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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引鐵牽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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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引鐵牽絲

「大半夜你拔什麼鐵絲!你什麼時候拔鐵絲不行,非得這個時候瞎折騰?」

老頭拿著燒火棍子對著張來福一頓打。

張來福不能跟老頭動手,這老頭歲數都這麼大了,萬一下手沒個輕重,把人家給打壞了可怎麼辦?

「老人家,你先聽我說。」張來福往左邊一閃身,老頭的棍子往左邊追,打在他身上。

「老人家,你先不要著急。」張來福往右邊再一閃身,棍子往右邊追,還打在他身上。

「老人家,咱們之間有誤會。」張來福拿著爐鉤子招架,老頭把燒火棍子拔長了,繞過爐鉤子,又一棍子打在張來福身上。

「老人家,我跟你拼了!」張來福挨了太多打了,他忍不了了,拿著爐鉤子和老頭廝打在了一起。

爐鉤子是一種很實用的兵刃,秦元寶用得特別好,近戰特別能打,遠戰也能招架絞纏,燒紅的爐鉤子還有傷害加成。

對能掄著打的兵刃,張來福都很擅長,尤其是爐鉤子這個長度,和油紙傘的長度非常接近,張來福用得非常順手。

唯一的缺點是爐鉤子的進攻方式太單一,只能鉤,不能桶,很容易被判斷出進攻方向。

張來福的進攻方向就被判斷出來了,老頭一把抓住爐鉤子,用手一扯,爐鉤子被扯長了三尺半,原本比筷子還粗的爐鉤子,一下被扯成了頭道鐵絲。

長一點也行,不耽誤用,可爐鉤子變軟了,這就有點麻煩,張來福掄著爐鉤子,像掄著一條軟鞭,往頭上打,老頭輕鬆躲開,往腳上打,老頭輕鬆跳開,往腰上打,老頭又把爐鉤子扯長了兩丈。

爐鉤子從頭道鐵絲變成了三道鐵絲,被拉得又軟又長,張來福這下不會用了。

他甩著爐鉤子往老頭身上打,老頭在他面前等了好一會,爐鉤子還沒甩過來張來福把爐鉤子扔了,想換個兵刃。

祖師爺把爐鉤子撿起來,又塞在了張來福手裡:「我親手給你做的兵刃,你為什麼不用?」

爐鉤子一過老頭的手,又被拉長了五丈多,現在變成了七道鐵絲,張來福順著鐵絲往前找,找了好一會兒,都看不見鉤子在什麼地方。

祖師爺在爐鉤子上輕輕一捋,爐鉤子被拉長了三十多丈,變成了一條鐵線,在張來福手裡攥著。

「使這個和我打,可好用了!」老頭指了指張來福手裡的鐵線,「來呀,咱們接著打!」

張來福沒那麼莽撞,幾十丈長的鐵絲真要掄起來,能打到誰都不一定。

「怎麼不打了?」祖師爺催著張來福快點動手。

張來福把鐵絲放在了地上:「不打了,這個太長,祖師爺,吵你睡覺是我不對,你回去歇著吧。」

「怎麼歇呀?你被吵醒了,還能睡得著嗎?」祖師爺把鐵絲從地上撿了起來,又塞進了張來福手裡,「兵刃長一點怎麼了?一寸長,一寸強,越長的兵刃越好用,咱們接著打,今天不打都不行。」

張來福拿著鐵絲甩了一下,手上的鐵絲一顫悠,顫了半天都沒顫到頭。

這條爐鉤子剛才又被祖師爺過了一次手,現在都不知道有多長了。

「好用嗎?」祖師爺問張來福。

「不好用!」張來福如實作答。

老頭看了看張來福,搖了搖頭:「你覺得不好用,主要是因為你手不夠長。」

話音落地,張來福的右手被拉長了一丈多,像腰帶一樣,垂在了地上。

手怎麼變長的?

被這老頭拔長的嗎?

他拔了嗎?

祖師爺又問張來福:「手拔長了,這下好用了沒?」

張來福看向了掉在地上的右手。

他右手顫一顫,手裡的鐵絲也跟著顫。

他想把手裡的鐵絲鬆開,卻覺得手指頭不太聽使喚,也不知道是因為手太長,不靈了,還是因為手被嚇麻了,動不了。

眼前的狀況讓張來福有點暈眩。

祖師爺很失望:「你這還是不會用,是不是分不清手和鐵絲?你仔細看個清楚。」

噗通!

張來福的腦袋掉在了地上,正盯著自己的右手。

右手拿著鐵絲,他這次看得非常清楚。

腦袋真掉了麼?

確實掉在地上了,可還和脖子連著。

張來福用手扭著腦袋,看了看自己的脖子,也被拔長了一丈多。

祖師爺蹲在張來福身前,一根根堅硬的頭髮全都豎了起來,他真的很生氣:「天分好怎麼了?天分好就很了不起嗎?天分好就能把祖師爺從被窩裡拽出來嗎?」

張來福用手抓著腦袋,衝著祖師爺搖了搖頭。

祖師爺接著教訓:「到我行門裡,就得守我行門的規矩,學手藝得循序漸進,練功夫得腳踏實地,拔鐵絲得一氣呵成,吃飯不能挑食,睡覺不能尿床,祖師爺睡覺的時候不能掀被子,這些規矩你都記住了嗎?」

張來福用手抓著腦袋,衝著祖師爺點了點頭。

祖師爺看張來福態度不錯,氣也消了一些:「我跟你說,我念你是初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下不為例!」

老頭拿起了地上鐵絲,放在手裡一卷一揉,鐵絲不斷縮短,又變回了爐鉤子把爐鉤子還原了,老頭氣呼呼地走到拔絲模子近前,正要從第十八個窟窿鑽回去,張來福從身後趕上,把祖師爺拽住了。

他右手提著腦袋,左手指了指爐鉤子。

他很想說話,但現在脖子太細了,氣有點倒不上來。

但他的意思很明顯,爐鉤子能還原,他自己肯定也能還原。

老頭看了看張來福的脖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張來福脖子一顫,猛然收緊。

他的胳膊也跟著收緊,帶著腦袋一起往肩膀那邊使勁。

視線一陣翻滾,張來福的胳膊縮回去了,脖子也縮回去了,腦袋也恢復了原來的位置。

他想跟老頭道個謝,老頭懶得理他,鑽進了十八道模子,沒了身影。

這老頭是怎麼來的,張來福真沒看清楚,當時張來福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鐵絲上面。

但這老頭是怎麼走的,張來福看得明明白白,他確實鑽進了拔絲模子裡。

張來福走到第十八道模旁邊看了半天,這模子窟窿比頭髮絲要細得多。

他是怎麼鑽進去的?

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鋪子裡藏了這麼大一個高人,翟明堂怎麼從來沒告訴我?

張來福跑到翟明堂的房間,沒敲門直接進去了。

「師父,剛才來了個老頭,從第十八道模子裡鑽出來了,他說我吵他睡覺了,他說他是咱們祖師爺,我們倆打了一仗,然後他就走了,這老頭挺能打的...

翟明堂迷迷糊糊從床上坐了起來,揉著眼睛問:「你剛才說什麼十八道模子?」

「就是拔絲模子上第十八道窟窿!」

翟明堂眼晴一亮,這是讓張來福放假的好機會:「阿福啊,這兩天練手藝確實是辛苦了,你是個勤奮上進的好孩子,為師全都看在眼裡了,我給你放兩天假,你回去好好歇著,等把精神養好了再來為師這裡學手藝。」

張來福指著作坊:「師父,我真看見了,那老頭真是從十八道模子裡...·

翟明堂不停安撫張來福:「阿福啊,為師信你,咱們一塊去看看。」

兩人去了作坊,翟明堂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張來福道:「我就在這看見了祖師爺,從第十八道——」

翟明堂把張來福帶到了拔絲模子近前:「阿福,你剛說那老頭是從第幾道模子裡出來的?」

「第十八道模子。」

「你仔細數一數,模子上一共有多少窟窿?」

張來福數了一遍:「十二個!」

翟明堂笑了:「說的是呀,模子上一共就十二個窟窿,怎麼能有十八道模子呢?」

是呀,怎麼會有十八道模子?

不對呀,我拔了一個晚上了,從第十三道模子拔到第十八道模子,我記得清清楚楚。

怎麼只剩下了十二個窟窿?

而且十道、十一道、十二道模子還是鎖起來的。

這是出什麼狀況了?這模子怎麼變了?

「師父,我剛才真看見了,確實有十八道!」

「所以說你累了,你得歇著了,十二道模子是咱們鐵絲行的規矩,萬生州的拔絲模子都是十二道,外州確實有三十六道的模子,據說還有四十道的,但咱們不用那東西,咱們用的就是十二道模子。」

張來福指著拔絲模子:「我說的不是外州那種模子,我說的就是眼前這個!

我用你教我的拔絲秘辛練過了,練得可好了,千軍萬馬我都不怕,只要對面不是祖師爺,我誰都不怕。」

張來福總是提起祖師爺,這讓翟明堂很不高興,他們這行和別的行門不一樣,他們不輕易提及祖師爺,提多了會惹來災禍。

「阿福,聽師父的話,好好回去歇著,休息兩天再來學手藝,保證你學的又快又好。」

「師父,剛才真是十八道!」

「阿福!」翟明堂加重了語氣,「你得聽師父的話!」

張來福無奈,心事重重地走了。

翟明堂看著張來福的背影,心情十分舒暢。

他可算是走了,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

還不止一個好覺,剛才說的清楚,放他兩天假,這樣算下來,就能睡三個好覺了。

翟明堂往床上一躺,一股懊惱湧上了心頭。

要不是因為實在缺錢,真不應該收他那五百大洋,這下惹了多大麻煩。

你說這人傻吧,他學手藝還挺快,你說這人聰明吧,他一天滿嘴都是胡話。

還第十八道模子,哪來的十八道模子?他才學了幾天手藝,能拔出來一條九道鐵絲都算他本事。

這人已經魔怔了,得想個辦法儘早讓他出師,趕緊打發他出鋪子,最好以後再也看不見他。

翟明堂睡了不到十分鐘,突然坐了起來。

剛才去作坊的時候,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沒太留意。

他重新回了作坊,來來回回走了幾圈。

咔噠!咔噠!

地上有東西,硌腳。

他點起了油燈,趴在地上看了好一會,什麼都沒看到。

他又拿手摸索了一會,用手指肚沾起了一根鐵絲。

這是鐵絲嗎?

這確實鐵絲,張來福拔出來的十八道鐵絲,扔在了地上,沒有帶走。

翟明堂用手在鐵絲上摸索,越摸索他越害怕。

這鐵絲太細了,摸在指肚上,有時候隱約能感覺到,有時候又感覺不到,一分一毫就在指頭上和心頭上時隱時現。

翟明堂拔了半輩子鐵絲,從來沒見過這麼細的。

這還是鐵絲嗎?鐵絲能拔成這樣嗎?銀絲怕是也不行吧?

他拿著鐵絲來到模具面前,仔細對比了一下。

這根鐵絲絕對不是十二道模子拔出來的,十二道模子比這粗得多。

他拿了鑰匙,進了另一間小作坊,作坊里放著一個圓形的鐵疙瘩,這是他自己專用的模子,遇到特殊的精細活需要他親自上手的時候,才會用到這個模子。

這個模子可是個寶貝,不是每個拔絲作坊都有的,這個模子也有十二個窟窿,每個窟窿都比外邊的模子還要細了不少。

他拿著鐵絲,在第十二道模子上試了一下,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發麻。

鐵絲輕鬆穿過了十二道模子,一點都不吃勁。

把鐵絲對摺兩次,還能穿過第十二道模子,這鐵絲比十二道模子細了太多。

「到底怎麼拔出來的?真是祖師爺教他的?」

祖師爺——

翟明堂很害怕。

在他這個行門裡,關於祖師爺的傳說,九成以上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翟明堂回到了房間裡,把這根極細的鐵絲放在桌上,朝著桌子拜了幾十拜。

「弟子無知,祖師莫怪,弟子無知,祖師莫怪,弟子無知,祖師莫——」

翟明堂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忘了一件事,祖師爺不喜歡「莫怪」這兩個字。

「弟子無知,祖師恕罪,弟子無知,祖師恕罪——」

翟明堂念叨了幾十次,才敢起身。

他把鐵絲收進了盒子,小心翼翼放進了抽屜。

他躺在床上睜大了眼睛,一宿都沒睡。

張來福回到家裡,躺在床上睡了一覺,睡醒之後已經到了中午,他揉著腦門子想著作坊里的事情,他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覺。

拔絲模子十二道,這是拔絲匠的常識,我弄出來個十八道模子,真有可能是幻覺。

我可能是睡著了,可能是做夢了,也可能是過度興奮,得了精神病了。

但常珊肯定不會看錯。

張來福當時身上穿著常珊,這事可以問問她。

他對著鏡子先換了一身衣服,灰背心、黑褲子,這是他在拔絲作做工時的打扮。

在作坊里幹活的時候,張來福怕弄壞了燈籠,把它收到水車子裡了。燈籠當時雖然不在場,但此時,張來福還是把她點亮了,遇到事情的時候,還得聽聽她的主意。

油紙傘、油燈、鐵盤子、洋傘、圍棋盤,一家人都準備好了,張來福上了鬧鐘。

時針停在了兩點的位置上,張來福先低頭問常珊:「心肝,你昨天在作坊里看到那個老頭了嗎?」

常珊急壞了:「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我沒看到什麼老頭,但我可挨了不少打,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打你,可我幫你硬扛了好幾下。」

常珊雖說看不到他,但這頓打是真的,這就證明那個老頭是真實存在的。

可常珊為什麼看不到他?

「除了挨打之外呢,你看到我被拉長了沒?」

常珊仔細回憶了一下:「我沒看到你被拉長,但有一段時間,我什麼東西都看不到了,那個時候總聽你說太長了,不好用之類的話,我當時還想呢,長了怎麼能不好用!」

張來福皺眉道:「那是爐鉤子變長了,不好用。」

常珊接著回憶:「後來我聽到砰一聲響,然後你就不說話了,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緣故很簡單,砰這一聲,是張來福腦袋掉地上了,因為脖子太長,當時說不了話。

張來福把昨晚的經過簡要講述了一遍,眾人思索了一會兒,油紙傘先開口了。

她覺得張來福在說胡話:「福郎,你太累了,從你吃下了第三顆手藝靈到現在,你就一直沒歇過,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這麼折騰,你好好休息吧。」

一聽這話,張來福不高興了:「常珊都說了,她昨晚替我挨了打了,還說長的不好用,這事情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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