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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不要拘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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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笑了,從嚴鼎九說起行幫的時候,他就懷疑這事兒和行幫有關:「以你的身份,能在茶湄府想找你麻煩的人可不多。

閻大帥肯定有這個手腕,沈大帥也有這個手腕,如果是閻大帥出手,你說話肯定比現在硬氣。

如果是沈大帥出手,他會讓顧書萍代勞,你現在可能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

陳德泰聞言,連連作揖:「福爺,這事和大帥沒關係,您可千萬別把顧協統招來,等她來了,我可就成魔了。

這事兒和行幫確實有些關係,到底有多少關係,我也不太好說————」

嚴鼎九說茶湄府的行幫兇悍,看來所言非虛,張來福接著說道:「除了這兩位大師,和你有瓜葛還能威脅到你的,也只剩下行幫了,至於是航運的行幫,還是造船的行幫,這個我暫時看不出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德泰也沒必要繼續隱瞞下去:「福爺,我跟您說實話,這兩家行幫都攔在路上,都和我過不去。

他們說隔行不取利,航運和造船的生意不讓我一家做下去,這兩門生意里都有我大把家底,我哪能說舍就舍了?

可我不舍,他們不同意,非逼著我把所有船給收回來,事情商量妥當之前,他們不許我的船離開茶湄府。

我按他們說的做了,把船都收回來了,可這事一直談不妥,我也不敢做生意,這才跟李知事說修船的事兒,我真是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張來福回憶了一下李運生對陳德泰的描述:「陳老闆,我聽朋友說過,你在這兩家行幫里都吃得挺開,他們兩家爭著捧你,怎麼現在聯起手來找你麻煩?」

陳德泰正為這事兒著急:「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以前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只要不出大格,他們都願意給我行個方便。

而今也不知道誰在中間作梗,我想跟這兩家行幫說理,人家都不讓我張嘴,要說他們背後沒人指使,我肯定不信!」

陳德泰這話說得很有分寸,能在背後指揮兩家行幫,這人來頭肯定不小,陳德泰知道自己招惹不起,也不敢亂猜。

張來福覺得陳德泰沒必要這麼害怕行幫:「你要是不理會他們,直接出港又能怎麼樣?」

陳德泰可不敢:「這可不行啊,福爺,我要是不理會他們,他們能把我船給鑿漏了,這可不是嚇唬人,這種事他們經常干。」

張來福回頭看了看林少聰。

林少聰微微點頭,行幫確實有這個本事。

張來福還不信這個邪:「陳老闆,我借你個膽子,我派人幫你押運!」

陳德泰不停搖頭:「福爺,這真的不行,您就別難為我了!」

林少聰小聲對張來福說:「每條船上的船員都是行幫的人,誰也說不清哪個船員會在暗地裡下手,這真是要命的事情。行幫的手段咱們沒法防備,這比千日防賊還要難。」

張來福心下慨嘆:隆君呀,你做堂主的時候,怎麼沒這麼多手段?

嚴鼎九在旁邊嘆了口氣,他在行幫這裡也吃過不少虧:「行幫的事情確實不好弄呀,陳老闆,來找你的是茶湄府的堂主嗎?」

陳德泰連連搖頭:「要是堂主來了,我都不放在心上,來找我的是兩個行幫的幫主,幫主是什麼身份呀?我哪招惹得起?」

一聽說幫主來了,林少聰和嚴鼎九神情都很嚴峻,他們知道幫主是什麼地位。

張來福對幫主的概念還不是太熟悉:「這兩位幫主在什麼地方?」

陳德泰趕緊回話:「兩位幫主還在茶湄府,他們說一定要把這事談出個結果。」

「能談出來結果,這事兒就好辦了。」張來福讓陳德泰把這兩位幫主約出來,一起好好談談。

陳德泰就盼著張來福這句話,他被行幫和張來福夾得當間兒,已經沒路走了。

當天下午,他親自去和兩位幫主打招呼。

兩位幫主答應和張來福見面,約在第二天晚上,在九曲茶庭一敘。

張來福怕露怯,沒好意思多問,他不知道茶庭是什麼地方。

尋常人要聽說張來福不知道這個,肯定覺得他在開玩笑。

張標統那是當世豪傑,在油紙坡血洗過戲園子,在綾羅城弄死了榮老四,在大半夜打過老頭,在客棧打過老太太,在窩窩縣殺了喬建穎,在鎖江營殺穿了南北兩營,還在三河□掀翻了四時鄉五路協統。

這種聲名遠揚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沒見過茶庭?

嚴鼎九知根知底,畢竟來福發達的時間還不算長,他私下跟張來福說:「茶庭就是喝茶的地方,地方稍微有點偏僻,是很大的一座庭院.....

,張來福覺得去這樣的地方很多餘:「喝茶就去茶樓,叫個雅間不比這方便多了?」

嚴鼎九擺擺手:「兩碼事,要是去茶樓,這身份就不對了。」

張來福一怔:「怎麼就不對了?我談事總去茶樓!」

嚴鼎九也不能說張來福錯了,只能耐心解釋:「去茶庭更合咱們身份,茶庭不接散客,這兩個幫主選擇茶庭會面,就是把地方給包下來了,這樣的地方沒有閒人打擾,能放心談事兒。」

到了第二天晚上,張來福坐著馬車,和嚴鼎九、林少聰一起到了城南老坊。

馬車來到雲香大街,進了青槐巷子,來到了九曲茶庭門口。

整座茶庭被一圈高牆合圍,沒有招幌、沒有牌匾,也不掛字號,尋常人看了,只當是個大戶人家,根本不知道這是個賣茶水的地方。

兩扇硬木大門開著,門上沒有雕飾,一色素淨,院門兩側立著兩座青石抱鼓。

進了大門,來到前院。院子裡種著幾棵榕樹,立著幾口青釉大缸,缸里蓄著雨水,浮著幾片睡蓮。

只有兩名護院在前院值守,其餘閒雜僕役全都清退,這是兩位幫主和茶庭定好的規矩。

穿過月洞門,來到了正院,一道九曲溪渠繞著庭院緩緩流淌。

渠水引自織水河,活水穿庭,清淺見底,渠岸青石壘砌,蜿蜒曲折,呈九曲之狀。

渠邊不種花卉,只種竹子。穿過抄手遊廊,張來福看到一座茶榭,茶榭半跨水面,木柱立在渠中,檐角微微上翹,覆著青灰小瓦,檐下掛著兩盞紗燈。

張來福在這兩盞紗燈上掃了一眼,邁步進了茶榭。

茶榭裡邊就是正廳,正廳寬闊亮,南北通透,兩邊的雕花木格長窗,映著窗外的渠水竹影,看著比水墨畫還養眼。

正廳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長案,案上居中擺著一套紫砂茶具,長案四周擺著八把太師椅,上首一把,下首一把,桌子兩邊各有三把椅子。

正廳一角,有一間煮茶房,茶房裡有茶爐、茶壺、各類茶葉,還備著杏仁酥、綠豆糕、椰蓉糕各色茶點。

兩位幫主還沒到,張來福一看自己來早了,他想在這茶庭里轉轉。

茶庭這地方確實比茶樓好,環境清幽,讓人能把心給靜下來。

嚴鼎九沒靜下來,他覺得狀況不對:「來福,這種場合椅子一般不會多擺,咱們這邊有三個人,對面有兩位幫主,再加上一個陳老闆,有六把椅子就夠了,為什麼這裡擺了八把椅子?」

張來福覺得這事沒什麼大不了:「人家兩位幫主也是有身份的人,身邊不得帶個幫手撐撐場面?」

嚴鼎九想了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我這次也是來撐場面的————」

張來福打斷了嚴鼎九:「你可不是撐場面來的,待人接物是你的事,一會你得和這兩位幫主好好講講道理。」

嚴鼎九胸有成竹:「放心吧,我都準備好了,先講公理,再講行規,只要他肯說理我這肯定能講得通,他要是不想說理,你再跟他們講。」

陳德泰安排三人落座,然後一路小跑去了茶室,他煮茶去了。

南地第三大航運公司的大老闆跑去煮茶了。

林少聰一愣,他以為下首座是給陳德泰準備的,沒想到連陳德泰居然沒機會上桌。

嚴鼎九看看林少聰,林少聰也不知什麼緣故,看來今天除了兩位幫主之外,還來了別的大人物。

等了十來分鐘,幾名客人相繼到場。

走在最前邊的,是漕幫的幫主郎鐵舟,他坐在了林少聰對面。

走在第二位的,是船幫的幫主嚴巧櫓,他坐在了下首座上。

走在第三位的,是個白髮先生,坐在了嚴鼎九對面。

嚴鼎九不認識這人,可看這白髮先生穿的長衫,手裡搖著摺扇,這氣場,這架勢,讓他覺得眼熟。

走在第四位的,是個俊美女子,看著像三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立領窄袖緞子面水綠旗袍,旗袍上繡著梅花。

這女子坐在了張來福對面,衝著張來福笑了笑。

還剩上首座空著,也不知道要留給誰。

郎鐵舟見眾人落座,跟張來福寒暄幾句,直接吩咐上茶。

陳德泰親自端著茶盤,把茶盞恭恭敬敬擺在了眾人面前。

上完了茶,他立刻回茶房,一句話不敢多說。

郎鐵舟向張來福介紹兩位不知名字的客人:「這位先生是溫墨卿,萬生州平門的門主」」

咣當!

郎鐵舟這邊話沒說完,嚴鼎九猛地站了起來,因為起的太急,椅子差點沒撞翻了。

平門,指的就是說書這一門。

平門的門主,說的就是說書這一行的幫主。

嚴鼎九後退兩步,朝著溫老先生深深行了一禮:「門主在上,受弟子一拜。」

溫墨卿抬了抬手:「好孩子,不必拘禮,快坐。」

就這一句「好孩子」,像塊石頭一樣,堵在了嚴鼎九嗓子眼上。

今天晚上他再想張嘴,難度可就大了。

怎麼辦呀?

今晚上說好了幫來福談生意的,現在說書行的幫主來了,這生意可怎麼談?

嚴鼎九看向了茶房,咬了咬牙!

陳德泰在裡面低著頭煮茶,不敢吭聲。

不怪嚴鼎九討厭陳德泰,這人辦事太不地道,明知道溫老先生來了,他不提前知會一聲,讓嚴鼎九一點防備都沒有!

郎鐵舟接著引薦下一位:「這位先生是姜玉笙,評彈行的幫主。」

姜玉笙衝著張來福笑了笑。

張來福衝著姜玉笙抬了抬手:「幫主,不必拘禮。」

姜玉笙愣了片刻,依舊保持著笑容:「張標統,氣度當真不凡。

「多謝幫主誇讚,」張來福看了看郎鐵舟,又看了看嚴巧櫓。

「人要是來齊了,咱們就趕緊談生意吧。」

嚴巧櫓笑了笑,沒言語,郎鐵舟看了看張來福:「行門裡當家的在這,你既然是行門弟子,現在應該說手藝,還是應該說生意?」

張來福認真地看著郎鐵舟:「要是說手藝,咱們換個地方說,說書的和唱評彈的都得去茶館,造船的和跑船的都得去碼頭。

可咱們來了這麼好的茶庭,原本就是為了說生意,和這生意相干的人跟著說著,和這生意沒關的人聽著看著,諸位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溫墨卿看了看姜玉笙,這個張來福比他們預想的更難對付,光靠他們兩個鎮不住場面。

姜玉笙衝著張來福笑道:「張標統,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這有點多餘了?」

張來福還挺客氣:「門主,你可一點都不多餘,等我們談完了生意,你再指點我兩招,咱們倆一塊給諸位唱上一段,就當助興了,你看怎麼樣?」

姜玉笙尷尬了,臉上一陣陣泛紅。

林少聰聞言,嘴唇發抖、鼻尖發顫,強忍著不笑。

嚴鼎九實在沒忍住,他笑了出來。

要按來福這個套路來談,那嚴鼎九就不害怕了。

門主怎麼了?

大不了一起說一段唄,嚴鼎九身上正好帶著醒木。

姜玉笙沉著臉,冷冷看著張來福:「張標統,別抬舉我了,我何德何能,哪有本事教你?咱們行門裡今天來了位前輩,他還真想指點你兩招。」

張來福看了看空著的上首座:「他是坐這的吧?把這位前輩請出來吧,別等著生意談不下去了再讓人家出來,弄得諸位跟仗勢欺人似的。」

這話一說完,幾位幫主的臉色都不好看了。

姜玉笙看著張來福,眼神之中帶著一絲寒意:「張標統,說話之前可看看分寸,這位前輩的手藝可不在凡塵。」

張來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不在凡塵,那肯定在人間匠神之上,這麼大人物來了,可真嚇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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