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黑燈術(1/2)
「這地方也沒別人,你還遮遮掩掩幹什麼?快點給我看看。」張來福等不及了,他不停地催促著黑妖。
黑妖左右看了看,這屋子裡確實沒別人,就張來福一個。
可她還是有點放不開:「要是全都給你看了,我以後可怎麼辦呀?給你看一半行不?」
「看一半像什麼樣子?要看就得看全了。」張來福很不滿意,「做燈籠我也會,我就想看你點火,為什麼你的燈下黑,弄出來的燈籠是不亮的?」
黑妖坐在張來福面前,先吃了口醬肘子,又喝了一杯酒:「這裡邊竅門不止在點火上,用紙用料都有竅門。
你先把上半截的絕活學會,再說下半截的事情。」
張來福不高興了:「下半截就是藏著不給我看,是吧?你這還算我手下的煞將嗎?」
黑妖也不高興了:「你跟我說煞將的事兒,那咱以後就公事公辦,你下命令,我聽吩咐,手藝上的事兒,你也不要問我了,我一個煞將,哪有本事教煞梟東西?」
張來福誠心想學手藝,要是用身份壓人,他自己也覺得不合適:「要不這樣,學手藝的時候,我叫你師姐,你入門比我早,叫你師姐我也不吃虧。」
「你還吃虧?」黑妖哼了一聲,「你知道我什麼輩分麼?我是祖師爺的弟子!江湖上有多少紙燈匠,想管我叫聲師祖,我都不答應。」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咱倆這情分能一樣麼?」張來福給黑妖倒了杯酒,「師姐,你就給我看看吧,小弟我真是饞了。」
這聲師姐,黑妖還挺受用:「弟弟,不是姐姐不給你看,咱們也是剛認識,我對你心裡肯定有點戒備,一見面就整個交給你,那肯定不行。
而且這上半截絕活里有學問,姐姐真不騙你的,首先咱們竹子用得就有講究。」
黑妖拿出了兩根竹子,從外觀上看應該是紫竹。
張來福沒見過用紫竹做骨架的紙燈匠,不是說紫竹不好,是因為紫竹太貴。
紙燈價格低廉,降低成本是紙燈匠手藝里非常關鍵的一環,大部分紙燈匠都是用淡竹做骨架。
黑妖拿起一根紫竹給張來福展示了一下:「想讓燈籠的光不被人看見,挑竹子的時候就得下足了功夫。
什麼樣的竹子能把光給攏住,什麼樣的竹子能把光給捋順,這裡邊的學問非常大。」
把光攏住!把光捋順!張來福先把這兩個概念記了下來,這肯定是絕活的關鍵!
張來福求知若渴,他趕緊給黑妖倒了杯酒,端到了近前:「還請師姐賜教,竹子該怎麼挑?」
黑妖把酒喝了,又啃了口肘子:「挑竹料,關鍵得心誠!咱們選的是萬里挑一的好竹料,這些好竹料從生到長都得了老天的眷顧,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的天選之子,咱們得敬重人家。」
「師姐說得對!」張來福拿筆記下了,選竹料的第一步,要敬重竹子,「師姐,你平時是怎麼向竹子表達敬意的?」
黑妖放下了酒杯,嚴肅地看著張來福:「首先要坦誠,我這人做事實在,不樂意玩那些虛頭巴腦的。我見了竹子,我直接就告訴它,我是要跟它好好過日子的,不是用過一次就扔的。」
張來福一臉驚訝:「你跟竹子過日子?」
「這有什麼?」黑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你會用鐵絲,拔絲匠的祖師莫牽心,這個人你聽說過嗎?」
張來福點點頭:「聽說過,那人挺好的。」
「好什麼呀?你是不知道!」黑妖把臉頰湊到張來福近前,神秘兮兮地對張來福說,「莫牽心是個老光棍,一輩子連媳婦都沒娶,他就跟鐵絲過日子,你說這人過得多慘。」
說完,黑妖放聲大笑。
張來福沒笑。
他就不笑。
「師姐,我覺得跟鐵絲過日子沒什麼不妥。」
黑妖瞪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張來福:「你這悟性好呀,你能想明白這裡邊的道理,就肯定能學得會我的絕活。
人跟鐵絲都能過日子,跟竹子為什麼不能過日子?我每次做完一盞燈籠,用完了之後都儘量把燈籠收回去,把竹料、蠟燭、鐵絲和燈籠紙全都拆出來,等著下次再用。
除非萬不得已,我不會把它們扔下,這是我和別的紙燈匠不一樣的地方,這就是過日子的心,咱就得把它們當家人看待。」
張來福覺得這事兒他挺擅長:「當家人看待,這一點我能做到,師姐教我怎麼選竹子吧。」
黑妖挽了挽袖子,把選竹料的竅門交給了張來福:「選竹料,一看長相,二看人品,長相稍微差點,咱們可以忍,人品要是差了,咱們堅決忍不了。
我曾經在蔑刀林遇到過一根貴妃竹,我只看了一眼,就被那根竹子給迷住了。
你看那顏色,再看那身段,你看那竹節,再看那竹面,我就掃了它一眼,我這心都快從胸腔子裡跳出來了。
我趁著那竹子不注意,上前摸了一下,你猜猜那是什麼滋味兒?
什麼叫冰肌玉骨?什麼叫膚若凝脂?什麼叫細皮嫩肉?什麼叫水潤光滑?我就摸了這一下,這緣分就定下了,這根竹子就得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這話讓她說得,張來福聽了都有點臉紅:「師姐,大街上你就跟人家動手動腳,人家還沒過門呢,你這成何體統。」
黑妖覺得自己這事辦的沒毛病:「我沒白摸呀,我把它接回家了,我和它過日子,以後我養著它!
可誰能知道,這根竹子養不熟,養著養著居然養出禍來了。」
張來福一瞪眼:「她是不是不給你生小竹子?」
黑妖搖了搖頭,長嘆了一聲:「小竹子的事,我倒是沒要求,這個得看人家自己的心意。
咱買竹子回來,主要是為了做手藝,我先用它做了第一盞燈籠,用的是一等一的手藝和一等一的配料。
燈籠做成了,往地上一戳,我用了燈下黑,但燈籠亮了,這就不太好了。
我把燈籠拆了,仔細檢查了一番,燈籠里的蠟燭告訴我,說燈籠骨出工不出力,沒把光給收住。
燈籠骨不認帳,它說該收的光它都收了,該放出去的光它也放出去了,燈籠紙負責轉光,把白光轉成黑光,因為燈籠紙不上心,這光才轉錯了。」
張來福在旁邊邊聽邊記,燈籠骨負責收光,燈籠紙負責轉光。
「師姐,這事兒到底是誰的錯?」
黑妖苦笑了一聲:「那燈籠紙我用了多少年了,轉光從來沒出過錯,燈籠骨非說是燈籠紙錯了,你覺得這話我能信麼?」
張來福邊問邊記:「燈籠紙既然沒錯,那這事就是燈籠骨做錯了,你肯定沒有輕饒它吧?」
黑妖喝了口酒,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個好色之人,可這燈籠骨長得太俊了,我覺得比阿苓長得都俊!
我一時間犯了糊塗,把燈籠紙、蠟燭、燈籠杆子它們都教訓了一遍,就是沒有責備燈籠骨。
現在想想,我都替它們覺得委屈,它們跟在我身邊,哪個不是盡心盡力?明明不是它們的錯,卻都替燈籠骨受了罰。」
一聽這事,張來福心裡都不痛快:「師姐,這事確實是你不對,咱們做事起碼得講究個公道,誰是誰非,這都明擺著,咱們既然能看得清楚,就得把它說清楚。
你看著人家長得漂亮,就一味袒護,你要這麼做,家裡肯定和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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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妖抿抿嘴唇,越想越覺得後悔:「現在回想起來,這事兒是我做得糊塗,我改了幾次工藝,換了幾次配料,結果發現燈光一直攏不住。
做了這麼多年紙燈匠,哪塊料出了問題我能看得出來,可這竹料長得太好看,我知道是它不對,可我就是不忍心怪罪它。」
張來福長嘆一聲:「禍根吶,這就是埋下禍根了。」
黑妖喝了半杯酒,剩下半杯酒,她覺得有些苦,喝不下去:「老弟,你是真懂,難怪你能創出一套那麼好的絕活。
這件事真就埋下禍根了,我用貴妃竹做了上百根竹條,沒有一根中用,可雖說不中用,但每一根都很中看。
我就把這些竹條帶在身邊當個擺設,沒事看兩眼就行了,打仗的時候我不用它們。
可誰能想到,我不想讓它們打仗,這些貴妃竹還想搶功勞,還想爭名分,它們偷偷混到我打仗用的竹料袋子裡去了。
它們覺得在戰場上立一回功,以後在我面前就能揚眉吐氣,以後就能當上正宮竹料,哪成想它們這麼亂來,差點害了我性命。」
張來福一聽,心裡就有預感:「難道是搏命的時候,這些貴妃竹出了大錯?」
黑妖驚訝地看著張來福:「老弟,你怎麼什麼都知道?我那天遇到了六個仇家,他們可都不是善茬。
我一看這情況,打是打不過了,但我一點都不害怕,我有燈下黑,說跑我就能跑。
我指著他們鼻子,從祖宗十八代開始,一代一代往下罵,把他們挨個罵了一遍,罵完了我就跑。
哪成想我竹料袋子裡放著的是貴妃竹,我用貴妃竹做了燈籠,這些貴妃竹又沒把光給攏住,燈光露出來了。
燈光露出來了,燈籠就露出來了!那六個都是什麼人?這麼好的機會,他們肯定不能放過。那個修腳的亮出修腳刀,當場就把燈籠杆子給砍折了。
燈籠被他們蒙住了,他們就看見我了,六個人吶!六個人圍著我打,我之前罵得有多狠,他們下手就有多黑,你知道那一仗我怎麼熬過來的?」
張來福趕緊給黑妖倒酒:「師姐,你是真不容易,經歷了這麼一場惡仗,竟然還能熬過來。」
「熬過來?這叫什麼話?」黑妖不愛聽了,「人在江湖上闖蕩,誰沒挨過刀?誰沒挨過打?挨頓打有什麼了不起?說到底他們不就仗人多欺負我一個嗎?
我沒認慫,哼都沒哼一聲,闖蕩江湖這麼多年,誰身上沒兩道繭子,誰臉上沒兩道疤?就他們那兩下子,連兩道疤都沒給我留下,全身上下就留下了一道。」
「留疤了?」張來福盯著黑妖的臉看了許久,「你化這麼重的妝,是不是想把疤給蓋上?」
黑妖把杯中酒給幹了,白了張來福一眼:「誰說我疤在臉上了?我就是跟你打個比方,我當時把臉護住了,他們根本沒傷著我臉。」
張來福又給黑妖倒了一杯:「你剛才不說留了一道疤嗎?」
「疤在這呢!」黑妖扯開了衣領,露出了肩膀,「看見了嗎?仔細看看,別嚇著你「」
。
張來福盯著黑妖的左肩膀看了許久:「你這也沒疤呀,你這就有一幅畫。」
黑妖把衣領使勁往下扯,指著雪白的肩膀給張來福看:「跟你這外行人說話就是費勁,你走過江湖沒?這叫畫嗎?這叫刺青!
我這肩膀上邊刺的是夜叉!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敢把夜叉刺在身上嗎?
我這是找刺青行的一位造化藝祖,給我刺了個夜叉在肩膀上,就是為了擋住這道疤。」
張來福很驚訝:「弄個刺青,還得找個造化藝祖?」
黑妖淡然一笑:「我是什麼身份?尋常人給我刺青,我能答應嗎?刺青一留一輩子,刺壞了那還能改嗎?也就造化藝祖的手藝,我能勉強看得上眼。」
說完,黑妖又把一杯酒給幹了!
造化藝祖留下的刺青,得仔細看看。
張來福盯著刺青看了許久,沒看出什麼特別之處。
「師姐,你別地方還有刺青沒?再讓我看看唄。」
黑妖上下打量著張來福,眼神之中帶著些許嘲弄和輕蔑:「臭小子,你想看什麼呀?
跑你姐姐這討便宜來了?」
張來福老實巴交地搖了搖頭:「我沒想討便宜,我就是想知道師姐這兩天是不是洗澡了?」
黑妖啐了張來福一口:「還惦記洗澡的事,這就更不能給你看了,咱雖然是江湖人,可也得知道羞臊,我一個姑娘家,能讓你看洗澡嗎?」
張來福趕緊解釋:「我是說這個夜叉好像掉了一塊,是不是你洗澡的時候給洗掉了?
「」
刷啦!
黑妖把衣裳蓋上了:「刺青這個東西時間長了,就容易看不清楚,等兩天你再看,沒準就更清楚了。
咱先不說這個,咱接著說選竹子的事情,長得好看的竹子,不一定都是中用的,咱們還得看人品————」
兩人東拉西扯的聊,手藝上的事,黑妖時不時能透露出一星半點,張來福一點一點全都記了下來。
說實話,黑妖的燈下黑不是那麼好學,她靠的不是竅門,她靠的是硬功夫。
她不僅在選材上有硬功夫,她做燈籠工藝也非常複雜,骨架分里外三層,燈籠紙得糊五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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