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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一人一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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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屎上的血,是這中年男子自己流的,這坨耳屎剛剛幫這位中年男子擋下了致命一擊。

「春紅姐姐,不用下這麼黑的手吧?你到底想要什麼東西?咱能說個明白話嗎?」

站在他對面的是個女子,看模樣好像有二十五六的年紀,盤著一頭長髮,垂下來兩綹髮絲,掛在兩頰上。

柳葉眉,杏眼,薄嘴唇,下頜微尖,這是個絕世美人,但面相稍微有點刻薄。

她側著身子,抱著肩膀,歪著腦袋看著采耳師傅:「風耳先生,我就喜歡你這身手藝,讓你掏完了耳朵,整個人特別舒爽。

我什麼都不要,就想要你這個人,你就遂了姐姐的心愿,再幫姐姐掏一回耳朵,讓姐姐痛快一回,姐姐什麼都依著你。」

風耳先生把耳勺插進了自己耳朵里,這是要下狠手:「姐姐,有話直說,以你的身份,跟我一個晚輩拐彎抹角,這可就沒意思了。」

春紅擺弄了一下眼前的柳樹枝:「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給自己家姐妹討個公道,梭子娘跟我情同手足,而今她成了廢人,這事是你做的吧?」

風耳先生沒否認:「是我做的,但這事是她先動的手。」

春紅姑娘走到了柳樹下,摸了摸柳樹條:「她命都快沒了,你還跟我說誰先動的手?我既然找到你了,這事你總得給我個交代吧?」

風耳先生攥緊了掏耳勺:「你想要什麼樣的交代?你也想把我腦漿子挖出來嗎?」

春紅搖了搖頭:「我一個女人家,做事沒這麼狠,我聽說這次你得了不少手藝精,分給梭子娘一半,就當是補償了。」

風耳先生從自己耳朵里掏了點東西出來:「我剛才好像沒聽清楚,這手藝精到底是補償給梭子娘,還是補償給你?」

春紅把手中的柳條折成了個圈,套在了手指頭上:「這事不用你操心,我們姐們知道該怎麼分。」

「春紅姐,有功夫跟我在這糾纏,不如自己出去打個獵,憑你的手藝,手藝精想要多少有多少。」風耳先生又把耳勺插進了自己耳朵里,轉了一圈。

春紅感到耳朵一陣奇癢,風耳先生已經對她下手了。

但她一點都不慌亂,她手裡的柳樹條突然開出一朵牡丹花:「這柳樹開花了,你要得病了,你猜你要得什麼病?」

風耳先生也覺得一陣奇癢,但不是耳朵癢。

這股癢來得很要命,他快站不住了。

「春紅姐,今天就不能放我走嗎?」

「話都說明白了,把東西留下來一半,我就放你走。」

風耳先生不肯給:「那是我拿命換來的。」

春紅姑娘覺得挺合適:「現在正好用來換你的命。」

雙方終要殊死一搏,街邊一座綢緞莊,二樓的窗戶突然開了。

一人從窗戶里探出了頭,衝著兩人笑了笑:「一聲姐姐,一聲先生,處得不都挺好嗎?你們倆不打了行不行?」

一聽到這聲音,風耳先生先收起了掏耳勺,春紅姑娘也收起了柳樹枝。

他們倆同時轉頭,一起仰著臉,看著樓上的男子。

「六爺!」風耳先生先朝著二樓那人抱拳行禮,「我不想和春紅姐打,春紅姐仗著手藝高,有點欺負人了。」

春紅姑娘一臉委屈,嬌嗔了一聲:「誰欺負誰呀?你這手藝這麼嚇人,把我姐們都打成那樣了,分明是你仗著自己手藝狠,欺負我們弱女子呀。」

說話之間,春紅姑娘拿出手帕擦了擦臉,還真擦出了幾滴眼淚:「六爺,你可得給我們姐們做主啊!」

「春紅啊,你先別哭了,」賀雲喜長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是感嘆還是讚嘆,「你說你這功夫怎麼練的?這眼淚說來就來,一點都不覺得寒磣?」

春紅姑娘哼了一聲:「你這話怎麼說的?我心裡覺得委屈還不許哭兩聲?這掏耳朵的欺負我們女流之輩,他都不覺得寒磣,我有什麼好寒磣的?」

風耳先生衝著春紅咬咬牙:「你追著我殺了三天三夜,仗著手藝高,你在這欺負人,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賀雲喜看了看風耳先生:「他不委屈,你也不用委屈,你們學了手藝不就是為了欺負人嗎?

你們自己看看綾羅城被你們弄死多少人了?差不多也該收手了吧?」

風耳先生又向賀雲喜抱拳:「六爺,我已經準備好收手了,如果不是她一直纏著我,我早就離開綾羅城了。」

春紅姑娘的手裡突然多出來一根柳條:「什麼叫我纏著你?你把東西留下來,我現在就放你走。」

風耳先生手裡又冒出來一隻耳勺:「那不可能,這些東西是我憑本事掙來的,憑什麼留給你?」

春紅姑娘一笑:「那我就憑本事搶唄!」

兩人又要動手,賀雲喜提著鳥籠子,聽著裡邊的畫眉,學了兩聲鳥叫:「啾!啾!」

咔吧!

風耳先生手裡的耳勺斷了,不是從中間斷的,是勺頭斷了,接都接不上。

春紅姑娘感覺手裡一陣黏膩,低頭一看,手裡的柳條朽爛了,不是爛了一塊,也不是爛了一截,是整個柳條連著上面的牡丹花,全都爛成了汁水。

賀六爺低頭看著兩人:「你們還打嗎?」

風耳先生沒敢作聲。

春紅姑娘甩了甩手,她手藝比風耳先生高,輩分比風耳先生大,她在賀雲喜面前可敢說話:「賀老六,你來真格的?你是不是覺得我怕你?」

「是,我覺得你怕我!」賀雲喜把鳥籠子放在了一邊,「要是不怕,咱們接著來!」

春紅笑了笑:「要是就我一個人,我確實怕你,你也不看看綾羅城現在有多少人?這閒事你管得過來嗎?」

「我這人就愛管閒事!」賀雲喜拿出煙杆嘬了一口,「都出來吧!別藏著了!」

藍緞子胡同里走出來一個高壯的男子,手裡提著一把殺豬刀:「六爺,我來這可不是給你找事的,我來這是跟你講理的。

我們家祖師爺出事了,這是我們行門裡的事,我們祖師爺的手藝精是我們行門裡的寶貝,這和別的行門有什麼關係?他們來湊什麼熱鬧?他們憑什麼拿我們行門的東西?」

賀雲喜笑了笑:「葛小壯,你也來了?你是你們家祖師親傳弟子,而今他死了,沒個三年五載,按理說你該起不來吧?」

葛小壯摸了摸殺豬刀的刃口:「起不來也得起來,行門裡凡是被祖師爺相中的人才全都倒了,我要是再不站出來,我們行門就徹底完了!」

「說得沒錯,一行的事情,就得交給一行人管!」百紗路上也走過來一名男子,頭戴舊氈帽,上身穿一件粗布短褂,領口和袖口磨得起毛。下身穿一件寬腿布褲,褲腳塞在襪筒里或紮緊,這樣方便坐著幹活。

他肩上扛著一條四尺多長的板凳,板凳腿上掛著一粗一細兩方磨刀石。磨刀石旁邊還掛著戧刀和小水壺,這一看就知道是個磨剪子戧菜刀的。

賀雲喜問他:「周老磨,你又來湊什麼熱鬧?」

「我不是來湊熱鬧的,我是來幫忙的,我覺得小壯這話說的沒錯,」周老磨走到葛小壯身邊,「後生,把殺豬刀給我,我幫你好好磨磨,刀磨快了咱就不用怕他。」

葛小壯把殺豬刀遞給了周老磨,周老磨把板凳往地上一擺,把磨刀石往凳子上一放,用水壺往磨刀石上澆了點水,開始磨殺豬刀。

「不怕是吧?」賀雲喜把菸袋往腰裡一別,「不怕你們就一塊上,我全都招呼著!」

砰!

周老磨兩塊磨刀石都碎了,碎片崩在葛小壯身上,劃了好幾道口子。

風耳先生一哆嗦,周老磨是造化藝祖,賀六爺就這麼輕輕鬆鬆把他磨刀石給弄碎了?

有些事情不能太貪心,自己確實賺了好幾個手藝精,要是不能都帶走,留下一半也不是不行。

風耳先生還算膽大的,同樣是天成巧聖,葛小壯已經嚇尿了,殺豬刀也不想要了,轉身就要走。

周老磨一把揪住了葛小壯:「你往哪去?你忘了自己幹什麼來了?你不想當行門祖師了?」

「行門祖師也輪不上他呀!你看他那點膽色!」花綢巷子裡來了一名男子,身穿長衫,手搖著摺扇,衝著賀雲喜抱拳道,「屠戶這行的祖師已經有人了,金刀娘子就是不二人選,六爺,您也覺得這人合適吧?」

說話間,金刀娘子拎著殺豬刀從房檐上跳了下來:「對,有人選了,這祖師爺我當定了。」

「呸!」周老磨啐了一口,「你當定了?你怎麼不賣定去?你這就叫有人選了?你們倆在被窩裡選的吧?

薛扇子,你算什麼東西?你和金刀娘那點事情誰不知道?你還敢厚著臉皮來爭祖師爺?」

薛扇子收了摺扇,看了看周老磨:「我是局外人,你也是局外人,我沒說要爭,你也不該爭!

我覺得局外人都別多管閒事,讓葛小壯和金刀娘子打一場,誰有本事誰就當這個祖師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金刀娘子挽了挽袖子:「小壯,來,師姑看看你本事!」

葛小壯一個勁往後縮,他不敢和金刀娘打,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孩子,不用怕,還有我呢,我是你乾爹,這事兒我得管,我不能讓你受欺負!」周老磨把殺豬刀遞到了葛小壯手上。

薛扇子聞言,把摺扇又展開了:「周老磨,這事兒你要管,那我也得管,金刀娘是我乾妹妹,我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那這麼說來,咱們都算一家人!」金刀娘笑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先把外人收拾了吧。」

說完,眾人看向了賀雲喜。

周老磨從背包里又掏出塊磨刀石:「賀老六,聽明白了嗎?我們的事不想讓你管。」

春紅姑娘又扯了一個柳條:「我們的事兒也不想讓你管。」

「爭手藝精的來了,爭行門的也來了!」賀雲喜端起茶壺,對著壺嘴喝了口茶,「這殺豬的死得好啊,他這一死,你們都成一家人了。

那你們就全家一起上,我挨個收拾,都給你們收拾明白了。」

一場惡戰要來,綢緞莊裡耗子都不敢叫喚,順著房梁趕緊往遠處跑。

綢緞莊裡不光有賀雲喜,還有個叫花子。

看到這麼多人把綢緞莊圍上了,叫花子非常鎮定。

他把臉洗乾淨,把頭梳整齊,在鋪子裡找了件成衣穿在身上,打扮得跟個有錢人似的。

他假裝不認識賀老六,正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剛走到門口,被另外幾個要飯花子堵住了。

叫花子換了身衣裳,別人認不出來,同行門這幾個熟人可都認出來了。

「祖師爺,您這是上哪去啊,剛開戲你就走,您不多看一會?」

叫花子咬咬牙,自己本來不想蹚渾水,沒想到這下徹底掉進渾水裡了:「狗東西,你們幾個想造反是吧?」

「哪敢造反呀,我們是看望祖師爺來了,也想跟您一塊湊湊熱鬧。」

「行啊,這回好戲真開始了。

花燭城裡,沈大帥正給昇平大戲院剪彩。

一聽大帥說好戲開始了,戲院掌柜李昇平連連附和:「大帥說得沒錯,各路戲班子都準備好了,好戲馬上就開始了!」

這座戲院號稱萬生州第一大戲園,一共有三座大廳、三座小廳,能演各地傳統戲曲,也能演文明戲,西洋劇,歌舞劇,滑稽戲————

戲院開張當天,六座演出廳全被預定了,各大戲班子都想來這爭一場。

為了爭一個小演出廳,弗朗西和阿米坎的兩個歌劇團當街撕打了起來,還是李昇平親自勸解,讓兩家一起開演,各唱一幕,同場打擂,這才把事情給平息了。

能在昇平戲院演上一出,這象徵著班子在行門裡的身份,花燭城富甲萬生,好戲不愁賣座,就看誰有本事。

剪彩結束,沈大帥揉了揉額頭,到休息室里歇了一會。

昨天晚上為了應付西邊的戰事,他一宿沒睡,今天上午,綾羅城又出了事情。

「賀老六,你非得親自出手,要是把你手藝精也留在綾羅城了,整個南地不就徹底完了嗎?」

他正為這事煩心,顧書婉推門走了進來:「大帥,已經收到了消息,喬建穎裝了八船糧食,已經準備出港了。」

沈程鈞嘆了口氣:「看來吳敬堯還是沒能說動她,行了,這事我知道了。」

顧書婉聞言,立刻退出休息室。

大帥說知道了,那自然就有處置的方法,類似的事情每天層出不窮,大帥不可能每件事都當場做出決斷。

其實顧書婉不知道,沈大帥早就有決斷了,他剛一出門,沈大帥就已經敲起了桌子。

砰砰!砰砰!砰砰砰!

孫光豪正在臥房裡睡覺,秋高氣爽,早上又覺得特別乏累,孫光豪乾脆沒起床,一覺睡到了中午。

一隻老鼠來到床邊,盯著孫光豪看了好一會兒。

看著孫光豪仰面躺在床上,暢快地打著呼嚕,這隻老鼠氣不打一處來,跳到孫光豪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你給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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