打收拾他幾回,他就老實了。

到時候張來福肯定會把他給放了,當務之急是把局面拖下來,現在張來福無論說什麼,他都可以答應。張來福也覺得是該自己開價:「你們現在是秧子,要多少錢得我說了算,一顆手藝精,在你們那值多少錢?」

刮地刀一哆嗦,他以為張來福要摘了他的手藝精:「福爺,這事我可不清楚,我沒做過手藝精的生意。」

「你不清楚,我找個合適的人來問問。」張來福把柳綺雲叫過來了。

柳綺雲是這方面的行家,當場給張來福估了個價:「不同行幫的手藝精有不同的價錢,掛號夥計的手藝精,一般能賣到六千到一萬。」

張來福很爽快:「那就按一萬算。」

「當家師傅的手藝精兩萬到三萬不等。」

「那就算三萬。」

「坐堂樑柱的手藝精能賣到五六萬。」

「那就算六萬,你接著往下說。」

柳綺雲搖搖頭:「沒法往下說了,坐堂樑柱已經是手藝小成,層次再高的手藝精,一顆一個價,都是談出來的,這東西可沒行價。」

張來福心尖一個勁地哆嗦,疼得他直冒冷汗:「那要是定邦豪傑的手藝精呢?」

柳綺雲嘆了口氣:「這你可為難我了,這個層次手藝精我見都沒見過,上哪能估價去?」

張來福心裡這個後悔,當時他還拿著毛筆刷漿糊,當時要是不那麼緊張,就能把這個手藝精給留住。啪!啪!

張來福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他擡手抽了斷江斧兩個耳光。

斷江斧被打了個一臉懵,手上有麻藥,剁了手他不知道疼,但臉上沒有麻藥,這兩巴掌抽的可真是狠,眼睛前面全是金星。

柳綺雲看張來福生了這麼大的氣,也不知道什麼狀況:「這是怎麼了?生意做賠了?」

張來福揉了揉眉心:「先不說生意的事,我先算筆帳。」

他把掉進碗裡的手藝精大致算了一遍,然後揪住了刮地刀,問道:「我管你們當家的要八十萬大洋,他能給不?」

刮地刀眼淚下來了:「爺,你咋不去搶呢?」

張來福回手給了刮地刀一耳光:「我這不就是搶嗎?把他耳朵給我割了!」

一個拔絲匠,是莊玄瑞的弟子,也是航運局的職員。

他臉被餛飩給燙了,正窩了一肚子火,聽到張來福的吩咐,他拎著兩條鐵絲,就要來絞刮地刀的耳朵。刮地刀連聲呼喊:「標統爺,有商量,我馬上給我們大當家的寫封信,我是我們大當家最得力的部下,八十萬大洋,我們大當家的肯定願意給!」

張來福看向了斷江斧:「他們大當家的願意給,你們當家的給嗎?他要不給,我可撕票了!」柳綺雲捋了捋蠶絲,朝斷江斧笑了笑。

李運生沒笑他直接把手術刀拿了出來,準備再給斷江斧做個手術。

斷江斧使勁兒躲著李運生:「我們給,我們當家的也給,我也給當家的寫信,我不認字,讓刮地刀幫我寫,寫好了,我按手印。」

刮地刀這邊正在寫信,柳綺雲在旁問了一句:「阿福,他說一封信就能要來八十萬大洋,你真信吶?」孫光豪一哆嗦,瞪了柳綺雲一眼:「你別在這瞎搗亂,趕緊回去做生意吧。」

他害怕張來福亂來。

柳綺雲沒言語。

張來福小聲說道:「我肯定不信,我就想看看他們寨子到底能不能拿出八十萬。」

刮地刀的信寫的差不多了,張來福拿過信,仔細看了看:「這信寫的挺有誠意,看來他們寨子真有八十萬,這麼大的生意得面談!」

孫光豪就害怕這個:「來福,你是要上哪面談?」

「去他們水寨談生意啊。」

「你瘋了?那地方能去嗎?」

「他們能來,我為什麼不能去?」張來福揪起了刮地刀,「一會勞煩你帶個路。」

刮地刀還沒想明白:「標統爺,您是要去哪?」

「去你們水寨啊,跟你們當家的談生意。」

刮地刀又重複了一遍:「您是讓我帶路,去我們水寨,找我們當家的談生意?」

張來福點頭:「是呀,找你們當家的,你去不?」

有這種好事?

刮地刀都不相信是真的。

斷江斧在旁邊喊道:「標統爺,要不你去我們寨上吧,我也可以帶路的。」

張來福笑了:「我先去他們家,一會再去你們那,運生,你把這人手給治治。」

李運生看了看斷江斧的傷口:「這手要是想接上可麻煩了,我親自下的刀子,切得特別乾淨,就算接上了,短時間內也不一定好用。」

張來福擺了擺手:「不需要好用,好看就行,一會我去他們寨上,要是讓他們的人看見大炮頭手斷了,還以為我虐待他了。」

李運生點了點頭:「要只是為了好看,這個難度不大。」

孫光豪滿身都是汗:「來福呀,你可不能胡來呀。」

「這怎麼能叫胡來呢?」張來福收拾了下東西,準備出發,「你沒聽人家說嗎,明天就要鑿了咱們的船,後天就要來燒咱們的碼頭,大後天就要砸了縣公署,我今天要不去,明天船不就沒了嗎?」孫光豪拽住了張來福:「兄弟,那都是他們胡吹的。」

「你覺得他們真干不出來?」張來福的表情非常的嚴肅。

孫光豪盯著張來福,他不知道這人是真愣還是假愣。

愣是真愣,可他說的確實是對的。

可那也不能直接闖他們水寨呀!

「來福,這事就不能再等等?」

張來福看了看刮地刀:「他今天出來今天回去,想進他水寨就容易得多,他今天出來了,要是沒能回去,再想進他水寨可就難了。」

孫光豪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說服張來福:「那什麼,碗,碗裡的東西還沒出來呢,你別把正事給忘了!」

碗的事情確實是正事,但眼下的事情也是正事。

「孫哥,碗就交給你了,千萬給我看住了。」張來福這就要走。

孫光豪攔著不讓,黃招財也不讓:「來福,我跟你去吧!」

張來福看了看黃招財:「你去過士匪窩嗎?」

「沒去過。」

「沒去過,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黃招財不服氣:「難道你去過?」

張來福一拍胸脯:「我去過,我被土匪綁到土匪窩了,我從土匪窩裡跑出來的。

你老實在這看家吧,把老茶根叫過來,讓他跟我去吧。」

黃招財對老茶根的過往也不是很了解:「他難道去過士匪窩嗎?」

張來福點點頭:「我看著像。」

「看著像可不行啊?」孫光豪急了,「你就帶個老頭子去?」

「不能只帶一個老頭子,」張來福吩咐手下人,「去把丁局長叫來。」

沒過一會,丁喜旺來了。

張來福問:「都打聽的差不多了吧?」

丁喜旺琢磨了一會:「有幾個小寨子還差點。」

「小寨子先不用管,大寨子弄明白了就行。」張來福帶著丁喜旺和老茶根準備出發。

李運生要跟著一起去,張來福不答應:「剛才不都跟你說了嗎?先把他手治好,去鐵砂崗的時候再帶著你。」

柳綺雲放心不下:「我跟著你一塊去吧,我沒去過賊窩,但我上過賊船。」

張來福一聽這話有道理,帶著柳綺雲一起去了。

李運生明白,人不是隨便挑的,張來福知道什麼人該用在什麼地方。

張來福來到戰船上,把刮地刀手下的水兵都放了,讓他們搖著小船前往花湖寨。

小船來到江心,刮地刀吩咐手下人:「往東寨口走。」

一群匪兵連聲答應,他們心裡都偷著樂,去了東寨口,張來福這群人就完了。

張來福問刮地刀:「為什麼要去東寨口?」

刮地刀解釋道:「東寨口是我的地界,那兒的人不會為難咱們。」

一聽這話,丁喜旺掏出了釘子:「你這不胡扯嗎?東寨口全是鎖鉤,專門用來鉤船的,我們要是去了,不就被困住了嗎?到時候你下水跑了,我們往哪跑去?」

刮地刀心裡一哆嗦,眼前這男子腦袋大身子小,看著病殃殃的,他居然知道花湖寨的寨門。「你想陰我?」張來福衝著刮地刀笑了。

「沒,我沒有,東寨口真是我的地方。」刮地刀還想解釋。

「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呢?」丁喜旺拿出根釘子,要戳瞎刮地刀的眼睛。

張來福攔著丁喜旺:「人家長得挺俊的,別把人家臉傷了。」

丁喜旺把釘子戳進了刮地刀的脊椎骨里,張來福在釘子頭上系了根鐵絲。

刮地刀一陣疼一陣麻,想喊又喊不出來。

周圍的匪兵嚇得臉色慘白。

張來福吩咐丁喜旺:「別虧待了弟兄們挨個都給分根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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