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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咱是好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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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進一步驗證了張來福的推測,這座惜字塔肯定不尋常!

從外觀上來看,這座惜字塔和張來福以前見過的那些,沒有太大分別。

青石六棱的塔身,層層上收。底洞上方刻著「敬惜字紙」四個大字,兩側雕著細巧雲紋。

洞口兩側有對聯:字化成灰千古在,文光射斗萬年存。

往上塔壁嵌著短句題刻:「一字可值千金」、「片紙皆宜敬惜」、「敬字得福」」

、「惜墨獲祥」、「文星高照」、「筆塔凌雲」————

惜字塔上有文昌帝君的尊號,張來福對著惜字塔寺深深行了一禮,口中念道:「帝君在上,弟子此舉無意冒犯,只為剷除行門敗類————」

張來福也是讀書人,對文昌帝君自然心懷敬意。

他認真禱告一番,把金絲放了出來,讓她進惜字塔,幫張來福觀察一下塔里的狀況。

金絲在惜字塔里轉了一圈,蹭了一身紙灰,沒看到機關,沒發現迷局,也沒找到什麼厲器。

張來福擔心金絲粗心大意,錯過了重要線索,他讓金絲再進去探查一遍。

金絲不太樂意,她不想再往塔里鑽。

張來福生氣了:「家裡這麼多人,最得寵的就是你,順架爬蔓,你挨個吸血,現在把你養得白白胖胖,讓你出點力,你還不願意?」

金絲覺得,她這個身材,倒還不至於白白胖胖。

可自己男人都這麼說了,自己也確實把便宜給占了,而今還正在爭大房的名分,多出點力,也確實應該。

她怕自己看漏了眼,索性拽上鐵絲,一起到塔裡邊走了一圈。

走過之後,金絲依舊一無所獲。

鐵絲沒空著手出來,從裡邊插出來一疊沒燒完的紙,遞給了張來福。

金絲狠狠抽了鐵絲一下,她不明白鐵絲把這沒用的東西帶出來做什麼。

這賤蹄子是想邀功嗎?

帶著她出去幹活,誰讓她出來爭寵的?

也不看看她那模樣,又干又瘦,皮膚煞白,這樣的人也敢出來爭大房?

金絲對著鐵絲一通抽打,鐵絲不敢作聲。

鐵絲也挺無奈,惜字塔里只有這些東西,不把它們帶出來,這趟豈不是白跑了?

張來福把金絲扯到了一邊,心疼地揉了揉鐵絲。

他覺得鐵絲沒做錯,他倒是很想看看這些字紙裡面到底寫了什麼東西,是詩詞歌賦,還是小說雜文,裡邊到底有多少值得竊取的精華。

第一張紙被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白的,正反兩面沒東西。

第二張紙被燒了八成,剩下兩成,正反兩面沒東西。

第三張紙上好像有不少東西,密密麻麻,一時沒看清。

張來福仔細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紙灰。

這張紙只被燒了一個角,正反兩面,一個字都沒有。

張來福把剩下所有沒燒完的紙都看了一遍,這些紙都是空的。

無論剩多剩少,紙上全都沒字,這是什麼緣故?

張來福站在塔邊愣了好一會,幾名彩料坊的料匠半夜趕工,剛從作坊里走出來。

這幾名料匠看著張來福,張來福也看著他們。

大半夜遇到這麼個愣漢,誰也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幾名料匠不敢再看張來福,都想躲著走。

張來福快步走到了料匠當中,突然問了一句:「幾位朋友,你們知道那座塔是幹什麼用的?」

彩料匠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想搭理張來福,張來福接著追問:「我就想問一下,那塔是幹什麼用的?」

一名彩料匠開口了:」那塔是燒紙用的。」

張來福接著問:「為什麼要在塔里燒紙?」

另一名彩料匠敷衍了一句:「他們就是覺得那塔好,就在那燒唄。」

有一名彩料匠是個老實人,覺得張來福可能真的不懂,特地解釋了一句:「這是讀書人專門燒紙的地方,讀書人用過的紙,被那些收字紙的給收走了,來這燒,這是人家讀書人的規矩。」

張來福又問這人:「什麼紙都能燒嗎?」

彩料匠搖了搖頭:「這我上哪知道去?我都不認字,人家讀書人的事我哪懂?我聽人家說最好燒帶字的紙。

可我琢磨著帶字的紙哪有那麼多呢?他們每天燒那麼多紙,有字的沒字的都燒一燒,這東西心誠則靈,反正沒壞處。」

張來福站在原地不走了。

那幾個彩料匠急著回家,也都沒再搭理他。

冷風一吹,張來福把沒燒完的紙往手裡一攥,他終於明白惜字塔為什麼在料倉了。

前街太扎眼,後巷人太多,畫坊那邊有不少識字的,知道燒字紙的規矩。

在這些地方燒白紙,肯定會被別人看出破綻。

只有料倉這地方特殊,這裡人不多,識字的人少之又少,惜字塔里到底燒了什麼東西,他們也不關心。

張來福之前跟著收字紙的來過一次惜字塔,因為怕被對方發現,張來福離得比較遠,對方當時燒的是字紙還是白紙,張來福也沒看清楚。

現在他清楚了,收字紙的在這燒的全是白紙。

那真正的字紙去哪了?

還在他們簍子裡,收字紙背後那個大竹簍,另有說道。

那些字紙不知道被他們送到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被他們做過什麼手段。

這二十一個收字紙的不是工具人,他們知道內情!

張來福回了客棧,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夥計敲門進了客房,把一塊銀元退給了張來福。

「客爺,這錢我不能要您的了。」

張來福一愣:「怎麼了?」

夥計臉通紅,因為事情沒辦成:「您讓我打聽惜字社在什麼地方,我問了好多人,沒有一個知道的。

他們都知道鎮上有惜字社,但這惜字社是誰辦的,到底在哪,誰都說不上來。」

鎮上這麼多人,除了收字紙的,居然沒有誰知道惜字社在哪。

這個惜字社居然藏得這麼深。

這裡有事兒,有大事兒。

收字紙的和惜字社都脫不開干係,肯定還有張來福想像不到的人物牽扯其中。

張來福衝著夥計點了點頭:「打聽過了就好,你也出了力了,這錢你收著吧。」

夥計見張來福這麼大方,心裡十分感激:「客爺,您有什麼事情,以後只管吩咐,我隨叫隨到。

您要實在想知道惜字社在哪,我明天就去問問收字紙的老曾,老曾這人您也見過,他是個老實人,不敢跟您玩虛的。」

「原來他姓曾啊,」張來福笑了,「這事不用你問了,我去問問他就行。」

黃昏時分,收字紙的老曾來到了惜字塔,把紙放進了塔里,燒了。

他做事仔細,看到塔里所有的紙都燒乾淨了,才肯走。

等在身後的老胡等得很不耐煩:「每次幹活,數你最慢,就燒把火的事,你在這囉嗦什麼?」

老胡把白紙往塔里一扔,點了火就走,至於燒得干不乾淨,他也懶得管。

老曾住在後巷,一間小院,兩間土房,一間是臥房,另一間是倉房。

他把鉗子戳在了門口,把簍子放在臥房裡,在院子的灶台上架起大鍋,添了柴,燒了水,好像要做飯。

可他沒急著往鍋里下米。

他回到屋子裡邊,先從床底下拿出來個箱子,再從箱子裡邊拿出來個火盆。

這火盆非常奇特,不像是尋常百姓家取暖用的。

盆子是生鐵鑄的,圓肚厚壁,看著有點像祭器。

盆子外沿刻了兩圈歪歪扭扭的卷草紋,兩圈卷草紋中間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老曾不認字,他不知道這些字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哪國字,他只知道燒字紙,一定要用這個盆子。

用了這個盆子,才有賞賜。

盆底架著三根粗糙的鐵條,盆口外沿焊了兩個鐵環當耳柄,老曾把火盆擺在了正北的位置,又在火盆旁邊擺上了一個饅頭,一瓶白酒。

盆子處理妥當了,老曾又打開了自己的竹簍。

收字紙的竹簍都有蓋子,怕風把竹簍里的紙給吹走了。

蓋子下邊空空蕩蕩,這竹簍里好像一張紙都沒有。

竹簍底部有一個斜凹槽,凹槽下方有個窟窿,看著像是被蟲子啃的。

老曾把手指頭插進凹槽里,一挑一拽,把竹簍底給掀開了。

這個竹簍底不是真的底,是個隔板,隔板下邊還有一層。

下邊這一層里裝滿了紙,都是有字的,疊得非常整齊,壓得實實的。

這才是他這一天收上來的字紙。

老曾把這些字紙拿了出來,先點著一張,放進了火盆,嘴裡低聲誦念。

「斯倫爺,爺在上,遠來仙駕降吾鄉。薄禮一份誠奉上,懇請大爺賞個光。

案頭供有糧與漿,粗茶淡食表熱腸,更焚字紙獻華章,字字帶魂蘊靈光。

不藏私,不藏謊,寸紙寸心敬尊上。不求虛名不求旺,只求歲歲錢滿倉。

斯倫大爺施恩廣,護我老漢得安康,日日焚紙常供養,大恩大德不敢忘!」

老曾每念一句,就往盆里放一張紙,有的紙受了潮,煙還挺大,嗆得老曾有點咳嗽。

煙從窗戶里飄出去,飄到了隔壁院子。

隔壁院子的鄰居也被嗆得咳嗽,一看老曾院子裡正燒著火準備做飯,鄰居倒也沒說什麼。

一張紙接一張紙不停的燒,一句詞接一句詞不停地念,簍子裡的字紙很快燒完了。

老曾閉上眼睛,把剛才那段詞從頭到尾又念了一遍,屋裡突然颳起一陣微風,把火盆里的紙灰全都吹走了。

呼!

紙灰在屋子裡懸浮片刻,轉眼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直到風徹底停了,老曾才敢睜開眼睛,低著頭看向了地上的火盆。

盆子裡沒有半點灰塵,也看不到半點燒灼的痕跡,仿佛和剛拿出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是,盆底的三根鐵條下邊,多出了兩塊銀圓。

沒看錯,那就是銀圓,白花花的大洋錢。

收了一天的字紙,等的就是這一刻。

老曾衝著鐵盆子一個勁地磕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謝謝斯倫賞賜,斯倫大爺常安康,身骨硬朗心舒暢。」

念了十幾遍,磕了十幾個頭,老曾伸出手,正要把火盆里的大洋錢撿出來。

手還沒等碰到大洋錢,忽聽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燒兩張紙,說兩句吉祥話,就能掙兩塊大洋,你這個營生不錯呀。」

老曾嚇得一哆嗦。

這是誰呀?

斯倫大爺顯靈了?

老曾不敢動火盆里的大洋錢,把頭趴在地上,哆哆嗦嗦說道:「斯倫大爺有什麼吩咐只管說,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小的認打認罰。」

「老人家,快請起!」張來福把老曾扶了起來,「我沒說你做的不對,我就是覺得你這營生確實挺好,你能不能給我介紹個門路,我也想去收字紙去。」

老曾一抬頭,看向了張來福:「你————」

張來福捂住了老曾的嘴:「別喊,千萬不要喊,你要是喊,我就把你嘴縫上。」

老曾抄起了火盆旁邊的酒瓶子,還沒等舉起來,酒瓶子掉地上摔碎了。

一條鐵絲穿過了老曾的手心,在老曾的指骨之間來回拉鋸。

老曾疼得直哆嗦,眼睛裡全是血絲。

張來福好言相勸:「別動,千萬別動,你要是再動,我把你手給砍了。

,,老曾不敢動,也不敢喊了。

張來福拿了個鐵絲,在老曾眼前晃了晃:「別怕啊,一點都不疼。」

老曾嚇得舌頭打了結,他看著張來福有些面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好人。」張來福再次捂住了老曾的嘴,把一條鐵絲插在了老曾的後腦勺里。

老曾疼得拼命掙扎,張來福捂著老曾的嘴,摟著老曾的脖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等老曾掙扎不動了,張來福關切地問道:「還疼嗎?應該好一些了吧?我這還有十來根鐵絲,我把它們都插到你後腦勺里,你忍一下。」

老曾趴在地上,衝著張來福不停磕頭:「爺,我沒得罪過你,你饒了我吧。」

張來福再次扶起了老曾:「你不要跟我這麼客氣,我是有事要求你,我真看中你這營生了。

你告訴我這位斯倫大爺是誰,再告訴我惜字社在什麼地方,你給我領條路,我忘不了你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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