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索命八彈(2/2)
咽喉這條他躲不開,鐵絲來的太快,喬建義身手一般,只能用藥鈴招架。
鏵啷!
這一下確實招架住了,可鐵絲沒有走空,在喬建義的手背上颳了一道口子。
喬建義吃痛,本能驅使之下,他迅速後退。
他這一退,張來福立刻追擊,還真就追到了正廳中央。
喬建義心下大喜,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手上這點傷痕不算什麼,以他的醫術,皮外傷說治就治。
但張來福只要到了正廳中央,純陽之物就要發揮用場了。
喬建義一腳踹在了身邊的書架上,棚頂上的暗格打開,一缸虎骨酒傾瀉而下。
虎骨乃純陽之藥,這一缸虎骨酒不僅僅是用虎骨泡的,是喬建義用一百八十味純陽藥材煉製而成的。
藥酒傾瀉而下,哪怕成煞的厲鬼,被藥酒這麼一澆,也得魂飛魄散。
沒有了厲鬼的庇護,喬建義堅信張來福支撐不了多久,接下來只要尋覓合適時機,儘快擊殺張來福,然後到院子裡,把那天師也一併給————
奇怪了。
眼前的狀況,和喬建義的構想,有些偏差。
虎骨酒傾瀉而下,居然沒灑在張來福身上。
張來福身邊出了一道水簾,身上卻滴酒不沾。
這是什麼緣故?
厲鬼幫他把酒擋住了?
這不合理呀!
厲鬼哪敢碰這麼猛烈的虎骨酒?這酒就是用來打厲鬼的!
難道還有別的物件幫他護著頭頂?
還真讓他想對了。
張來福頭頂上有一把無形之傘,是油紙坡紙傘幫軍師孫敬宗—一孫老前輩送給張來福的。
孫老前輩這人不錯,雖說被張來福扭斷了骨頭,但他沒差了禮數。
這把無形傘也相當不錯,可惜張來福不太會用。
作為修傘匠,他層次太低,沒法讓這把傘穩定隱形。
而今修傘的手藝稍微有點提升,他現在能讓這把傘穩定隱形了,但只能勉強在頭頂上飄著,指望用它做個絕活什麼的,卻還差得遠。
可這把傘就這麼在頭頂飄著,也幫了張來福的大忙,這一缸虎骨酒沒灑在他身上。
張來福並不怕陽氣,可這麼濃烈的藥酒灑在身上,把身上澆個透,要是再被喬建義放把火,那可真就要了命了。
喬建義見藥酒沒有淋中張來福,心頭這股火,一下就上來了。
地上到處都是酒水,這是他辛辛苦苦配置的藥酒,難道就這麼糟蹋了?
不能糟蹋,還有用處!
他從袖子裡甩出來一大把石頭,落在了地上。
這可不是尋常的石頭,這是砭石。
砭石又稱暖石,熱敷腰背能去濕寒,通經絡,活氣血,是上古醫術的精髓之一。
這些石頭是靈物,不需要額外加熱,落在地上自己就能升溫。
石頭迅速升溫,把地上的酒全蒸了起來,蒸騰的酒霧瀰漫了整個正廳,辣得張來福都睜不開眼睛。
喬建義的眼睛也疼,這藥酒如此濃烈,灼得他渾身都疼。
只要能收了張來福身邊的厲鬼,哪怕被自己的藥酒灼傷了,喬建義也認為傷得值得!
張來福兩眼通紅,還含著淚水。
喬建義見張來福如此傷心,他斷定那隻厲鬼已經被虎骨酒給重傷了,甚至有可能魂飛魄散了。
失去厲鬼的庇佑,張來福肯定頂不住這重重機關,在鎮公所的大廳里,喬建義有十足的把握要了張來福的命。
「張來福,我看你還有什麼手段?」喬建義用力一錘茶几,準備釋放機關。
呼!
一盞燈籠忽然亮了,正照在了喬建義的臉上。
看到燈光的一刻,喬建義的臉變白了,比燈籠紙還白。
他抬頭看了張來福一眼,問道:「你為什麼要點燈?」
「不點燈,我也看不見你呀!」張來福說的是實在話,這屋子裡全是酒霧,本來就看不清人,酒霧還特別的辣眼睛,眼睛睜不開就更看不見人。
無奈之下,張來福用了一桿亮。
可一桿亮是真的有火。
這個時候不能點火。
轟隆!
正廳傳來一聲巨響。
門板、窗扇全都飛了出來,一團烈焰呼嘯而出,轉眼不見。
李運生眼疾手快,用了個避火咒,把自己和嚴鼎九給護住了。
文員動作沒有那麼快,身邊三頭白熊,連同她自己全被燒得滿身焦糊。
白熊被烈焰燒了這一下,身形變得十分模糊。
李運生抓住戰機,點燃了一片火咒,朝著白熊扔了過去。
烈焰襲來,白熊艱難閃避,文員慌急應對,鎮長悽厲呼喊:「不行!」
一道火符飛進了正廳,鎮長絕望了。
滿地流淌的烈性藥酒還沒有燒乾淨,這些藥酒留在了地面的青磚里,被砭石加熱蒸發,又被火符點燃了。
轟隆!
正廳二次爆炸,直接把鎮長從正廳里炸了出來。
喬建義趴在地上許久沒動,李運生還以為他死了,正想上去驗屍。
咳!咳!
喬建義咳嗽了一聲,從衣袖裡取出來兩枚丹藥塞進了嘴裡,吞了下去。
吃完了這兩顆丹藥,喬建義艱難地站了起來。
這兩次爆炸來得太突然,喬建義一點防備都沒有。
可他醫術高明,雖然沒防備,但在受傷之後,他立刻開始了治療,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復原。
就連李運生都驚訝於喬建義的醫術,他也是大夫,單論手藝,他自愧不如。
手藝手藝,有人學在手上,有人學在藝上。
喬建義是典型把手藝學在藝上的人,名門之後能學到的醫術,絕非尋常醫者可比。
喬建義看著被炸得滿自瘡痍的正廳,臉上露出了笑容。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這手段算不算高明,」喬建義的語氣有些自嘲,「可我這八百能找補回來,張來福,你損傷這一千,卻把你的性命給留下了。」
說完這番話,喬建義放聲大笑。
「嚯哈哈哈哈!」張來福在身旁也跟著笑,「這麼說來還是你賺了!」
「那肯定是我賺————」喬建義扭頭看向了張來福,發現張來福毫髮無損,就在他身邊站著。
喬建義看向了正廳,又看向了張來福:「你為什麼在這?你不是在裡邊嗎?」
張來福不明白喬建義的意思:「我為什麼要在裡邊?火是我放的,難道我不知道跑嗎?
「」
喬建義擦了擦臉上糊爛的皮肉,滿是焦黑的雙手不停地顫抖:「你跑了?」
「憑什麼不跑?」
張來福用完一桿亮就跑了,誰不跑誰是傻子。
跑出去之後,他還拿一桿亮照了照白熊。
他回頭衝著文員說道:「你這白熊是風雪化成的,你用的到底是什麼手藝?這是萬生州的手藝嗎?」
一聽說是風雪化成的手藝,李運生心裡有底了,他之前的打法沒錯,對付這些白熊,就得用火攻。
李運生的火咒用得很慢,他不是天師,只能用最基礎的術法。
好在這基礎術法學得紮實,火焰漸漸包圍了白熊。
文員見鎮長受了重傷,情況對她極其不利,她忽然跳出了院牆,離開了鎮公所,身邊的白熊也隨之不見。
李運生和嚴鼎九沖了出去,很快看到了文員的身影。
鎮長喬建義也想逃出鎮公所,剛走兩步,忽覺腳掌劇痛。
十幾條鐵絲竄出地面,有的纏住了腳面,有的穿透了腳心,把喬建義困在了原地。
喬建義從袖子裡甩出個布包,朝著張來福扔了過來。
張來福沒有躲閃,一旦躲了,會吃大虧。
他在彭佩山那裡見過這類布包,這類布包里裝的是針灸用的銀針。
他要是躲閃,布包一散開,銀針撲過來,反倒不好應對。
張來福直接撐開紙傘,把銀針全都攔了下來。
喬建義晃動藥鈴,想用鈴音操控銀針,再和張來福拼一回。
油紙傘的傘面忽然收緊,所有銀針都被夾在傘面上,拔不出來。
張來福右手一勾,勾斷了一根傘線。
傘線崩飛出去,正掛在了喬建義的臉上,在他臉上打出一道血痕。
沒想到傘線還能這麼用,打得還這麼狠,喬建義咬牙切齒,他越看這雨傘越生氣。
可傘線殺傷力有限,喬建義又擅長醫術,張來福這一擊實屬隔靴搔癢。
喬建義轉念再一想,他反應了過來,張來福這是要用骨斷筋折。
他左手轉著鈴鐺,右手拼命在自己身上摸索。
張來福一轉傘柄,咔吧一聲脆響,傘柄和傘頭之間錯位了。
喬建義的脖子跟著扭了一下,骨頭扭得咔咔作響,貌似頸椎要錯位。
可這一下沒能把喬建義的脖子扭斷,喬建義扶住脖子,一扭一拽,錯位的關節馬上復原了。
正骨術,順骨歸位。
這是醫術的一種,喬建義用得非常熟練。
說實話,張來福這個骨斷筋折,用得有點寒磣。
在鎮場大能面前,顯得格外寒滲。
喬建義看了張來福一眼,笑道:「就你這點手段,這也配叫骨斷筋折?這也能傷得了我?」
張來福一拽手中紙傘,紙傘上了天,在喬建義頭頂上盤旋。
喬建義防備著頭上的紙傘,還想擺脫腳下的鐵絲,一時間不知道該顧頭還是該顧腳。
頭和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張來福拿出了琵琶。
他抱著琵琶彈了首小曲,邊彈邊唱:「一彈小曲透骨涼,二彈筋骨失剛強。三彈血脈流不動,四彈皮肉染災殃。」
喬建義感覺骨頭髮涼,他趕緊再用順骨歸位,想把身上的骨頭一一復位。
可這手藝用得多餘,他身上沒有錯位的骨頭。
那這股寒意從哪來?
一彈小曲透骨涼?
就因為他唱了首小曲兒,就能把自己唱得骨頭髮涼?
喬建義越想越覺得奇怪,他不能和張來福打了,他得趕緊逃命,他覺得張來福這人太邪性了。
腳還被鐵絲縫在了地上,喬建義顧不上疼,也顧不上傷,拼命從鐵絲里往外抽腳,卻感覺自己一點使不上力氣。
為什麼使不出力氣?
二彈筋骨失剛強?
骨頭軟了?
不能,摸著還是硬的。
喬建義奮力拔出了一隻腳,鐵絲從腳心到腳背生生穿了過去,在喬建義的腳上劃了好大一條口子。
有外傷不怕,喬建義會治傷。
但喬建義現在很怕,因為他傷口上沒流血。
為什麼不流血?為什麼一滴血都看不見?
三彈血脈流不動?
難道說,血真的不流了?
四彈皮肉染災殃,又是什麼意思?
喬建義看到自己腳上的傷口越裂越大,腳上的皮膚跟白紙似的,沒有血色,沒有鮮活氣,風一吹,皮膚一層一層從傷口掀了起來。
琵琶聲還沒停,張來福還要唱。
喬建義捂住了耳朵,他不想再聽這曲子,這曲子實在太要命了。
可捂住耳朵根本沒用。
這聲音根本不是從耳朵里傳進來的。
張來福借著修傘匠的陰絕活骨斷筋折,把這首小曲兒傳到了喬建義的筋骨里。
現在喬建義從頭到腳,每一塊骨頭上,都在迴蕩著這首小曲兒。
更讓喬建義害怕的是,這曲子沒唱完。
張來福唱完了上半段,該唱下半段了。
「五彈抬手全沒勁,六彈抬腳步履慌。七彈骨頭根根折,八彈斷作一寸長。」
咔巴!咔巴!
弦音之中,喬建義滿身骨頭開裂。
他趕緊去懷裡拿接骨藥給自己接骨,可手上使不出力氣,連藥瓶都攥不住。
他想離張來福遠一些,他覺得只要離張來福遠一些,就能擺脫這首小曲。
可他邁不動腳步,哪怕張來福把鐵絲收了,他的腳也邁不出去。
咔嚓!
兩條腿骨折了,喬建義倒在了地上,聽著自己的骨骼一寸一寸斷裂。
叮鈴鈴!
張來福一掃琵琶弦,這首曲子唱完了。
他蹲在了喬建義身邊,笑呵呵問道:「鎮長,這是我寫的小曲,叫透骨弦音,又叫索命八彈,你覺得哪個名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