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邪術(2/2)
在窩窩鎮,就不能說這樣的話,孫光豪指著桌上的人頭,大喝一聲:「都給看好了,這個人是鎮董,已經被巡防團給打死了!」
孫光豪繼續等待掌聲,可還是沒等來。
他只看到了一群人悚懼的目光。
圍觀的人群在注視著前面講上的人頭,他們當中九成九的人沒見過鎮董,他們不知道眼前的人頭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鎮董是不是真的死了。
還有極少數人見過鎮董,他們確定這就是鎮董的人頭,他們比沒見過鎮董的人更加害怕。
沒等到掌聲,孫光豪心裡很不愉快,但他還要繼續發表演說。
他要把巡防團做出的一切努力,說得感人至深,他要把鎮董的種種罪行說得罄竹難書。
尤其是說到罪行,這是孫光豪的老本行,哪怕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鎮董,也會把心底的憤恨和怒火全都表達出來。
「我們現在還在調查他的名字,也在調查他的來歷,我們甚至還在追查他當上鎮董的原因,有很多東西,我們還在調查之中。
但是我們不會忘記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而今,我在這裡,以縣知事的身份,向大家鄭重宣布,窩窩縣的農人,不會再因為出售了糧食,而遭到惡草毒穗的威脅,窩窩鎮的商販不會因為沿街叫賣,而遭到流痞無賴的毆打。
外地來到窩窩鎮的旅者,不用時刻為自己的生命安全擔驚受怕,窩窩鎮以後不會再有黑店了,因為」
「因為黑店就在縣公署,黑店就是縣知事開的!」
孫光豪愣住了,有人突然接了一句話。
他看向了圍觀者,怒喝一聲:「誰?」
圍觀者都不作聲,他們很害怕,不是害怕孫光豪,是害怕孫光豪身前的桌子。
孫光豪低頭看向了桌子,桌子上擺著鎮董的人頭。
剛才這句話是鎮董接的。
鎮董的人頭說話了,而且聲音非常嘹亮。
「縣知事開黑店了!縣知事開黑店了!」
鎮董的人頭再次開口,所有圍觀者嚇得齊聲吸氣。
孫光豪抱起了鎮董的腦袋:「來人,把他嘴給我堵上!」
身邊人不敢去堵,因為人頭說話這事他們也沒有遇到。
孫光豪親自去堵,鎮董的人頭張著嘴去咬孫光豪的手。
孫光豪忍著疼,強行把鎮董的嘴給堵上了,結果鎮董還能用耳朵說話。
「縣知事開黑店啦!快來看呀!他開黑店了!」
記者們紛紛拍照,閃光燈不停閃爍。
孫光豪臉上全是汗,他很後悔一件事,明明這事登個報紙就行了,為什麼一定要開記者招待會,為什麼一定要發表演講?
演講之前應該好好檢查一下這顆人頭,不應該稀里糊塗把他帶到上。
鎮上的人都注視著孫光豪,無論鎮董怎麼說,他們的眼睛是雪亮的。
縣公署就是原來的大通店,大通店是做什麼的,大家都懂,說縣知事開黑店,這還能有什麼疑問呢?而且是不是開黑店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要聽鎮董的話。
孫光豪手指流血,卻顧不上疼,他衝著眾人怒喝一聲:「沒有鎮董,窩窩鎮才有好日子!」鎮董被捂住了口鼻,捂住了耳朵,還用兩隻眼睛拚命呼喊:「縣知事開黑店啦!」
一人一頭在演講上奮力搏鬥,演說草草收場。
孫光豪憤恨難忍,回了縣公署,進了辦公室,摁住人頭往死里打。
張來福低頭看了看不講理,問道:「兄弟,你是不是看出這顆人頭不對勁,才去碼頭那邊找我?」「咩咩!」不講理點了點頭。
張來福問李運生:「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人頭還會說話?」
這種狀況李運生也是第一次見到:「從科學的角度來講……這個人的剩餘部分你放到哪裡去了?」鎮董的剩餘部分還在魔境。
張來福撒腿跑向了泥鰍窯子,衝著倪秋蘭喊道:「快!我著急!」
倪秋蘭一臉從容:「你再怎麼著急也得五十五個大子!」
張來福掏了一塊大洋給倪秋蘭:「以前我也是做守門的,咱們都自己人,不用那麼計較。」倪秋蘭還真就沒否認:「守門和守門的不一樣,我里外門都能守,這點你做不到吧?」
張來福也很佩服倪秋蘭:「等我把裡邊的事情處理一下,回頭再跟你學怎麼守門。」
張來福衝進了魔境,一路直接去了大通店,顧百相正在大通店裡學唱歌,今天學的是《何日君再來》,顧百相沒記住歌詞,還在輕聲哼唱,忽見張來福火急火燎衝到了櫃。
「那人的屍首呢?就是那個鎮董。」
「屍首被邱順發埋了,埋在哪我也沒問。」
「邱順發哪去了?趕緊把他屍首挖出來。」
顧百相帶著張來福去找邱順發的住處,邱順發住在菜市場旁邊,他自己搭了個瓜棚。
張來福看到瓜棚里全是西瓜,還問邱順發:「這麼多瓜都是哪買的?」
邱順發搖搖頭:「這地方上哪弄西瓜去?這是我拿紙皮糊的。」
那紙皮糊西瓜?
這是圖什麼呢?
就為了照顧一下情緒?
還別說,這西瓜糊得還挺像真的。
張來福問邱順發把鎮董埋在什麼地方了。
邱順髮帶著張來福去了河邊,兩人帶著鐵鍬在埋屍的地方開挖,地下的屍體不見了,只能看見一些血跡「這是去哪了?」邱順發目瞪口呆。
他是讀書人,讀過很多書,書中確實有記載過詐屍的事情。
但這具屍體是他親手埋的,轉眼就不見了,地面上好好的,泥土上還沒有被翻開的痕跡,這和詐屍也不太像,這可真讓邱順髮長了回見識。
張來福現在只擔心一件事,這個鎮董到底死了沒有?
如果沒死,他肯定會回來報復。
「你們兩個跟我去人世躲一段時間。」
顧百相不肯去:「這個叫鎮董的確實命硬,但要真打,我可不怕他。」
邱順發也不肯走:「你在人世防備,我們在魔境防備,兩邊互相照應,才能防住這個鎮董。」顧百相搖搖頭:「防著沒用,我還得想辦法把他引出來,這人瘋瘋癲癲的,還有可能再來大通店,我接著過去裝老太太,只要他能露面,肯定不能讓他跑了。」
張來福真是放心不下:「這裡的入口不是咱們自己家的,我得找個機會跟倪秋蘭商量一下,看看她願不願意把這鋪子轉讓給我。」
顧百相問張來福:「倪秋蘭是誰?」
沒等張來福開口,邱順發說道:「倪秋蘭是開泥鰍窯的。」
顧百相知道泥鰍窯是做什麼的,她皺起了眉頭,問張來福:「你怎麼知道那地方的?」
張來福怒斥邱順發:「問你話呢,你怎麼知道那地方的?」
邱順發神色如常:「我去那地方教過書!」
這一句話,把張來福和顧百相都震懾住了。
人家是教書先生,教書育人是本分。
邱順發挺起了胸膛:「泥鰍窯子怎麼了?不管什麼出身,只要想求學,在我這都是學子!」回到人世,張來福去找了孫光豪。
孫光豪把人頭打得血肉模糊,正準備放把火燒了,張來福攔住了孫光豪:「你先別生氣,這事兒是我疏忽了。」
「兄弟,這哪能賴你呢?你事兒辦的沒毛病,是這鳥人跟我有深仇大恨,我今天就跟他來個了斷!」孫光豪又要點火。
不怪他發火,孫光豪這人非常在乎面子,今天本來想好好露個臉,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張來福好勸歹勸,終於把人頭拿了回來,交給了黃招財。
為了不讓這顆人頭叫罵,孫光豪拿了膠布,把人頭的嘴、鼻子、耳朵全都貼結實了。
黃招財觀察了許久,搖了搖頭:「這人頭裡沒有魂魄。」
李運生當時親眼看到這顆人頭當眾罵人:「難道說他的魂魄跑出去了?」
張來福把人頭嘴上的膠布揭了下來,剛透了一點氣,人頭立刻開口了:「縣知事開黑店,巡防團長草菅人命,他們都不是好東西!
窩窩鎮的人都要聽鎮董的話,鎮董帶著你們把這些惡人全都剷除乾淨!你們誰要是不守鎮董的規矩,就等著出去要飯,餓死街頭吧!」
黃招財拿了一張符紙,塞到了人頭嘴裡,人頭安靜了下來。
「來福,這顆頭我留下了,這裡邊確實沒有魂魄,但它說話居然還這麼利索,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手藝,難道說這人是個變戲法的?」
張來福真不知道這人什麼手藝,他的手藝精已經化成漿糊了。
李運生搖頭:「從孫知事講話到現在,已經過去個把鐘頭了,哪有戲法變這麼長時間的?」黃招財對這顆人頭十分感興趣:「要是有算命先生就好了,借著這顆人頭,沒準能算出來鎮董的去向。李運生掏出一把銅錢:「我倒是可以占一卦。」
黃招財不想搭理李運生:「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就別拿出來獻眼了,要是能準確知道這人的身份來歷,再加上這顆人頭,我或許能算出他的去向。」
張來福把和鎮董相關的信息全都告訴給了黃招財。
黃招財一一記了下來,他想試著卜卦,但這些信息都不精準。
「生辰八字我不強求,年齡總得有吧?」
張來福搖搖頭:「真不知道他有多大年齡。」
黃招財又盯著人頭看了好一會:「連他的真實名姓都不知道嗎?」
連七十二歲的老茶根都不知道鎮董到底叫什麼名字,張來福又能上哪去查證呢?
黃招財有些不甘心:「他腦袋掉下來了還能說話,這到底哪行的手藝?要是能把他的手藝推算出來,應該就能找到卜算的門路。」
李運生不住搖頭:「他這手藝太邪門了,沒有魂魄的腦袋居然還能說話,我回去查查書,看有沒有這類生僻的行門,但我估計是查不到。」
黃招財用個口袋把人頭給收了:「都還餓著呢吧,先吃飯!」
三個人去巡防團蹭飯吃,軍士把米飯盛了上來,飯里有不少沒脫殼的稻穀。
黃招財也很無奈:「我們在集市上買不到好米,這夾穀米還行,把稻殼剝了一樣能吃,裡邊還挺滿的。」
「挺滿的挺滿的稻子!」張來福拿著一顆稻子,盯著看了許久。
黃招財有點尷尬:「真挺滿的,士兵吃了,也沒嫌棄。」
張來福搖搖頭:「不是嫌棄,是小虎子!」
李運生一愣:「誰是小虎子?」
「小虎子他們家的稻穗很滿,那不是稻子,是毒草,」張來福把稻子放在嘴裡仔細嚼了嚼,「這種毒草,我好像見過。」
深夜,張來福來到了船上,拿著鬧鐘,上了發條他有重要的事情想問師父。
三根錶針轉動,鬧鐘給了個三點。
「寶貝嘞!冷靜!」張來福嚇壞了,抱著鬧鐘衝到了甲板上。
一頭牛回頭看向了張來福,張來福瞪了那牛一眼,警告它不要亂動。
一隻牛虻飛了過來,繞著牛轉了好幾圈,要往牛身上叮。
牛一甩尾巴,把牛虻甩到了張來福近前,牛虻想對張來福下嘴,鬧鐘的分針突然竄了出來,把牛虻打了個稀碎。
張來福長出一口氣,抱著鬧鐘回了船長室。
鬧鐘也挺無奈,她知道張來福想要兩點,結果給了個三點。
張來福看著挺生氣,但鬧鐘心裡有數,過兩天,這愣漢就把這事給忘了。
在船長室坐了一會張來福把鎮董的人頭拿了出來,放在了儀錶盤上。
「師父,這是窩窩鎮鎮董的人頭,這顆頭是我砍下來的,可鎮董沒死,現在不知去向。
這顆人頭能說話,但鎮董的魂靈不在裡邊,我不知道這鎮董用了什麼樣的手藝,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對付他。
可我記得一件事,在油紙坡城外的豐禾里,有大片的田地,田地里的稻穗都很飽滿,但你告訴我那不是稻子,那是一種雜草。
昨天我去了橘樹坡,那個地方的農民遇到了一種毒草,看著很像飽滿的稻穗,有沒有可能就是豐禾里那種雜草?
如果橘樹坡的雜草和豐禾里的野草是同一個東西,這個鎮董會不會和豐禾里那邊投放雜草的人有關?」張來福把事情說給了師父,也不知道師父能不能聽得明白。
到了第二天上午,張來福帶著鬧鐘又來碰運氣,上好鬧鐘後,結果鬧鐘給了個一點。
張來福嘆了口氣,準備帶著鬧鐘回去,忽見船長室的地面上浮現了一片水跡。
水跡帶著筆畫,形成了一段文字。
「耕田人邪術,一穗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