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煞將(1/2)
黑妖站在酒桌旁邊,一大片文字繞著她不停旋轉。
別動,千萬不能動。
黑妖在心裡反覆提醒自己,無論多想逃跑,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動。
嘴上雖然看不起未嘗魔王,但黑妖心裡清楚,此刻只要亂動一下,甚至只要有亂動的趨勢,未嘗魔王都會要了她的命。
她保持著之前賠罪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問道:「前輩,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只要是晚輩能做到的,不管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晚輩絕無半句推辭。」
未嘗魔王拿著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你就跟我說句實話。
我都讓那些姑娘做什麼了?你給我好好說說,要是說不明白,你就當著我的面給我做一遍,這點事應該能做到吧?」
黑妖調整了一下氣息,無懼無畏,義正詞嚴地說道:「您教那些姑娘識文斷字,學習詩書禮儀,您教她們做正派人,做正經事,做正宗的學問!
前輩光明磊落,德高望重,襟懷坦白,義薄雲天,這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事情!」
未嘗魔王聽完這話,還挺滿意:「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江湖上的傳聞也未必可信,要不這樣,你跟我一起到竹篙嶺惜字塔里去看一看,我也教你做些正經學問。」
「別————」黑妖不想去惜字塔,她什麼都不懂,去了之後可能就什麼都懂了。
可她語氣又不敢太重:「我是個粗人,言談舉止都不懂規矩,惜字塔是文人的聖地,讓我這樣的人去了,實在有辱斯文。」
未嘗魔王沒再為難黑妖,他打開了《清胃祛毒方》,撕下了其中兩頁,遞給了李運生和嚴鼎九:「你們兩個把這頁書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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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鼎九趕緊照做,他都把書吃完了,李運生這邊書還沒進嘴。
李運生盯著這頁書看得入了神,這頁書上記載的藥方,是李運生渴慕已久的知識。
未嘗魔王很欣賞李運生:「你倒是個勤學的後生,先把這頁書吃了吧,以後若是機緣合適,我可以讓你看看這本書的全本。」
李運生趕緊道謝,也把書給吃了。
兩人的肚子裡傳來陣陣打鬥聲,過不多時,兩人一陣痙攣,各自嘔出來一個糰子。
糰子里有許多文字在縈繞,未嘗魔王拿出《翻臉無情》,把兩個糰子封在了書里。
黑妖看了看李運生和嚴鼎九:「阿苓在你們身上下了燈籠,你們竟然都不知道?」
「黑姑娘,你剛才說那是什麼?你說那是燈籠?」嚴鼎九揉了揉自己的喉嚨,又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生怕還有東西沒吐乾淨。
黑妖面帶鄙夷看著嚴鼎九:「不是燈籠是什麼?這是阿苓的獨門手藝,在我們紙燈行里,阿苓做燈籠的手藝最好,你們在她院子裡住過,沒見過她的燈籠嗎?」
李運生對阿苓的燈籠記憶猶新,他覺得那些燈籠通人性,比一些傀儡伶手裡的傀儡還要好用。
黑妖接著說道:「其實我覺得阿苓做出來的那些燈籠,也應該算行門裡的絕活。
可師父說這不算絕活,只能算行門裡的基礎,阿苓因為這事覺得委屈,她挺恨師父的,我也覺得師父這事做的不公道。」
黑妖想把話題岔開,但未嘗魔王沒給她機會:「張來福上苦苓山時,你為什麼要加害於他?」
黑妖趕緊解釋:「前輩,那肯定算不上加害,我要真想害他,還能讓他活到現在嗎?
我是聽說張來福獨創了一門絕活,所以想找他問問。
前輩你也知道,絕活這事非同小可,我要是直接開口跟他說,估計他也不會告訴我,所以我就想嚇唬他一下,真沒打算對他下狠手。」
未嘗魔王抬頭看向了黑妖,徘徊在黑妖身邊的文字,突然旋轉了起來。
黑妖很緊張,這是未嘗魔王對他的警告。
未嘗魔王問道:「小黑,你對張來福下手,真的只是想要絕活?」
黑妖一動不敢動,但表情非常真誠:「我要的只有絕活,今天來藥山府找張來福,也是為了絕活。
這門絕活能破了我的燈下黑,我肯定得學,我要是不把這門絕活學會了,以後可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未嘗魔王相信了黑妖的話,剛才張來福施展流光溢彩時,他就在旁邊看著,他親眼看到張來福破解了黑妖的燈下黑。
這麼強悍的絕活,黑妖不可能不想學。
可另一個人是什麼打算?她為什麼要在張來福身上放燈籠?
未嘗魔王問黑妖:「你師姐阿苓也想學這門絕活嗎?」
「她肯定想學呀!」黑妖覺得阿苓的想法和她一樣,「我們在山上鬥了這麼長時間,她要是能學會一門絕活,直接破了我的燈下黑,那她以後得占多大便宜?整個行門不就交給她了嗎?」
張來福問黑妖:「咱們祖師爺還活著嗎?你們在苦苓山上是為了找師父,還是為了爭行門?」
黑妖琢磨了片刻:「我覺得這兩件事都差不多吧,找到個活師父,那就讓活師父主事,找不到活師父,那就找手藝精,誰找到了手藝精,就讓誰主事兒。
我覺得師父應該還活著,可有不少人已經不這麼想了,有不少行門裡的高手都覺得祖師該換人了,而且行門裡現在有不少事,已經是阿苓在做主了。」
「阿苓已經做主了————」未嘗魔王若有所思。
張來福接著問黑妖:「是誰告訴你我獨創了一門絕活?這個消息從哪來的?」
黑妖的說法,和阿苓幾乎一樣:「這事兒師父告訴我的,我能夢見她,雖說我挺害怕她,但她跟我說的話,我都相信,事後一看,這些話也確實是真的。」
這也印證了張來福的猜測。
祖師爺把絕活的事情同時告訴給了阿苓和黑妖,這就證明祖師爺對這兩個弟子都不是太信任。
黑妖看看張來福,又看看未嘗魔王:「前輩,我們姐倆都是奔著絕活去的,沒想害人,這是實話。」
未嘗魔王微微搖頭,他相信黑妖說的實話,但實話和真話是兩回事:「如果阿苓想學來福的絕活,她絕對不會放來福下山。」
黑妖幫著未嘗魔王分析了一下:「我是覺得吧,阿苓可能用了欲擒故縱之計,她知道張來福不會輕易說出絕活里的訣竅,所以故意放張來福下山。
她在張來福身上安了燈籠,就是為了偷手藝,這招很管用,張來福自己練習絕活的時候,阿苓就在旁邊看著,多看幾次,她也就能學會了。」
未嘗魔王還是不信:「阿苓把來福留在苦苓山上,嚴加拷問,肯定能問出絕活的訣竅,何必費這麼大週摺往他們身上放燈籠?
這件事情有蹊蹺,阿苓肯定別有目的,我得親自問問她。」
一聽這話,黑妖還有點緊張,嘴硬是一回事兒,八大魔王做事兒有多狠,黑妖心裡有數:「前輩,阿苓這人您也知道,她心機很重,輕易不會跟別人說實話。
您要是發現她撒謊了,別和她計較,她天性就是這樣,這毛病這輩子也改不了,看在我們都是後生晚輩的份上,您就饒她一命吧。」
「我饒她?」未嘗魔王愣住了,「你們兩個人鬥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還替她說話?」
黑妖嘆了口氣:「我也不是替她說話,只是覺得這件事情確實不能怪在她頭上。
張來福研究出來的流光溢彩實在太邪門了,這麼好的絕活誰不想學?阿苓往他們身上放燈籠,這事兒是不地道,可這也是人之常情。
燈籠就是燈籠,不是刀,不是槍,也不是毒,阿苓沒想要他們的命,所以我覺得也不該為這事兒要阿苓的命,前輩,您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未嘗魔王輕輕點頭:「能說出這番話來,證明你品行還不錯。」
黑妖謙虛地笑了:「前輩謬讚了,前輩大人大量放了我一馬,我心裡有話,自然得實話實說,不能辜負了前輩一片心意。」
「放了你一馬?」未嘗魔王笑了,「小黑呀,這話從何說起?」
說實話,嚴鼎九挺欽佩黑妖的。
繞了一圈,她能把話頭繞到自己身上,說得未嘗魔王好像已經饒了她似的。
可惜未嘗魔王不買帳。
縈繞在黑妖身邊的文字,猛然聚在了一起,瞬間粘在了黑妖的後腦勺上。
黑妖嚇壞了,她用力扯、用力拽,拽下來一綹頭髮,卻也無濟於事。
那些文字已經化成了墨跡,長在了她頭皮上。
黑妖氣得直跳腳:「前輩,你這是要做什麼?我不懂事,我任打認罰,你把這些字留在我後腦勺上,這不是把我命給攥住了嗎?
早知道我就跟你拼了,哪怕被你打死,我也不能把命白白交在你手裡。」
「後腦勺上多幾個字,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未嘗魔王笑了笑,喝了一口茶。
喝完這口茶,未嘗魔王不笑了,這口茶太苦,他差點吐出來。
強忍著把茶水吞了,未嘗魔王對黑妖道:「小黑,我這裡邊有一件事讓你辦,辦好了,這幾個字我自然會收回。」
黑妖還在抓自己的後腦勺:「有什麼事你先說吧,能不能答應,到時候咱們再看。」
未嘗魔王提出了條件:「你給張來福做三年煞將,這三年時間,你聽命於張來福,不得有絲毫違忤,否則你腦後的文字會取你性命,聽明白了沒有?」
「我聽命於他?還整整三年時間?」黑妖非常生氣,「他什麼手藝?他什麼身份?我憑什麼聽命於他?這事情要是傳出去了,我今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嚴鼎九小聲問李運生:「煞將是個什麼身份?」
李運生還真研究過:「煞將是煞梟手下的將領,身份在煞使之上。」
嚴鼎九還是不太懂,但張來福聽懂了。
張來福搓了搓手,兩眼直勾勾地看向了黑妖:「從今天起,是不是我讓她做什麼,她就得做什麼?」
未嘗魔王微微點頭。
黑妖嚇壞了,看著張來福那愣頭愣腦的模樣,誰知道他要做什麼?
「前輩,我和你們不是一路人,你讓我做煞將也不合適,我沒有入魔!」
黑妖這名字和模樣都有點特殊,看著很像個魔頭。
她還喜歡到處吹噓,說自己會不同的手藝。
可實際上,她只會紙燈匠這一行的手藝,她沒有入魔,讓她做煞將確實不合適。
未嘗魔王也覺得不妥,思前想後,他另外做了安排:「既然不肯做煞將,那便讓她做個丫鬟吧。」
「慢著!」黑妖挺直腰身,怒喝一聲,「我不做丫鬟,做煞將!煞將好歹是個將領,比丫鬟還是好的。」
未嘗魔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小黑,你若不服氣,咱們可以接著商量,我還可以讓你做點別的。」
黑妖確實不服:「對張來福下手的可不止我一個,這事兒阿苓也做了,你怎麼不收拾她?」
說話間,黑妖上前,主動給未嘗魔王倒了杯茶,把茶杯端在了未嘗魔王面前。
她主動端茶,這是低頭認錯的表現,這杯茶,未嘗魔王必須喝了。
可這個茶太苦了。
未嘗魔王喝了一口茶,咬著牙,閉著眼,吞了下去。
喝完了這口茶,未嘗魔王滿臉怒意。
他把茶杯放在了一旁,衝著黑妖說道:「現在該收拾阿苓了。」
阿苓坐在院子裡,三盞燈籠在他面前搭了個台子,正通過光影變換在她面前放影戲。
在她眼中的畫面里,黑妖正被一串串文字折磨得死去活來。
她以為未嘗魔王會殺了黑妖,卻不知她看到的情節,都來自魔王手中的《翻臉無情》。
「這老書蟲子手真狠,也不知道黑妖還能扛多久。」阿苓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看著黑妖氣息奄奄的樣子,她還覺得不夠解氣。
呼!
一陣冷風順著窗戶吹進了阿苓的屋子,吹動了桌上的譜紙。
刷啦啦啦!
譜紙隨風翻動,譜上的一行行文字離開了譜紙,聚集在了一起。
一本曲譜的所有文字彙聚成一團,文字之中漸漸有了輪廓。
阿苓還在院中看戲,畫面中的黑妖眼看就要沒命,阿苓得意一笑,忽然察覺身後有人——
。
她一回頭,看到未嘗魔王就在身後站著。
笑意還殘留在阿苓的臉上,未嘗魔王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阿苓,黑妖曾經為你求過情,讓我不要傷你性命,而今你看她命在旦夕,你卻還在這裡幸災樂禍,你的心腸真比她黑了太多。」
阿苓趕緊起身,回身向未嘗魔王行禮:「晚輩管教不嚴,縱容師妹行兇,而今她冒犯了前輩,受前輩懲戒,實屬罪有應得。」
未嘗魔王微微點頭:「她確實罪有應得,可你也對張來福動了手腳,那三個後生被下了三盞燈籠,這事兒是你做的吧?」
阿苓用餘光掃了一下身後的燈籠,這些燈籠還在賣力地幫她呈現藥山府里的場景。
直到未嘗魔王現身,阿苓才知道那些場景是假的。
這就是魔王的實力,阿苓受了戲弄,從頭到尾沒看出破綻,也沒做出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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