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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你心疼我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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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攔住了柳綺云:「松樹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你再看看這幅畫還有其他變化嗎?」

柳綺雲盯著畫像又看了片刻:「他的臉也和之前不一樣了,另外,他這隻手是拍在桌子上的,不是摁在桌子上的。」

張來福看不出這裡的分別。

但柳綺雲能看出來:「拍下去的手型和摁下去的手型不一樣,而且榮老四之前的臉看著很著急,現在看著明顯是生氣。」

張來福又看了看榮老四,覺得他這表情挺隨和的:「難道是因為等的時間長生氣了?」

柳綺雲以為張來福不相信自己,她特地解釋道:「卑職做了這麼長時間的生意,見過不少客人跟卑職拍桌子,這點卑職絕對不會看錯。」

張來福搖搖頭:「我不是說你看錯了,我是覺得奇怪,他在這畫裡等了兩天了,就拍了個桌子?」

回到自己的住處,張來福又拿松脂連試了三次,畫中的榮老四再沒有半點變化。

為什麼松脂只靈了一次?為什麼現在對這幅畫又無效了?

這事兒去問問未嘗魔王,或許會有答案。

可未嘗魔王一直不願和斯倫社交手,就算知道答案,他也未必肯說。

這畫上用的到底是什麼巫術?

找個會作畫的人問問,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崔頌川和高簡書都是會作畫的人,問他們能有用處嗎?

他們要是有本事讓畫中人活過來,也不至於在畫坊過這種苦日子,更不至於被巫術坑到這步田地。

風吹著書頁在張來福面前一頁一頁翻過,苦思之間,張來福突然坐直了身子。

畫中人!

畫中人的事情為什麼不問畫中人?

張來福把傾國嬌娘拿了出來,蘸了松脂,抹在了季清秋的身上。

季清秋的身影從畫卷中緩緩浮現,她側過臉頰,用左眼盯著張來福打量片刻,忽然怒喝一聲:「你這一身酸腐文人的打扮,像什麼樣子?」

張來福還保持書生的穿著,本來是為了凸顯一下讀書人的氣質,沒想到竟讓季清秋如此反感。

「那我換一身衣裳?」張來福摸了摸常珊,正準備換一身衣著。

忽見季清秋紅著右半邊臉,閉上了右眼,輕聲說道:「你在我面前換衣裳?你不知道羞臊的麼?」

張來福趕緊解釋:「我換衣裳可以不用脫下來。」

季清秋左眼一瞪,怒喝一聲:「不脫下來,你怎麼換?大好兒郎,大好年華,做事一點都不爽利!」

張來福想了一想:「那我脫?」

季清秋的右眼流下了兩顆淚珠:「不要脫,你這一身儒雅之風挺好看的。」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季清秋左眉一挑,指著張來福的鼻子喝道,「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建功立業,流芳百世,豈能在文墨之間蹉跎一生?」

「筆底風雲能定國,胸中丘壑可安邦。」季清秋右眼低垂,語氣堅定地說道,「文人本就是治國安邦的英才!」

張來福左邊嘴角上翹,想要笑,右邊嘴角下壓,想要發火。

他看著季清秋問道:「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季清秋左眼右眼一起看著張來福,語氣平靜地問道:「你覺得是誰把我變成這樣的?」

張來福曾對《傾國嬌娘》做過大量修改,卻只改了不到一半,這才導致季清秋成了當前這個狀況。

好漢做事好漢當,既然這事兒是張來福自己做的,張來福決定把話題岔開。

「今日請季姑娘出來,是有要事相商,有一個亡魂被鎖在了書里,我想把這亡魂給放出來。

書上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我用了很多方法都解不開,所以想請季姑娘幫忙,看看有沒有破解之法。」

季姑娘左眼看著榮老四的畫像,眉頭稍微皺了皺:「這人面相兇狠,不是善類,我為什麼要救他?」

張來福把書挪了挪:「季姑娘,要不你用右眼再看看?」

季姑娘的右眼有些迷離:「一個嚮往自由的靈魂被困在了書中,這個人居然和我一樣可憐,我願意救他!」

張來福朝著季清秋的左眼瞪了一眼:「你看看人家季姑娘說的多好!」

季清秋眨了眨左眼:「也罷,既是要救他,先要看路通不通!」

張來福問:「你說的路是什麼意思?」

「畫裡畫外自有路,要是沒有路,我卻如何進出?」說話間,季清秋一躍而起,一頭撞向了《古俗談幽》。

砰!

張來福被濺了一身血。

桌子上也有不少血。

季清秋把頭撞破了,可她確實鑽進去了。

不像鑽《傾國嬌娘》時那麼順暢,她的頭先進去了,背也進去了,許是腰下的部分稍微大了一些,她卡住了一半,進不去了。

這個狀況很特殊,她上半身進入了書頁,明顯變小了,下半身還在外邊,又沒什麼變化。

看著她扭曲的身形,張來福擔心出事,他從腰下抱住了季清秋,用力一拽,把她給拽了出來。

季清秋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衝著張來福點了點頭:「這裡邊有路,我看到了那個兇惡的人,只是路不太好走,你在這裡好好把風,待我再去打探一番!」

她又要往書里鑽,張來福看了看季清秋的額頭,把她攔住了:「你傷得不輕,我要找個醫生給你治療一下。」

季清秋深情地攥住了張來福的雙手:「我受傷都是為了你,你心疼我嗎?」

「心疼!」張來福看著季清秋,發自內心地說出這兩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真的很心疼季清秋。

季清秋看著張來福,水汪汪的眼睛裡滑下了一顆淚珠。

淚珠落到腮邊,季清秋猛然甩開了張來福的手,怒喝一聲:「我是堂堂的巾幗英雄,用得著你心疼嗎?你給我閃開!」

她這一下勁不小,給張來福甩了個趔趄。

鑽進書頁之前,季清秋又回頭看了張來福一眼:「記得抓住我的腳,不要讓我徹底陷在裡邊,要不我就出不來了。」

說完,季清秋整個身子鑽進了書頁,只剩下兩隻腳在外邊,張來福趕緊上前,把這兩隻腳給抓住。

季清秋在書里待了好一會,兩腳突然奮力踢蹬。

張來福立刻把季清秋拽了出來,季清秋喘息良久,衝著張來福搖了搖頭:「這人滿身的骨頭比石頭還硬,走不動也拖不動,我實在拽不出來他。」

「骨頭?」張來福愣住了,「他是個鬼魂,身上哪來的骨頭?」

「你居然不相信我?我為你拼上了性命,你居然不相信我!」季清秋捂住了嘴,馬上就要噴血。

張來福趕緊勸住:「我相信你,他可能是中了巫術才生出了骨頭,你說他骨頭硬,所以拖不動他?」

「拖不動!」季清秋眼淚汪汪地看著張來福,「他的身體仿佛生長在了大地之中,凡人的力量無法撼動他分毫。」

張來福微微搖頭,季清秋說得有點誇張了。

「季姑娘,如果能找個辦法,把他的骨頭變軟了,你是不是就能把他弄出來了?」

季清秋一咬牙:「我最看不起那種軟骨頭的人!」

「我也看不起他!」張來福深表贊同,「咱們不用看得起他,你能把他弄出來就行,關鍵是怎麼才能把他骨頭變軟?」

如果李運生在這就好了。

如果讓他念段祝詞,讓榮老四得了軟骨病,這事就能解決了。

可轉念一想,就算運生在這也沒辦法。

李運生不是季清秋,他不能鑽到書里去。

他進不去書里,該怎麼施展手藝?又該怎麼把祝詞念給榮老四聽?

還能有什麼辦法?

三百六十行里,有哪一行和骨頭有關?

屠戶算不算?他們經常剔骨頭。

想什麼呢?屠戶哪適合做這個。

真就沒有針對骨頭的手藝嗎?

張來福不停地想,想得一陣頭疼。

天上下雪了,一陣寒風吹過,雪花順著屋頂的窟窿,不斷往張來福頭上飄落。

季清秋看到這一幕,覺得有些心疼。

她在張來福的頭上撐起了油紙傘。

看著紙傘上的雪花,季清秋深情地說道:「如果不把你們留下來,你們終究會融化的。」

「你到底心疼誰?」張來福抬頭看了看油紙傘,忽然站直了腰身。

骨頭!

骨頭的事情還用找別人嗎?

骨斷筋折不就幹這個的嗎?

張來福拿過紙傘,扯斷了一根傘線。

這根傘線在各個傘骨之間穿了上百道,張來福一道一道拆開,一連拆了六十多道,拆出來的傘線有兩丈多長。

餘下的傘線還留在傘骨上,張來福把拆下來的這一頭遞給了季清秋:「你再進書里一趟,把這根傘線綁在那個兇惡的人身上,綁完之後你立刻把傘線鬆開,千萬不要再碰它。

綁好了之後,你顫一顫右邊的大拇腳趾頭,千萬記住,要躲那根傘線遠一點,等他骨頭軟了,你再看能不能把這人給拽出來。」

季清秋拿著紅繩,眼淚汪汪地看著張來福:「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對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對,都是為了我。」

「對什麼對?我是為了行俠仗義,你當我稀罕你麼!」季清秋拿著傘線,一頭扎進了《古俗談幽》。

張來福趕緊從後邊拽住她的腳,等了片刻,季清秋的大拇腳趾顫了兩顫,張來福知道,這是紅線綁好了。

他左手拽著季清秋的腳,等了好一會兒。

季清秋也碰過傘線,他不想讓季清秋受到殃及,他得把骨斷筋折的時間拖後一點。

他在紙傘剩餘的傘線上撥了一下。

叮鈴鈴!

弦音響起。

張來福用了陰絕活。

傘線顫動,弦音已經被傳進了書里。

但這一聲弦音夠用嗎?

這是倪守卷精心布置的巫術,要是就給一聲弦音,卻也太看輕了倪老闆。

張來福勾動著傘線,隨著弦音唱道:「一曲清歌繞客身,千筋百骨漸沉淪。腰肢難挺渾身軟,手足綿軟力不存。

硬骨今朝融似水,頑骨頑筋盡失根。鐵軀化作一團棉,到此骨酥難立身。」

這段唱詞唱得狠毒,張來福這次可不是想讓榮老四的骨頭折了,他是要把榮老四滿身筋骨給化了。

化了就化了吧,榮老四本來就沒骨頭,這骨頭原本也不是什麼好來歷。

只是不知道隔著一本書,這手藝到底有多大用處?

曲子反覆唱了三遍,季清秋右腳一陣顫動。

張來福放下了紙傘,趕緊去拽季清秋。

這次拽得非常吃力,張來福拽了許久,腿才出來。

又過了一會,季清秋腰出來了。

腰出來了,就好辦了,張來福有抓手了。

張來福再加把力氣,抱住腰下,用力一拽!季清秋的頭終於從書頁里出來了。

頭是出來了,可她雙手還在書頁里,張來福也不知榮老四有沒有被她拽出來。

她回過頭看著張來福,眼睛裡閃著淚光。

看她的模樣,張來福的心懸到了嗓子眼:「沒事兒,拽不出來他沒什麼關係,你平安就好。」

等淚珠從季清秋的臉上滑落,她突然笑了,衝著張來福笑了!

她笑得很張狂!

她笑得真好看!

深夜兩點半,倪守卷撥了下油燈,喝了口茶水,接著在櫃檯前研究雕版。

眼前的這張雕版是絕版,裡邊有一個清水的清字,三點水寫成了兩點水。

這個錯字,成了全本《古俗談幽》的標記。

倪守卷看著這張雕版,心情大好,因為《古俗談幽》的全本雕版,就快被他集齊了。

他正要把雕版收起來,有人推開了書店的門。

這是有人上門買書。

榮老四來到櫃檯前,衝著倪老闆笑了笑:「倪老闆,我又來了,福爺讓我來買書,他說你們家的書好看。」

看著好模好樣的榮老四,倪老闆愣了許久,他懷疑眼前的這個亡魂和之前的亡魂不一樣。

可他仔細分辨了好一會兒,發現這就是同一個亡魂。

張來福把他的巫術破解了?

只用了兩天,就破解了?

榮老四敲了敲桌子:「我來買書,你都不搭理客人麼?」

倪老闆回過神來,問道:「不知道張協統想看哪本書?」

「福爺說他不挑,哪本書都行,」榮老四從口袋裡拿出了三張符紙,衝著倪守卷晃了晃,「福爺還說這事也得問問你,這三張符紙是我給你貼上,還是你自己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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