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送他一百回(1/2)
凌晨一點半,程土豆在被窩裡睡得正熟,屋裡突然颳起了一陣冷風。
程土豆也沒被子,他把身上的破衣服用力裹了裹,可越裹越覺得冷。
打了兩個寒噤,程土豆醒了,他正想找個東西把窗戶遮一遮,忽聽耳畔有人說道:「最近生意不錯呀。」
程土豆一哆嗦,在屋子裡四下找人,找了半天沒見人影,卻聽那聲音又說道:「你昨天把土豆賣給誰了?」
看不見人,能聽見聲音,而且還問把東西賣給了誰。
窩窩鎮所有的本地人都知道這個傳聞,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就證明董爺來了。
「我問你話呢,你昨天都把土豆賣給誰了?」董爺的聲音很大,震得程土豆渾身哆嗦。
「董爺,我昨天生意好,都賣給誰了,我記不住了。」
「我幫你想一想,土豆都賣給本地人了吧?」
程土豆也不知道董爺在哪,他朝著四面牆壁不停點頭:「都是本地人,我哪敢壞了您的規矩!」鎮董突然笑了:「真都是本地人嗎?」
肯定不都是本地人,昨天黃招財來買土豆,直接報了巡防團的名字,程土豆自己還記得這事兒。他想死咬著不認,可鎮董的聲音就在耳邊不停素繞。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跟我說實話,我饒你一條命,你到底賣給誰了?」
程土豆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我賣給巡防團了,但我在土豆里摻土了,摻了好多土。」「為什麼要賣給他們?」
「董爺,我沒辦法,巡防團的人找到我攤子上了,我要是不賣給他們,他們肯定不饒我呀!」程土豆覺得自己說清了,可鎮董不這麼覺得:「別扯那些沒用的,我問你為什麼要賣土豆給他們?」這還能怎麼解釋?
「董爺,我真的往土豆里摻土了,六斤土豆,我摻了三斤多的土。」
「你聽不明白嗎?我問你為什麼賣土豆給他們?」
「董爺,我真是害.. . 」程土豆掉眼淚了,他覺得今晚這關他過不去了。
鎮董確實沒打算讓他過去:「你怕他們,就不怕我,是吧?」
「董爺,我怕您,我真的怕您。」
「怕我是吧,怕我就跪著跟我說話!你先給我跪下!」
程土豆一點沒含糊,噗通一聲跪下了:「董爺,我知錯了。」
鎮董的身形出現在了程土豆面前:「我之前怎麼跟你們定下的規矩?明知道我定下了規矩,你還當耳旁風,你說你這樣的人,是不是該殺?」
看到鎮董現身了,程土豆知道自己九成九活不成了,他趴在鎮董的腳邊不停哭:「董爺,巡防團門前還掛著一排屍首呢,他們都找到我攤子來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鎮董揪住了程土豆的頭髮:「所以你就慫了,你就怕了,你骨頭就軟了!我的名聲就是被你這種人敗壞的,就因為有你這種軟骨頭,外面人才看不起咱們窩窩鎮!」
程土豆還在琢磨能不能給自己找條活路,念頭飛轉之間,他想到了辦法:「董爺,不止我一個人跟他們做生意,還有別人賣給他們東西了。」
鎮董踹了程土豆一腳:「死到臨頭你還攀扯別人,我早就在集市上下了命令,不准做外來人的生意。無論賣菜還是賣米的,哪個不是有骨頭的?哪個不是有血性的?我說不準賣給外鄉人東西,他們就都不賣,哪有一個不聽我話的?」
程土豆想起一件事:「董爺,您說的規矩是賣給他們東西也可以,但一定要賣貴些。」
他說的沒錯,這的確是鎮董最開始定下的規矩。
可也不知道是鎮董忘了,還是後來把規矩改了,他今天不認帳了:「你還在這胡說八道,我定的規矩是東西必須在集市上賣,必須按我定好的價錢賣。
我說什麼時間賣就什麼時間賣,我說賣給誰就賣給誰,我說賣什麼就賣什麼!你問問整個窩窩鎮,有誰敢壞了我的規矩?」
「賣瓜嘞,沙瓤的西瓜!」
窗外傳來了賣瓜的吆喝聲。
程土豆沒說話,他尿褲子了,他以為今晚肯定要死在董爺手裡了。
可現在突然來了這麼一個賣瓜的,他覺得自己不一定要死。
就算要死,也有可能找個陪葬的。
一個人拿著扁擔,挑著兩筐西瓜,正在巷子裡叫賣。
「西瓜嘞,保甜的西瓜,便宜賣嘞!」
「誰讓你在這賣瓜的?」董爺的聲音打斷了賣瓜的吆喝。
程土豆壯著膽子往窗外看了一眼,他沒看見鎮董,他只看見了那賣瓜的。
賣瓜的放下了挑子,隨手拿起了西瓜:「買瓜嗎?保熟保甜!」
鎮董沒有現身,但聲音特別洪亮:「我問你,誰讓你在這賣西瓜的?」
賣瓜的摸索著西瓜:「我問你,買還是不買?」
程土豆嚇壞了。
這賣瓜的是哪來的?怎麼敢和董爺這麼說話?
鎮董好像沒有生氣,說話的語氣挺隨和的,他問那賣瓜的:「你知不知道窩窩鎮什麼規矩?」賣瓜的語氣也挺隨和:「你知不知道西瓜多少錢一斤?」
鎮董又問:「你是外鄉來的?」
賣瓜的搖頭:「我這是本地西瓜。」
「看來你是不知道規矩,今天我就教教你。」
鎮董忽然現身,來到了賣西瓜的近前。
這不是尋常人能做出來的決斷,這就是多年生死搏殺累積的經驗。
這賣西瓜的敢如此明目張胆的挑釁,證明他肯定是個手藝人,而且手藝應該不低。
賣西瓜的絕活叫飛瓜打瓤,這招看起來樸實無華,就是拿著西瓜朝敵人扔。
可千萬別小覷了這一招,真讓賣瓜的把西瓜扔出來了,扔出去的西瓜會追著敵人打,可以直接砸在敵人身上,力道有千鈞之重,能把敵人砸成重傷。
如果敵人身法敏捷,能躲得開,西瓜還可以在半空爆炸,瓜皮能化作利刃,同樣可以重傷敵人。瓜瓤的殺傷力更大,分沙瓤和水瓤。
沙瓤西瓜的瓜瓤會化作細小顆粒,能往皮肉里鑽,讓人痛癢難當。
水瓤西瓜會化成黏汁,粘住人的皮肉,限制人的行動。
用完了絕活飛瓜打瓤,經驗老道的賣瓜人會接一招瓜子連珠,炸開的西瓜籽像子彈一樣往人身上打,一套手藝挨起來,就算鎮董還有脫身的辦法,這一仗也輸定了。
賣瓜人已經把西瓜抱在懷裡,這就是做好了用絕活的準備。
可鎮董先行一步近身,不給賣西瓜的用絕活的機會,這就是無數次生死惡戰之中歷練出來的本事!鎮董衝著賣西瓜的猙獰一笑。
賣西瓜的在西瓜上輕輕一拍。
砰!
西瓜亮了。
鎮董一愣,這西瓜怎麼還亮了?
仔細一看才知道,這不是西瓜,這是西瓜燈!
他挑著西瓜擔,帶著西瓜刀,懷裡還抱著個西瓜,可這人不是賣西瓜的。
這燈是做什麼用的?
這算牛角燈、紗燈、紙燈、還是算鐵絲燈籠?
鎮董知道這西瓜燈里肯定有手段,換成別人,這個時候應該迅速和賣西瓜的拉開距離。
可鎮董身經百戰,沒有躲,沒有逃,也沒想著把這西瓜燈蒙住。
他把手臂像鏟子一樣,往身前一揮,迎著西瓜擔子沖了過去。
耕田人絕活,翻土起壟。
可別小看鎮董這隻手,他手揮起來了,這就真要翻土了。
張來福縱身一躍,甩出鐵絲,往牆上一掛,順勢上了牆。
鎮董已經用出了絕活,地面上煙塵四起,開出一條地壟溝,西瓜挑子被掀翻了,西瓜滾了一地。「你這些西瓜從哪買的?誰把西瓜賣給你的?這人也該殺呀!」鎮董再一擡手,牆上再開了一道地壟溝,半面牆當場就塌了。
牆裡是一對夫妻,原本正在睡覺,聽到外邊有動靜,剛醒過來,沒想到牆上直接見了亮光。男的扯上媳婦撒腿跑到了屋外,鎮董罵了一聲:「軟骨頭,這兩口子也該殺。」
他想殺很多人,但他沒忘了一件事,第一個該殺的,是眼前這個賣西瓜的。
他揮起手臂,還想追擊張來福,張來福一扯手裡鐵絲,十幾個西瓜從地上全都飛了起來,所有西瓜全亮了。
一片亮晶晶的西瓜燈繞著鎮董一直照,鎮董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
這些西瓜燈東一個,西一個,十分鬆散,一點都不整齊,如果用絕活翻土起壟,估計也就能打碎一兩個西瓜燈。
絕活消耗那麼大,似乎有點不值得。
可如果不把這些西瓜燈打碎了,鎮董不知道躲哪個,也不知道該蒙住哪個。
正在兩難的時候,鎮董發現有兩個西瓜爆開了。
不好,這還是賣瓜的絕活。
鎮董正想著怎麼躲避西瓜皮和西瓜瓤子,卻發現這西瓜里沒瓤,裡邊裝的都是符紙。
符紙紛紛落地,地上瞬間起了火。
不好!有天師!
這是火符,鎮董認識這東西!
這時候可不能跑,要是跑起來,地上的火會追著他腳底板燒,跑不了幾步,人就燒成焦炭了。他跳起身子,也想上牆。
張來福可不給他上牆的機會,半空中一片燈籠等著他。
這些燈籠繞著鎮董身邊一轉,帶著鐵絲把鎮董給捆住了。
鐵絲收緊,鎮董身上見了血,一看形勢不妙,鎮董一抖身子,開始往地上撒種。
撒在地上能行嗎?
當然不行。
他的種子確實會鑽地,只要鑽到地皮深處,連火都燒不著。
可如果先點火後鑽地,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地上全是熊熊烈焰,上千顆種子落地,沒等鑽地,全都燒焦了。
鎮董可沒有坐以待斃,生死線上跳了這麼多年,他還有的是手段。
別看身子被鐵絲捆住了,他還帶著厲器,在他衣服里藏著一個小蠟球,蠟球飛了出去,在半空之中炸開。
蠟球里藏得全是種子,每個種子身上都帶著一綹小絨毛,順著風往遠處飄。
播種不一定要撒種,用風吹散了也能播種。
黃招財也有準備,他引爆了兩個紙皮西瓜,幾十張風符從西瓜里飛了出來。
風符一轉,周圍颳起了旋風,種子全被卷回了旋風中央,順著風勢往地下落。
成片的種子全都被燒焦,張來福收緊鐵絲,往鎮董的皮肉里勒。
鎮董眼看支撐不住,性命只在一線。
黃招財拿出了八卦鏡,已經做好了收魂的準備,等了許久,卻沒有感知到魂魄。
鎮董還沒死麼?
黃招財著急催促張來福:「快點動手!」
張來福攥著鐵絲,盯著鎮董,回了黃招財一句:「我早就動手了!」
從黃招財拿出八卦鏡的時候,張來福就已經動手了,鎮董現在已經被他給勒死了。
可為什麼沒感知到魂魄?
鎮董掌管窩窩鎮這麼多年,靠的可不是運氣。
一穗萬子這個名字可不是打個比喻,鎮董身上真有上萬顆種子。
黃招財的旋風確實是厲害,可再強的旋風,它也不可能把上萬顆種子都卷回來,總有一些種子會漏網。上萬顆種子一起在風裡飛,其中有十來顆種子飛出了旋風的範圍,躲過了地上的火焰,飛進了別人家的院牆,準備落地生根了。
鎮董在被張來福勒死之前,已經把魂魄轉移到了種子上,他轉移魂魄的速度極快,黃招財沒能感知到。不講理蹲在牆頭,它感知到了,可沒來得及報信。
現在只要這顆種子落地,就會往土裡鑽,一旦鑽進土裡,就別想再找到鎮董。
鎮董雖然有些瘋,但此刻也清醒了不少。
落地的種子很快會發芽,如果從一顆幼苗長成完整的身體,至少得一個月的時間。
但如果能從他們手上拿回來一部分身子,恢復的時間就要短得多。
他的身子現在還被鐵絲捆著,這個假「賣瓜的」這麼會用鐵絲,肯定就是上次在大通店遇到的那名夥計看來這人就是張來福,他手段好狠,身邊那個天師也不好對付。
有過這次的教訓,這兩個人的手藝也算記住了,鎮董反覆提醒自己,下次再在鎮上現身,必須多加防備。
雖說輸了這一仗,但鎮董有信心往下周旋,當初跟老喬打的時候,他輸了不知多少回,可總有翻盤的那一天。
只要再熬一些時日,在窩窩鎮上熬出糧荒,這群人會不攻自破,張來福如果不想餓死在這,自然會帶兵撤走,到時候就又能讓窩窩鎮過上以前的日子,幸福的日子。
想到這裡,鎮董心裡一陣欣慰,感覺自己為窩窩鎮付出了這麼多,都是值得的。
叮鈴!叮鈴!叮鈴!
夜色之中,突然傳來一陣鈴聲。
不對,不是突然傳來的,這陣鈴聲好像一直都在。
剛才又是起火,又是颳風,好像把這鈴聲忽略了。
這鈴聲非常特殊,仿佛有個人在耳邊說話。
「此病不走皮與骨,此病只走根莖中,萬子皆有紮根處,病灶就在根中生,叮鈴叮鈴叮鈴鈴!」鈴聲之中確實有咒語,鎮董很害怕,他加厚了種子的外殼,想把咒語隔絕出去,可他不知道現在隔絕咒語還有沒有用,因為他不知道這咒語在他耳邊響了多久。
咳!咳!
種子的外殼突然顫抖了兩下,鎮董覺得胸悶氣短,自己忍不住地咳嗽,他打了個寒噤,又覺得身子一陣陣發冷。
銅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的聲音好像比剛才大了不少。
「一子咳,百子動,一子寒,萬子同,不是病灶把你害,是你自己把病生,叮鈴叮鈴叮鈴鈴!」病了!
這顆種子病了!
鎮董聽出來了,這是祝由大夫的祝詞。
祝由大夫的絕活是病從口出,只是現在自己已經化身成了一顆種子,為什麼還會生病?
這些祝詞是什麼時候開始用的,這病來得也太快了。
其實從張來福開始賣瓜,李運生就一直在念祝詞,只是他念祝詞的方式非常特殊,人聽不見,但植物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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