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索命八彈(1/2)
張來福盯著鎮長喬建義的右手,問起了他的傷情:「你手傷得那麼重,我估計這兩天還好不了,應該還纏著繃帶吧?」
聽到這句話,喬建義知道事情瞞不住了。
他右手的傷,其實已經被他用醫術治好了,手背上只留了兩條不太明顯的傷疤。
可再不明顯的傷疤也是證據,這傷是在張來福窗邊留下的。
他當時要推張來福的窗子,結果被金絲和鐵絲偷襲了,右手被金絲和鐵絲豁出兩道口子。
偷襲成功之後,金絲在張來福身邊留守,鐵絲跟著鈴醫一直走,一直跟到了鎮公所。
鐵絲行跡太隱蔽,而且喬建義與人交戰的經驗不足,鐵絲已經查明了他的行蹤,他自己卻毫無察覺。
其實有沒有那兩道傷疤都不重要,張來福已經上門尋仇了,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喬建義打算和張來福拼一回。
要說拼,這位鎮長還真有本錢,在場能打的可不止他一個。
喬建義看了看張來福,厲聲喝道:「我手上沒傷,也聽不懂你說什麼,擅闖鎮公所是重罪,諸位,請把這狂徒繩之以法!」
「請把這狂徒?」張來福想了想,「狂徒應該說我,請是說誰呢?你跟誰這麼客氣?」
話音未落,東廂房的鎮丁當即舉槍,西廂房的秘書、文員、帳房、迎賓司事全都閃在了一旁。
就這麼大個院子,這麼近的距離開槍,他們真怕被鎮丁給傷到。
張來福看了看這群鎮丁,高聲問道:「鎮長剛才是跟你們說請嗎?你們有這麼大面子嗎?」
鎮丁的丁頭沒理會張來福,他下令立刻開槍。
嚴鼎九一拍醒木,鎮丁們槍栓還沒拉開,又被定住不動了。
張來福搖了搖頭:「剛才應該不是跟你們說請,你們太廢物了。」
李運生拿出一張符紙,點著了,隨風一抖,紙灰不偏不倚,全都飛進了鎮丁的眼睛裡。
鎮丁迷了眼睛,趕緊用手去搓。
搓了半天,沒有搓著眼睛,鎮丁們發現自己都少了根手指頭。
右手的食指沒了。
他們沒覺得疼,也沒有流血,可低頭一看,手指頭都掉在了地上。
這是李運生新學的西醫手藝,叫妙手快刀。
他剛給每一位鎮丁做了個小手術,把他們手指頭給切了。
李運生做事兒一絲不苟,他害怕這些鎮丁受苦,做手術之前給他們做了麻醉,做過手術之後,還給他們做了止血。
丁頭一看這個狀況,不敢再打了。
別看對面只有三個人,這三個人沒有一個好招惹的,人家要想殺他們,他們早沒命了。
丁頭撿起自己的手指頭撒腿就跑,剩下的鎮丁,跟著丁頭一塊跑出了鎮公所。
鎮長趁此機會跑回了正廳,張來福也跟了進去。
嚴鼎九擔心張來福遇到埋伏,正要一併跟進去,忽然覺得手腳發麻,關節滯澀,身子變得僵硬了許多。
這是怎麼了?
中毒了?
嚴鼎九一驚,感覺手腳又麻又疼。
這是什麼人下的毒?又是什麼時候下的毒?嚴鼎九記得自己從來沒和敵人接觸過。
他想說一段書,讓自己清醒過來,可使了半天勁,連嘴都張不開。
說不出來沒關係,他可以在腦海里複述一段,沒有聲音,雖然差點意思,但只要書文夠勁兒,就能抵消掉一部分毒性。
什麼樣的書文夠勁呢?嚴鼎九想找一段戰場激烈鏖戰的書文,先讓自己的筋骨舒展開來。
哪一段書是寫戰場的?
嚴鼎九發現自己腦袋不靈了,想什麼東西都費勁。
什麼毒藥這麼厲害?
東廂房的鎮丁都跑光了,這群人根本沒手藝,下毒的人肯定不是他們。
西廂房的秘書、文員、帳房、迎賓司事都還在。
帳房、秘書和幾個迎賓司事都想跑,只有文員非常鎮定。
下毒的就是她,就是這個文員!
可關鍵該怎麼解毒?
嚴鼎九想不出辦法,忽聽耳畔傳來一陣祝詞:「天醫敕令,火德臨身。驅除陰寒,溫煦元真。寒邪入絡,冷氣侵筋,一祝寒散,二祝暖存,三祝陽氣遍體,百病不侵。」
嚴鼎九一聽這祝詞,搖了搖頭:「運生,你用錯手段了,你這是驅寒的祝詞,他是給我下了毒了,我就覺得————」
話說一半,嚴鼎九愣住了。
他發現自己能說話,也能動了。
這事兒不該他覺得,他覺得自己中了毒,其實這事兒他想錯了。
李運生念的確實是驅寒的祝詞,他看出來嚴鼎九沒有中毒,而是中了文員的寒氣。
嚴鼎九剛才動不了,也說不了話,是因為被凍僵了,凍得他手腳發木,頭腦滯澀。
在這麼極短的時間裡,居然能把嚴鼎九凍成這樣。
這種寒氣實在罕見,這個文員到底是哪個行門的?手段居然這麼厲害?
伐冰的?
目前李運生也只能想到這一行。
要真是遇到了伐冰的,還真得小心,而今正是寒冬臘月的時節,伐冰這行在這種天氣里,太占便宜。
文員看了看李運生:「你是個聰明人,手藝也相當不錯,我很欣賞你,決定放你一條生路,你走吧。」
李運生仔細看了看這名文員,她皮膚白淨,身材纖弱,手上沒有皴,也沒有繭,怎麼看都不像個干力氣活的。
她真是伐冰的麼?
李運生衝著那文員說道:「你手藝也不錯,可我也沒打算放你走。」
這是句實在話。
李運生確實覺得這文員手藝不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嚴鼎九給凍住,估計她手藝至少是個鎮場大能。
單靠祝由科的手藝肯定打不過她,李運生得把外科和天師行的手藝全都拼上。
文員嘴唇顫動,嘴裡不知在頌念些什麼。
李運生越發覺得奇怪,在他的印象之中,伐冰這行人,施展手藝的時候,可沒有念咒的習慣。
難道是他把行門判斷錯了?
又或者是這文員手藝太高,有些手藝李運生根本看不明白。
嗚嗷!
一聲咆哮傳到耳畔,一頭碩大的白熊,從西廂房的屋裡,撞破了門框,走到了屋外。
這頭白熊四肢著地趴著,蜷著身子,居然還有三米多高。
他剛從屋子裡鑽出來,帳房先生兩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了。
暈過去了挺好,白熊省得費勁,上前把帳房先生撕碎,沒用幾口,就把這人填進了肚子。
幾名迎賓司事看到白熊的時候也被嚇暈了,可等白熊把帳房先生給吃了,迎賓司事又被嚇得精神了,她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跑,也不敢動。
所謂迎賓司事,又叫公所內勤,是在鎮公所里負責端茶遞水、傳話通報的女侍者。
這幾名女侍者仗著年輕,沒有直接昏死過去,可眼前發生的事情還是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圍。
辦公室里哪來的熊?文員多文靜的一個姑娘,平時都不怎麼愛說話,怎麼今天會招熊了?
這隻熊的飯量有多大?
吃了帳房先生是不是就能吃飽了?就不用再吃別人了吧?
秘書跟隨鎮長多年,他知道些內情,也知道這隻白熊。
他儘量往牆根躲,他知道這熊不止這一頭,而且見人就吃。
秘書想的沒錯,文員打了一聲唿哨,又有兩頭白熊走進了院子,衝著李運生和嚴鼎九呲牙。
看到這兩頭熊,秘書嚇壞了,想往後院跑,剛動了一步,一頭白熊突然跳到了秘書身前,一巴掌下去,把秘書拍進了牆裡。
秘書在牆上鑲嵌著,白熊把秘書從牆裡一塊一塊摳了出來,吃進了肚子。
嚴鼎九不認識這秘書,也不認識那位帳房,可他看著白熊有些不順眼:「好個畜生,好張狂呀!」
他揮起摺扇沖向了白熊,一扇子劈了下去,在白熊的身上砍出了一道血痕。
白熊看了看血痕,似乎並不覺得疼。
他回手拍了一掌,嚴鼎九趕緊用摺扇招架。
刺啦!
嚴鼎九的摺扇裂了。
這把摺扇是蘭秋娘給嚴鼎九買的,不算厲器,可也是一把上等兵刃,居然被這白熊一掌拍裂了。
裂開的不只是摺扇,嚴鼎九手臂也流了血,他把手背到身後,還想藏著不讓敵人看見。
這熊的身手如此迅捷,讓李運生十分忌憚。
更讓他忌憚的,是這名文員的手藝。
能把人凍住,還能把熊招來,這到底是哪個行門?
難道這文員像來福一樣,身上不止一行手藝?
正廳里飄起一陣煙塵,文員最後勸了李運生一句:「你的朋友馬上就要完了,你想跟他一起死嗎?」
李運生往正廳看了一眼,正廳之中塵霧繚繞,也不知道張來福現在是什麼狀況。
張來福在正廳里正和鎮長喬建義廝殺。
喬建義有鎮場大能的手藝,可平時很少與人交戰,要是換個地方,他很難和張來福周旋這麼長時間。
可今天這地方非常特殊,這是鎮公所的正廳,喬建義在這裡布置了大量機關。
擺在門口的兩把椅子,先朝著張來福沖了過來,張來福向右躲閃,腳下青磚突然下陷,絆了張來福一個趔趄。
張來福剛站穩身子,椅子又轉了回來,撞向了張來福的雙腿。
鐵盤子飛到近前,把椅子打了個粉碎。
椅子的碎屑,像長了眼睛似的,大木頭棍、小木頭茬,碎木頭屑,一起往張來福臉上飛。
張來福一路躲到了東南牆角,牆壁兩邊的架子突然倒了。
架子上瓶瓶罐罐翻倒下來,裡邊的藥丸、藥面、藥膏,還有沒加工的藥材,全往張來福身上沖。
這些藥物和藥材里,暗藏著長短不一的銀針,扎中張來福一下,張來福就有可能沒命。
張來福奮力躲閃,紙傘、洋傘、常珊、鐵盤子都拼了命幫張來福招架。
機關一層一層放出來,讓喬建義始終占著先手。
可先手歸先手,這麼多機關,居然沒能殺了張來福,也讓喬建義倍感意外。
到底是什麼東西一直護著張來福?
嘩啷!嘩啷!
張來福剛躲過一大罐子巴豆,又聽到喬建義手中的藥鈴作響。
這鈴聲可不能多聽!
張來福以前雖然沒和鈴醫交過手,但曾經聽彭佩山說過鈴醫打鬥的手段。
彭佩山告訴張來福一個要訣,只要聽到鈴醫的鈴鐺聲,就要想辦法干預。
鈴醫是醫生,大部分手藝都在治病救人上,為數不多的殺人手段,有七成集中在藥鈴上。
這些手段在藥鈴上變化無窮,如果讓鈴醫的藥鈴一直響,手段一個接一個,會把對方壓到沒有還手的機會。
喬建義一晃藥鈴,張來福立刻彈傘線,用傘線的弦音干擾藥鈴的鈴音。
這傘線的聲音時而成曲,時而不成曲,對鈴音的干擾極大,讓喬建義十分厭惡。
他手腕迅速顫動,鈴音的頻率突然加快。
一般樂器還真跟不上藥鈴的節奏,銅環里夾著鐵珠子,手腕一顫起來,鐵珠子在銅環里晃蕩好幾下,響聲又密又急。
這一招是鈴醫的陽絕活,鈴音問診。
他通過張來福對鈴音的反應,來判斷張來福當前的狀態。
這本來是個治病的手段,但在交戰的時候一樣能用。
用鈴音問診,喬建義能看出來張來福是否有病,是否帶傷,有沒有心慌,有沒有怯戰。
到了手藝大成,鈴醫還能看出敵人的破綻。
喬建義是五層的鎮場大能,是正經的手藝大成,他晃著鈴鐺,觀察著張來福的狀況,同時還聽著鈴鐺的回音,看張來福的破綻到底在什麼地方。
只聽了兩聲,喬建義就聽出些眉目。
張來福周圍有一股很重的戾氣。
再聽兩聲,喬建義又有發現,這股戾氣上還帶著很重的陰氣。
他還想聽第三聲,張來福的雨傘發出了急促的弦音,跟上了藥鈴的節奏,又把鈴音打亂了。
奇怪了,這個張來福的手怎麼這麼快?他彈弦的速度怎麼可能和搖鈴的速度的相比?
仔細一看,張來福彈弦的速度並不快,他右手就放在傘頭附近,保持一個撥弦的姿勢。
他的左手不停轉動傘柄,雨傘飛轉,傘線在張來福的指尖上飛轉,發出的聲音和鈴聲一樣的密集。
喬建義氣得直咬牙,這雨傘實在太煩人!
鈴音問診被破壞了,喬建義不能繼續探查。
可他終究是喬家人,出身和尋常人不一樣,雖說經歷的實戰不多,但年少時他受過名師指點,學識上和一般的手藝人有雲泥之別。
單憑戾氣和陰氣來判斷,喬建義已經看出了張來福身上的破綻。
張來福能扛得住這麼多機關,他身邊肯定養了厲鬼!
只要把這厲鬼制伏了,對付張來福,易如反掌!
在喬建義已知的情報里,張來福所掌握的各門手藝中,沒有養鬼的手段。
但他門外還有一個同夥,會用天師的手段,這個同夥明顯就是黃招財,是他弄來一個厲鬼幫張來福護身。
難怪屋子裡這麼多機關都打不中張來福,難怪他身邊的物件,都這麼盡心盡力幫他招架抵擋。
原來還有一個看不見的厲鬼幫著張來福作戰,他身邊那些奇怪的物件,都是那名厲鬼在幫他操控。
遇到厲鬼該怎麼對付?
喬建義還真有辦法。
厲鬼怕純陽之氣,喬建義有純陽之物。
只是張來福現在站在正廳的東南角,純陽之物在這個位置不好施展。
喬建義想著該怎麼把張來福引到正廳中央,他想用機關逼著張來福離開東南角,卻發現東南角的機關基本用光了。
喬建義思索片刻,又心生一計。
他想賣個假破綻引張來福過來追擊。
可轉念一想,如果自己這假破綻賣不好,就有可能賣成了真破綻,一旦出了真破綻,就有可能被張來福追擊致死了。
喬建義正當兩難,地面上突然躍起兩條鐵絲,一條刺向胸口,一條刺向咽喉。
胸口那一條不用躲,喬建義身上有護心鏡,肯定能把這條鐵絲攔下來。
咽喉這條他躲不開,鐵絲來的太快,喬建義身手一般,只能用藥鈴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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