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拔絲秘辛(1/2)
第192章 拔絲秘辛(本章核能)
袁魁龍拿著一筐柿子走到了一頭牛跟前,問趙應德:「它就非得吃柿子?」
趙應德也很無奈:「自從跟了您,它就好上這口了,不給柿子吃,它不叫。」
袁魁龍眼巴巴看著這頭牛吃了整整一筐柿子,吃完之後,趙應德牽著這頭牛上街了。
現在是晚上八點鐘,盛夏時節,街上特別的熱鬧。
油紙坡雖然不算大地方,戲院、酒肆、茶樓,一樣都不少,街上人頭攢動,找吃的、找喝的、找樂子的,都不急著回家。
可袁魁龍現在想讓他們回家。
「嗚嗷!」趙應德牽著的那頭牛叫了,整條街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警報,有外敵來犯。
街上的人聽到這動靜,嚇得趕緊回家,擺攤的、賣藝的、閒逛的全都走了,街邊的鋪子也全都掛板關門了。
袁魁龍放心不下,又派出人手,在城中巡查了一圈,確定街上沒有閒人,這才告知袁魁鳳準備動手。
袁魁鳳一直在雨絹河等著,收到袁魁龍的消息,她把手下人召集在一起,準備帶船上路。
兩男兩女先上岸邊做準備,這四個人是推草鞋的。
推草鞋是三百六十行,行字門下一行,也稱之為打草鞋,這四個都是推草鞋的手藝人,他們給這艘船準備了十八雙草鞋,每雙草鞋都有獨木舟那麼大,一雙一雙在岸邊擺著。
這些草鞋不僅個頭大,而且鞋底上有特殊手藝,能遮蓋腳步聲。
這艘大船如果光著腳走到岸上,腳步聲比打雷還大,但穿上了這十八雙草鞋,腳步聲就跟掃馬路的掃帚聲差不多。
哪怕只有這點聲音,袁魁龍都放心不下,他安排了兩個人在路邊接應。
這兩個人,一個是耍窗根戲的,這是三百六十行樂字門下一行,又叫耍口技。
這人嘴裡忙活,手上一些小物件也忙活,閉著眼睛一聽,街上仿佛開戰了,有槍聲,炮聲,喊殺聲,有刀砍斧剁聲,還有慘叫聲。
這些聲音都是他一個人發出來的,土匪們打打殺殺的事情經歷多了,但只要不睜眼看,連他們都分辨不出真假。
可路邊這麼多商鋪,裡邊萬一有人睜眼看了,該怎麼辦?
跟著耍口技的一塊接應的,還有一個耍皮影戲的。
皮影戲也是三百六十行樂字門下一行,這人拿著一疊皮影往街上一扔,皮影站成一排,各自開戲。
城裡居民雖然都回家了,但還真有好事者趴在窗邊偷偷往窗外看,這一看可嚇壞了,槍煙炮火,刀光劍影,就在窗邊晃悠,尋常人誰不怕這個?看了一眼膽戰心驚,全都跑到被窩裡趴著。
靠著這一群人接應,這艘大船出了城,一直走到了撐骨村附近的空地上。
轟隆一聲!船趴在了地上。
空地被士兵們圍了起來,大船在這落定,袁魁鳳要準備開碗了。
袁魁龍一揮手,二十來個販煙土的犯人被帶了上來。
趙應德支好了桌子,把玉扳指擺在桌子中間。
湯占麟揪過來一個犯人,手起刀落,抹了脖子,往玉扳指上滴血。
這就是渾龍寨上的大炮頭,殺人比殺雞都輕鬆。
袁魁龍問宋永昌:「老宋,當初你跟我說,開碗得用六個傻子,衣食住行四個行門都得有,還得有個外州種血的傻子,現在咱們這邊只有傻子,其他什麼都沒對上,這碗能開得成嗎?」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宋永昌如果說開不成,不僅得罪了袁魁鳳,而且還把話說絕了,等碗開成了之後,袁魁龍還不一定怎麼收拾他。
可現在如果說開得成,那之前那麼多說道是怎麼來的呢?
宋永昌是這麼解釋的:「大當家的,識土不能光用對錯來論,也有好壞之分,宋某雖然不才,但肯定想把最好的土留給大當家的,小姐這個開法看著粗糙,可也未必就不靈。」
袁魁龍轉眼看向了趙應德:「兄弟,你以後跟二當家好好學學,你看人家這話說的,一聽就是念過書的人。」
湯占麟一刀一個,接連殺了六個,鮮血把桌子染得通紅,桌子上的玉扳指,在血水之中開始慢慢旋轉。
宋永昌對袁魁龍道:「當家的,差不多了。
袁魁鳳覺得火候還不夠:「還有那麼多販大煙的,接著殺呀!」
宋永昌搖搖頭:「六個人真夠了,土加多了也沒用處。」
袁魁鳳還不信:「你怎麼知道沒用處?就算沒用處也沒壞處,多用點土,莊稼長得也結實。」
袁魁龍點點頭:「她說得還是有點道理的。」
嗡!
說話間,桌上的玉扳指突然變大了好幾圈,成了玉手鐲了。
袁魁龍覺得後腦勺吹來一陣風,涼颼颼的,一開始還覺得挺愜意,轉臉再看袁魁鳳,他覺得不對勁了。
袁魁鳳的頭髮往前飄,證明風也是從她後腦勺吹過來的。
可袁魁鳳側對著袁魁龍站著,風為什麼也吹她後腦勺?這風到底從哪個方向吹來的?
袁魁龍掃視一圈,一圈人頭髮都在動,風都是從後腦勺吹來的。
哪有這樣的風?
再觀察一會,袁魁龍明白了,所有的風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吹,都在往血玉碗的方向吹。
「占麟!回來!」袁魁龍把湯占麟叫回來了。
湯占麟殺得正暢快,犯人還有十幾個沒殺完。
「當家的,什麼事?」
嗡!
又一聲響!
桌上的血玉碗從玉手鐲那麼大,變成洗臉盆那麼大了。
周圍的風越來越猛,袁魁龍立刻下令:「所有人撤離!撤到一里之外。」
袁魁鳳愣住了:「龍爺,你這扯什麼蛋呢?正開碗的時候,你讓撤到一里之外?」
袁魁龍一瞪眼:「土也放了,碗也開了,你還留在這做什麼?」
「我還沒下種子呢!這麼大一艘船等著我往裡下呢!」
「種子事一會再說,馬上跟我走!」
袁魁龍帶著眾人就往遠處走,一刻不敢耽誤。
風越刮越猛,留在原地的只剩下那艘大船和十幾個犯人。
犯人們嚇得連聲慘叫,可被捆住了手腳,他們也動彈不了。
嗡!
血玉碗再變大一圈,和汀蘭橋的橋洞差不多大,狂風嘶吼之間,泥沙土石全都往血玉碗裡鑽。
吱~咔吧!
一棵大樹的樹枝斷了,被吸進了碗裡。
咣噹噹!
一塊能坐人的大青石也被吸進了碗裡。
「別,別,救命!」
一名囚犯整個人被吸進了血玉碗裡,瞬間沒了動靜。
其餘囚犯齊聲哀嚎,袁魁龍都走出老遠了,還能聽得清清楚楚。
囚犯們一個接一個被吸進了碗裡,大船吱嘎嘎一聲,站起來了。
它也害怕了,也想逃命。
只聽到血玉碗又一聲響,船上的木頭髮出了碎裂聲。
袁魁鳳放心不下:「咱們的船好像被弄壞了。」
她想回去看看,袁魁龍回身一把將她揪住,扯住接著往遠處跑。
一直跑出了兩里多,袁魁鳳發火了:「不行!不能再跑了,我得回去看著!
咱的碗和咱的船,我都得看住了。」
「不准去,」袁魁龍攔住了袁魁鳳,吩咐手下人,「誰都不准去,誰也不准走,就在這地方等著!」
撐骨村里,狂風大作。
鄭修傑覺得狀況不對:「哪來這麼大的風?我到外邊看看去。」
由二小姐一把扯住了鄭修傑:「別去,千萬別出去,這風不對勁,我看著就邪性。」
鄭修傑一皺眉頭:「老婆子,你那眼神看得見嗎?」
「看不見也能聽見!」由二小姐擋在了門口,「我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見識比你多得多,我肯定不能讓你出去。」
狂風颳了兩個多鐘頭,漸漸停了下來。
袁魁龍帶著眾人回到了空地,沒看到大船,也沒看到囚犯,他連一滴血跡都沒看到,只看到玉扳指還在桌上放著。
袁魁鳳走到近前,看了看桌子:「周圍大樹少了好幾棵,這桌子倒還沒什麼大事兒,這東西得留著,這桌子將來有大用。」
「這到底什麼情況?碗到底開了沒有?東西種上了嗎?」袁魁龍看向了宋永昌。
宋永昌微微搖頭:「當家的,血玉碗每一隻都不相同,這隻碗應該是開了,東西也種上了,至於東西怎麼收,我現在也看不明白。」
「你看不明白,現在可怎麼辦?」袁魁龍看著桌上的玉扳指,「這東西我能帶回去嗎?」
宋永昌拿不定主意。
有些碗,一旦開了就不能動,一旦動了,裡邊種下的東西就廢了。
可如果放這兒不動,讓誰在這守著比較合適呢?
看看這片空地,石頭沒了,大樹沒了,草葉都不剩一根。
這隻碗如果突然出了狀況,很可能會再把周圍的東西全都吸進去,守在這的人,九死一生。
想到這裡,宋永昌一語不發。
如果讓袁魁龍選個人在這守著,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宋永昌。
沒等袁魁龍開口,袁魁鳳先說話了:「哥,這隻血玉碗不要帶回去,就在這裡放著,我帶幾個人手在這守著。」
「你在這守著?」袁魁龍可放心不下,「剛才出那麼大動靜,你都不知道跑,放你在這守著不等於送死嗎?」
「哥,做什麼事用什麼分寸,我心裡清楚,這是咱家的碗,咱家的土,咱家的船,是我親手把它們種進去了,就必須親手把果子收回來!」
呼!
又一陣寒風吹過。
袁魁龍看著桌上的血玉碗,越看越覺得邪性。
「這人這麼邪性,肯定是成魔了。」翟明堂披著被子,黑著眼圈,在屋子裡坐著。
他已經好多天沒怎麼睡過好覺了,白天得忙著上工,到了晚上掛板關門,差不多也八點鐘了。
等工人們一走,翟明堂得趕緊打鐵坯子,張來福用得特別多。
打上兩個鐘頭,張來福準時出現,翟明堂琢磨著,幾百個鐵坯子怎麼也夠他拔一宿了。
他想多了。
三個鐘頭之內,這些鐵坯子全都被張來福拔成了三道鐵絲。
鐵坯子沒了該怎麼辦?
張來福該打鐵了。
他一打鐵,翟明堂也不用睡了。
一宿一宿地熬著也不是辦法,翟明堂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他進了作坊,先檢查了一下張來福打出來的鐵絲。
「來福,三道鐵絲拔得已經無可挑剔了,是時候該練練第四道模子的手藝了。」
張來福搖搖頭:「我還差得遠,拔鐵絲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不對勁,手上的力道還是不勻稱。」
翟明堂前天就讓張來福拔第四道,張來福就是不聽,他總說自己第三道還沒練成。
有些細節,張來福確實沒有練好,每次拔出來的時候,鐵絲總說有點疼。
翟明堂也知道張來福的手藝還需要磨練,可今天他太想睡覺了,他必須得想個辦法勸張來福往下練。
光誇張來福可沒用,你就說他拔出來鐵絲比花還好看,張來福也不可能相信。
翟明堂已經想好了主意,他看著張來福,神情非常嚴肅:「你知道拔三道鐵絲的時候,為什麼你的手法總差了一點?」
張來福擦了把汗,拿著鐵錘道:「說到底還是因為手藝太淺,這個沒有捷徑,必須得苦練。」
翟明堂咬咬牙,這小子說話就這麼煩人,總是把別人的話給說了。
但是他今天準備了另一套說辭:「這不光是手藝深淺的事情,而是你手藝練得不對。」
「練得不對?」張來福放下了錘子,這事兒得好好說道說道,「為什麼不對?你怎麼教,我就怎麼練,怎麼可能不對?」
翟明堂輕輕撫摸著拔絲模子,隨即又捋了捋鬍子,就像一個世外高人,要把他最重要的絕技傳授給他的關門弟子。
「阿福啊,我是教了你拔鐵絲的手藝,但有些訣竅你還沒領悟,你現在想一想,拔二道鐵絲的時候,還覺得手藝淺嗎?」
張來福一臉自信:「二道鐵絲沒問題,說拔就拔,一氣呵成,拔出來的時候,鐵絲不疼,模子也不疼,力道又穩又准!」
翟明堂眨了眨眼睛,他不明白張來福為什麼總說疼的事兒,他做這行半輩子了,也沒聽過拔絲模子能喊疼。
但他說疼了,咱就說疼,順著他的話茬兒往下說。
「阿福啊,為什麼拔二道鐵絲的時候,模子和鐵絲都不說疼呢?」
張來福想了想:「應該是我練得多了吧?」
翟明堂搖搖頭:「你拔出來的二道鐵絲都在哪呢?」
「都讓我拔成三道鐵絲了。」
翟明堂笑了:「說的是呀!二道鐵絲都讓你拔成三道鐵絲了,兩種鐵絲你練得一樣多,可為什麼二道就比三道練得好啊?」
張來福想了一會:「是因為三道鐵絲比二道鐵絲難拔!」
這小子還不太好糊弄。
翟明堂準備的非常充分,他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三道鐵絲確實比二道鐵絲難一點,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你在三道鐵絲上下的功夫,全都留給二道鐵絲了。」
張來福聽著有點繞:「沒明白,三道鐵絲的手藝,怎麼會留給二道鐵絲?」
翟明堂拿起一根三道鐵絲,輕輕一捋,來到了模子旁邊:「下棋講究跟高手過招,棋力才能見長,你在三道模子上一直使勁,練對了算你走運,練錯了就一直錯下去,讓你拔上一萬根鐵絲,你都未必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張來福一想,點了點頭:「這句話說得有道理!」
翟明堂先給四道模子上了豬油,然後把手裡的三道鐵絲,輕輕放在了四道模子裡,隨即繞過模子,單手將鐵絲拉住。額頭隆起青筋,眉頭擰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圓,鼻尖收緊,腮幫子哆嗦,兩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張來福看得很緊張:「師父,你這是要做什麼?」
「別說話!看仔細了!」翟明堂一拔一拽,絲尾落地,他拔出來一條四道鐵絲!
「拔得怎麼樣?」翟明堂把四道鐵絲交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點點頭道:「拔得好!」
「不要光說好,你問問這鐵絲,它疼嗎?」
張來福搖頭:「不疼。」
「你問問模子疼嗎?」
「也不疼。」
「你說他為什麼不疼呢?」
「因為你手藝好!」
「說得對!」翟明堂拿起了一根三道鐵絲,「如果現在我再拔鐵絲,還會疼嗎?」
「那肯定不疼。」
「為什麼不疼?」
張來福想了想:「四道鐵絲的手藝比三道鐵絲精細的多,四道鐵絲上沒犯錯,三道鐵絲肯定錯不了!」
「阿福,你終於開竅了!這就是咱們行門的秘辛,拔絲秘辛!」翟明堂拿著四道鐵絲和三道鐵絲,放在張來福面前,「四道鐵絲難拔,拔三道鐵絲犯的一點小錯,到四道鐵絲這都成了大錯。
大錯好找,小錯不好找,在四道鐵絲上把大錯都找出來,把大毛病都改了,再回三道鐵絲上,小錯也就打掃乾淨了,三道鐵絲沒錯了,這手藝不就練出來了麼?」
張來福站在拔絲模子旁邊,想了好一會兒。
翟明堂這話說的像有幾分道理,可又覺得不太對勁。
話都說到這份上,翟明堂不能容許張來福有半分質疑:「阿福,師父教你的東西,都是師父這半輩子的心血,師父跟你說的每句話,都是對你的一片真心!
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我見過的世面比你聽過的故事都多,我拔過的鐵絲比你吃過的粉絲都多!」
「有這麼多麼?」張來福後退了幾步,翟明堂的氣勢有些嚇人。
翟明堂走到張來福近前,雙眼緊緊盯著張來福的眼睛:「阿福,你要聽師父的話!」
「我沒說不聽,我聽————」張來福又退了幾步。
「阿福,你要聽師父的話!」翟明堂又追到了身前,雙眼之中騰起了熊熊烈焰。
「師父,我就是覺得————」
「阿福,你要聽師父的話!」
「我聽,我打幾個鐵坯子,馬上拔四道鐵絲。」張來福又把錘子拿起來了。
「別急!」翟明堂趕緊把張來福勸住,他現在要開始打鐵,之前說的那些話全都白費了,翟明堂還是沒辦法睡覺。
「阿福呀,你看看這作坊里,三道鐵絲都快堆成山了,這都是你打出來的,就用這些鐵絲接著往下拔吧。」
張來福拿起一根三道鐵絲,想了片刻:「不能直接拔吧?鐵絲都放硬了,是不是得退退火氣?」
「說對了!阿福,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天分的!」翟明堂連連點頭,「你得先掌握退火的火候,然後才能拔四道鐵絲,拔絲模子十二道,手藝環環相扣,就得這麼練!」
張來福趕緊按照師傅的吩咐,拿著鐵絲退火去了,這一晚上他沒打鐵,翟明堂終於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上午,翟明堂聽到了打鐵的聲音,趕緊從床上坐了起來,穿上鞋,衝進了作坊,怒喝一聲:「你怎麼又打鐵?」
一群拔絲匠看向了翟明堂,打鐵那位問道:「掌柜的,不打鐵怎麼幹活?」
翟明堂看了看懷表,都十點半了。
這一覺睡得時間太長,管事的沒叫他,把鑰匙拿出來,直接開工了。
「你們干你們的,接著干吧。
回到臥房,翟明堂心神不寧,他擔心張來福今晚再來打鐵。
三道鐵絲如果都拔成了四道鐵絲,張來福肯定要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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