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是誰在耳邊(1/2)
第190章 是誰在耳邊
張來福覺得自己是個急性子,但在柳綺萱面前,他覺得自己做事還是有些保守了。
「師父,絕活得一步一步練,你先告訴我這個蠶絲是怎麼搓出來的?」
「這個簡單,搓一搓熱了,就跟水煮蠶繭一樣,蠶絲就出來了。」柳綺萱拿了一個蠶繭,輕輕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尋常人看上去,感覺這枚蠶繭一直被她捏著,根本沒動。
張來福眼神好,他發現這枚蠶繭正貼著柳綺萱的拇指在飛快旋轉。
「是不是看不清楚?」柳綺萱走到張來福身邊,把手伸到張來福面前,「你仔細看看。」
這回張來福看清楚了。
柳綺萱的中指從蠶繭上扯出了一條蠶絲,蠶絲繞過中指,把無名指當做了牽絲輪,一圈一圈繞在了迅速擺動小指上。
小指上有了一些蠶絲後,又被拇指引走,拇指操控著這條蠶絲來攻擊敵人。
「咱們行門的絕活里,有一招叫牽絲插眼,專門用蠶絲刺敵人的眼睛,你想學麼?」
張來福捂住眼睛,跳出一丈多遠:「師父,咱們不急著學招式,先學絕活的要領。」
「要領很簡單的,就是要把蠶繭搓熱,但是不能太熱,太熱的話,蠶絲就被燙壞了,那樣就打不死人了。」柳綺萱故意給張來福演示了錯誤的方法,她加快了搓蠶繭的速度,蠶繭很快冒煙了,連裡邊的蠶蛹都熟了。
張來福拿起一個蠶繭,試著搓了一會。
尋常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掌握徒手搓蠶繭的手段,但張來福可以,他手指非常的靈活。
他模仿柳綺萱的手型,試了不到一個鐘頭,終於從蠶繭里抽出來了一根蠶絲,按照手上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至少抽出來一尺多。
可抽出蠶絲之後,張來福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抽絲上,搓蠶繭的效率就降低了,蠶繭迅速變涼,抽絲的阻力迅速增大,張來福控制不住力道,把蠶絲給抽斷了。
柳綺萱拿起張來福抽出來的一截兒蠶絲,仔細看了一會兒:「成色稍微差一點,但也能將就用著,你手很快,這個絕活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難,來,咱們過兩招。」
「慢著,過招的事情先不著急,我先把行門基礎鞏固一下。」
張來福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要是用蠶絲和柳綺萱打,他會輸得非常難看,這姑娘出手沒輕沒重,稍有不慎就會要了張來福的命。
雖說搓蠶繭的架勢像模像樣,但張來福心裡清楚,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用蠶絲戰鬥,哪怕把現成的蠶絲交到他手上,他也打不著人。
他對繅絲這行工藝並不熟悉,別說徒手抽絲,就是把所有工具都給他,讓他用鍋子煮繭,他依然控制不好溫度,讓他用絲車抽絲,他也控制不好力度。
張來福坐在絲車旁邊,認認真真練習基本功,柳綺萱在旁邊看著,緊張的汗水直流。
她很焦慮,也很害怕,急促的呼吸聲,仿佛在向張來福傳遞某種信息。
張來福就不明白了:「我練基本功,你跟著緊張什麼?」
柳綺萱擦了擦汗水:「我今天沒有教給你新東西。」
張來福覺得這事兒不需要緊張:「不是你不教,是我不能再往下學了。」
柳綺萱直擊問題的要害:「我沒教給你新東西,你會不會不給我學費?」
她真的很擔心這件事,她真的很害怕張來福會不給學費。
「學費我照給,一分都不少,你這兩天就陪著我練基本功,哪有不對的地方,你立刻指出來。」
張來福在院子裡練手藝,柳綺萱就在旁邊看著,開始的時候還比較順暢,每隔十來分鐘,她會指點一兩句。
可過了一個多鐘頭,柳綺萱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接下來的時間裡,她一句話都沒說。
這姑娘是真不會教學生,柳綺雲應該另外給她找個營生。
轉眼之間,一天過去了,張來福手上的水泡又多了不少,臨走的時候,柳綺萱似乎有話要說,張來福在門口等了她一會,她努力了好一會兒,沒說出來。
到了第二天,張來福繼續練基本功,柳綺萱越看越著急,理緒的時候,她抓著張來福的手找蠶絲頭。
抓了兩下,柳綺萱臉紅了。
說是同胞姐妹,但她不是柳綺雲那個性情,別說碰張來福的手,就是多看張來福兩眼,她都會臉紅。
本來她不想再碰張來福,可看張來福繅絲的時候,她又實在著急,忍不住又去手把手的教。
張來福認認真真學手藝,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可常珊不喜歡這姑娘,總用衣袖把她的手給擋住。
常珊喜歡秦元寶,她覺得將來要給張來福娶個媳婦兒,就一定得把元寶娶回家,那姑娘長得俊,心地好,白薯還好吃,不比這個傻乎乎的丫頭強多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兩個人都餓了。
柳綺萱拿了六個饅頭,一人三個,兩人就著開水吃了。
張來福吃著饅頭,覺得有些難以下咽,他提出了個想法:「要不咱們下館子去吧,我請客。」
柳綺萱搖搖頭:「我姐姐說過,師父要管徒弟吃飯,不能讓你請客。」
橫豎也就一頓飯,對付一口也沒關係,張來福不想勉強,吃完了饅頭,他接著練手藝,等練到了晚上,張來福出了院子,柳綺萱在後邊跟著。
張來福抱拳道:「師父留步,不用送了。」
「我不是送你,我是想,算了.....」柳綺萱轉身回了屋子,用力關上了房門。
通過這兩天的接觸,張來福發現了一件事,這姑娘非常聰明,她在手藝上有很多獨到的見解,雖然她給不出完整清晰的講解,但從隻言片語之中,張來福能看出她對手藝的領悟。
她也很勤奮,教張來福手藝的時候,柳綺萱連凳子都不坐一下,就在旁邊站著看著,張來福哪有毛病,她全都一清二楚,只是在糾正的過程之中,有不少交流上的障礙。
有這麼好的手藝,可這姑娘日子過得清苦,主要是因為她表達能力太差了。
她有很多話想跟張來福說,但她沒有說出來。
張來福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的手藝上肯定有大缺陷,這姑娘已經發現了,只是現在她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她說不出來,張來福就得自己找原因了。
晚上回到家裡,張來福拿出了鬧鐘,自己繅絲的時候,燈籠、常珊、油紙傘都在旁邊看著,她們肯定能給出出主意。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鬧鐘願意給個兩點。
其實比起兩點,張來福更期待三點,他很想知道三點時的鬧鐘是什麼功能。
結果等錶針停了下來,時針指向了一點,一團綠煙飄在了張來福的面前。
「阿鍾,這就是你不對了。」張來福很生氣。
「你真覺得是我不對了?」
張來福一哆嗦,耳邊響起了那女子的聲音。
就是在之前他耳邊說話的那名女子,這聲音之中帶著獨有的理性和深沉,張來福絕對不會聽錯。
「是你?」張來福仔細盯著鬧鐘,這段時間一直是你跟我說話?
鬧鐘沒有回應,那團綠煙還在屋子裡徘徊。
張來福原本打算和鬧鐘多聊一會,忽聽院子裡傳來一陣叫聲。
「哼哼,咩~」
不講理在叫,院子裡有人!
張來福正要出去,卻聽西廂房裡也出了動靜。
黃招財也聽到了不講理的聲音,他拿著桃木劍,跑出了地窖,在院子裡四下搜尋。
張來福沒急著出門,綠煙還在,他不想誤傷了黃招財。
黃招財在院子裡找了一圈,沒有看到人,又到胡同里看了看。
綠煙鑽回了鬧鈴,張來福進了院子,跟不講理聊了兩句。
黃招財回來了:「來福兄,你也發現有人進了院子?」
張來福點點頭:「不講理說,那人一轉眼進來了,一轉眼就走了,他沒看清那人的長相。」
不講理說?
黃招財蹲在地上看著不講理,他實在想不明白一件事,不講理為什麼不跟他說話?
晚上,黃招財一夜沒睡,他總覺得那人還有可能再回來,他在西廂房裡研究了一晚上法術,順便也研究了一下不講理。
張來福也沒睡,他在被窩裡研究鬧鐘。
「咱們的情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對你怎麼樣,你也能看得出來,你就多跟我說兩句話唄。」
等了一夜,鬧鐘不和張來福說話,不講理也不和黃招財說話。
張來福又去了柳綺萱家裡,練基本功的時候,柳綺萱顧不上羞澀,攥著張來福的手,一根根手指仔細地教,她真著急了。
等練到晚上的時候,柳綺萱滿臉是汗,比張來福要累得多。
張來福準備要走,柳綺萱又在身後跟著。
張來福回過頭,看了柳綺萱一眼,柳綺萱嚇得要回屋子,被張來福給叫住了。
「咱們一塊吃頓飯去吧,我請。」
柳綺萱紅著臉,低著頭,抬著眼睛看著張來福:「這麼晚了,我一個女人家,跟你一起吃飯,是不是不太好?」
張來福覺得沒什麼問題:「有什麼不好?咱們孤男寡女出去吃頓飯,還怕別人說閒話嗎?」
柳綺萱覺得不妥,可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中午就吃了三個饅頭,不光張來福餓著,她也沒吃呢。
張來福的肚子也叫了:「跟我走吧,飯館是正經地方,咱們是正經人,你有什麼好怕的?」
兩人就近找了個飯館,張來福原本飯量就大,今天還餓壞了,他叫了一隻雞,又叫了二斤牛肉,還讓掌柜的切了個羊腿,炒了盤青菜。
張來福問柳綺萱:「你還有什麼愛吃的,只管點。」
柳綺萱低著頭,抿抿嘴唇:「你吃就行,我不餓的。」
貌似這菜不合她口味。
張來福一想也對,自己點的菜太油膩了,姑娘家哪能吃這個。
「你想吃什麼自己點,不用跟我客氣。」
張來福堅持讓柳綺萱點菜,柳綺萱也不好意思再推讓了。
「掌柜的,我看他那份東西不錯,也給我來一份。」
「來一份————什麼?」
掌柜的和張來福都愣了。
掌柜的又問了一次:「姑娘,您剛說他那一份是什麼意思?」
「就是他剛才點的......那一份。」柳綺萱低下了頭,聲音非常的竿。
掌柜的想了好一會:「就是一模一樣的東西,你們二位要兩份?」
「嗯。」柳綺萱的聲音變得更竿了。
張來福看了看掌柜的:「上菜吧。」
掌柜的一看做了這麼大一筆生意,趕緊吩咐廚子炒菜槐了。
不一會,菜上滅了,柳綺萱先看了看張來福,等張來福拿起筷子,這姑娘也開吃了。
吃第一仂牛肉的時候,姑娘還是很矜持的。
可等醬油的醇,八角的香,桂皮的甜,隨著牛肉一絲一絲在嘴裡化開,柳綺萱有點忍不住了。
牛肉先緊後松,嚼著有勁,而且越嚼越香。
尤其是帶著肉筋的地方,嚼下槐,還得彈兩下,脆爽爽的在口腔里遊走。
柳綺萱一仂接一仂往嘴裡送,筷子漸漸出現了殘影。
張來福一直覺得自疾手上功夫很快,今天跟這姑娘比起來,張來福覺得自疾有點差距。
他這隻雞剛吃了一半,柳綺萱這邊牛肉吃沒了,雞也吃沒了,青菜吃沒了,羊腿就剩骨頭了。
掌柜的看呆了:「那什麼,客官,我們這是老店,你上周圍打聽打聽,我們從來不缺斤短兩,這菜量可都給足了,不是我們菜少,是這姑娘吃太快了!」
張來福問柳綺萱:「吃飽了吧?」
柳綺萱蘭了蘭嘴唇,不知道這話該怎麼說。
張來福皺眉道:「飽了就飽了,沒飽就沒飽,實話實說不就完了嗎?」
柳綺萱壯著膽子,委婉地表達了自疾的態度:「姐姐跟我說,吃太飽了不好,七分就行。」
張來福嘆了口氣,這姑娘日子過得不富裕,看來還有其他原因。
請人家姑娘吃飯,哪能讓人家吃個七分飽,張來福伙手:「咱們別七分了,今天就奔飽了吃,掌柜的,再來一份。」
掌柜的回頭看了看廚子,廚子直搖頭。
「客爺,我這沒這麼多材料了。」
柳綺萱不挑:「姐姐說,挑食不好,有什麼咱們就上什麼吧。」
掌柜的告訴廚子接著炒菜,張來福把自己那伍羊肉端給了姑娘:「先吃這個吧。」
柳綺萱端起了伍子,一轉眼把一伍羊肉吃光了。
掌柜的在廚房連連嘆氣:「客人來咱們店裡多吃,我應該高興,多吃咱們就多賺,而且咱們店裡做得好,客人才愛吃,這是多好的事情!」
廚子點點頭:「是好事兒,可我高興不起來。」
掌柜的一拍大腿:「我也高興不起來,看她吃東西,我怎麼覺得這麼難受?」
廚子點點頭:「我也難受,我覺得腫子漲得慌,這姑娘這麼苗條的身子,怎麼能吃這麼多?」
吃飽喝足,張來福給了錢,兩人出了飯館,各走各路,各自回家。
沒走多遠,柳綺萱突然追了上來:「我,我有話跟你說。」
張來福回過頭,看著柳綺萱:「說吧。」
柳綺萱抽抽鼻子,有些委屈:「這個話我不該說的,說完了又沒錢吃飯了。
「」
「說吧,我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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