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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福記拔絲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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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百相看著門口的綠衣女子,語氣冰冷地問道:「你到底來做什麼?」

綠衣女子笑了笑:「適才不都說過了,我來看看姐姐。」

「顧大協統屈尊來此,卻怪民女失迎了。」顧百相朝著綠衣女子行了一禮。

張來福在旁邊聽著,協統是旅長一級的官職,這綠衣女子身份不低呀!

他卻不知道,這女子就是殺了喬建明的除魔軍二旅的旅長。

看顧百相態度冰冷,顧書萍嘆了口氣:「咱們姐們好像沒這麼大仇吧?這男人是誰?到底是不是你相好的!」

張來福怒喝一聲:「我是正經人,話可不能亂說!」

「你回去睡覺!」顧百相抬起一腳,把張來福踹進了屋子。

這一腳踹得不疼,但非常準,張來福正好停在了床邊。

師父讓睡覺,那就睡吧。

張來福鑽進被窩裡接著睡。

顧百相衝著顧書萍道:「這是我新收的一名弟子,跟我學戲的。」

顧書萍一笑:「學戲都學到姐姐被窩裡了?」

顧百相一捋頭上的紅翎子:「我願意讓他在哪學就在哪學,這和你有相干嗎?」

顧書萍笑道:「姐姐莫惱,這事兒和我沒相干,我只是擔心姐姐被負心漢給騙了。不過看姐姐心智好了不少,想必這男子也有些本事,能治好姐姐的心病,妹妹也真心替姐姐高興。」

「哈!哈!哈!」顧百相連笑了三聲,「顧大協統,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一介民女了?」

顧書萍臉上帶著些委屈:「妹妹心裡一直惦念著姐姐。」

「真的麼?」顧百相拿出了念白的腔調,「沈大帥說我是魔頭的時候,怎麼沒見協統大人關心過我?」

當初顧百相落魄了,是柳綺雲收留了她,結果除魔軍非說顧百相是魔頭,逼得柳綺雲差點離開綾羅城。

顧書萍一直想找個機會解釋一下這件事:「沈大帥可從來沒說姐姐是魔頭,當時是除魔軍三旅故意找姐姐麻煩,他們拿姐姐說事兒,說到底還是想扳倒我,可惜他們用錯了心思,我和書婉都是大帥的心腹,哪能被這一點小事扳倒了?」

顧百相眼珠兒一閃,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協統大人,你所說的一點小事,無非就是我這一條性命,對吧?」

顧書萍嘆了口氣:「姐姐言重了,當初為了避嫌,這件事我確實沒有過多參與,可如果他們真敢動了姐姐,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畢竟咱們都是一家人。」

「別,千萬別!」顧百相擺擺手,「我是那下作的戲子,哪配得上顧家的血脈?從我進了戲班子,咱爸就不讓我做顧家人了,好聽的話都說完了,你還有別的事嗎?」

顧書萍來找顧百相,還確實想問點事情:「我這次來綾羅城,是奉了大師的命令,來調查綢緞被搶的案子,不知道姐姐有沒有聽到其中的風聲?」

顧百相搖搖頭,依舊一板一眼念白:「我就在這院子裡唱戲,除了唱戲的事情我什麼都不懂,你說的什麼風聲雨聲我都聽不見,沒別的事情,顧大協統請回吧。」

顧書萍看向了屋子,又看了看顧百相,她微微一笑,朝著姐姐行了禮,轉身離開了小院。

走到織水河邊的一座生絲鋪子,鋪子裡空空蕩蕩沒有人,卻養著不少蠶,這些蠶卻還都活著,在蠶箔上蠕動著啃食桑葉,顧書萍進了繅絲房,轉了一圈,又走了出來。

繅絲房外面依舊是鋪子,只是鋪子裡有了人,鋪子掌柜衝著顧書萍行了軍禮。

看到了鋪子掌柜,證明顧書萍已經走到了陽世。

她問掌柜的:「榮修齊那邊什麼狀況?」

掌柜的回話:「他還在回綾羅城的路上,受了重傷,也受了驚嚇,說話也不是太清楚。」

顧書萍點點頭:「派人在他那盯住了,那麼多綢緞說丟就丟了,他總得告訴我丟到誰那去了。」

掌柜的從櫃檯後面拿出一份名冊:「這是押運隊成員的名單,用筆勾掉的人,都死在船上了,活著的人有的正在返程,有的已經在城裡了。」

顧書萍一怔:「已經在城裡了?還有人回來的這麼快?」

掌柜的回話:「有兩個人沒有隨船出發,在緞市港的時候就跑回來了,一個是趕大車的,下落不明,另一個是拔絲匠,目前還在城裡開作坊。」

顧書萍點點頭:「明天把這個開作坊的叫過來,我問他幾句話。」

掌柜的又匯報了另一件事:「協統,錦坊那邊做綢緞生意的商人都亂套了,他們可能要鬧出大事,咱們用不用出面安撫一下?」

顧書萍搖頭一笑:「這和咱們有什麼相干?謝秉謙把想賺的錢都賺了,把想殺的人也殺了,便宜都在他那,讓他自己去處置。」

第二天天亮,張來福醒了,醒來第一件事先去找那倆賣菜的。

「這倆人太不是東西,搶生意就搶生意,把我一個買菜的給傷了,這叫什麼事?他們去哪了?」

顧百相鬆了一口氣,拿了那兩筐青菜給張來福看:「這是他們留下的,他們說知道錯了,權當是補償了。」

張來福又想起了那綠衣女子:「那個叫顧大協統的,是你妹妹?」

顧百相點點頭:「她叫顧書萍,是除魔軍二旅的協統。」

「除魔軍?」張來福以為自己聽錯了,「除魔軍的協統為什麼能到魔境了?」

顧百相沒有隱瞞:「因為她是魔頭,而且是個大魔頭。」

張來福愣了好一會兒:「她是魔頭,為什麼還當了除魔軍的首領?」

顧百相笑道:「你這話說的,宋江還能去打方臘呢,這不是被招安了嗎?」

張來福真覺得這事有些滑稽,可顧百相的解釋又那麼合理。

「師父,要不咱們學一段宋江的戲?」

顧百相覺得張來福現在還演不了宋江:「宋江是做功老生,他的戲不好學,你先把魯智深和武松的戲學紮實了,我再教你宋江的戲。」

說了一會戲,胡同里有小販吆喝著賣肉,顧百相原本捨不得買,可看張來福身子有些虛,是該吃些好的,就去買了兩斤肉,還買了些葷油,連同青菜一併炒了,給張來福做了頓飯。

張來福昏睡了一整天,確實是餓了,青菜、肥肉拌著米飯,吃了整整兩大碗。

顧百相自己吃了一口,在這一盤菜里,她把青菜的苦和肥肉的膩都發揮到了極致,再多吃幾口,她自己都能嘔出來,一個人生活了這麼多年,她自己也不是太能理解,為什麼她的廚藝居然沒有一點長進。

吃飽喝足,張來福得回人世了,他還得接著練拔鐵絲。

顧百相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有個老頭來找你,那老頭也是拔絲匠,手藝高得離譜,我在他面前連出招的本錢都沒有。

這老頭說你是他的弟子,還說你沒良心之類的話,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張來福想了想問道:「這老頭是不是頭髮挺少,長得挺瘦,看著挺精神的?

顧百相點點頭:「頭髮確實少,但是看著都很硬,他總叫我小美人,但等我換成黑花臉大鬍子的扮相,他就特別害怕我。」

「害怕?」張來福抽了抽鼻涕,「那就證明他還是記仇啊。」

顧百相沒聽明白:「他記什麼仇?這人到底是誰?」

「這人來頭大了,他是我祖師爺。」張來福哆哆嗦嗦出了院子,心裡想著祖師爺這次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離三個月的期限不還遠著呢嗎?他提了這麼狠的條件,難道還想反悔嗎?

估計他不是反悔,他要真想殺了我,顧百相估計也攔不住他。

顧百相看著張來福的背影,有些捨不得:「你還來學戲嗎?」

「來呀!只要你不煩我,我天天都來。」說完這句,張來福走出了門口。

顧百相站在院子裡,良久沒動。

他說他天天都來————

耳畔響起了鑼鼓傢伙聲,顧百相頭上的翎子沒了,許多頭飾也都沒了。

臉上只留一點淡妝,看著文靜秀氣。

她上身穿著淡色女帔,下身穿著素色裙子,看著像個深閨小姐,溫柔嬌弱,帶點愁容。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顧百相一邊唱,一邊在院子裡走起了小圓場,她先抬眼望春色,再慢慢垂眼輕嘆。一雙水袖輕揚,像看花,又像看人,袖子往下一落,又帶點惋惜。

唱到「奈何天「三個字,顧百相單手輕扶胸口,低頭含羞,羞過又嘆。

張來福回到家裡,看了看拔絲模子,準備拔一根十八道鐵絲把祖師爺請出來,解釋一下。

醞釀了半天詞句,張來福拿了個鐵坯子,正要拔鐵絲,忽聽耳畔傳來了鬧鐘的聲音:「不要急,先和家裡人商量一下。」

難得鬧鐘這麼主動,張來福趕緊做好準備。

他先對著鏡子,讓常珊給他畫一套藏青色緞子面長袍,材質要好,做工要細緻,袍子上要繡如意紋,一看上去就有一家之主的威嚴和穩重。

他端坐在椅子上,把燈籠擺在身邊,把油燈,紙傘,鐵盤子,圍棋盤,金絲,洋傘全都擺在了桌上,然後拿出了鬧鐘,上了發條。

上好發條之後,張來福隨時做好了衝到屋外的準備,一旦鬧鐘走到三點,張來福絕對不會讓她再毀了東廂房。

鬧鐘倒也是個守信用的人,她勸張來福跟家裡人商量,給的果真是兩點,時針剛一停下,一家人都急著開口。

張來福耳畔嘈雜一片,也分辨不出眾人都在說些什麼。

紙燈籠燈光一閃,眾人安靜了下來,這是家裡的規矩,紙燈籠要開口的時候,別人不能插話。

「爺們,你還是別去找祖師爺了,我昨天晚上見到了那老頭子,他瘋瘋癲癲太嚇人,你還是按你自己的辦法接著練手藝,以後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張來福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祖師爺這脾氣不好琢磨,我以後還是少和他接觸比較好。」

「那黃臉婆跟你說什麼了?你說少和誰接觸?」油紙傘覺得不對勁,「福郎,她是不讓你去找祖師爺嗎?

要不說這山野村婦就是沒見識,祖師爺跟你的約定什麼?是把拔絲匠這行的手藝升到三層,別的手藝都不作數,只有拔絲匠的手藝有用。

你一天到晚找這個學手藝,找那個學手藝,現成的祖師爺就在這,你不跟他好好學,又去找唱戲的,又去找繅絲的,你找那些賤人想幹什麼呀?你都鑽了那戲子的被窩了,你當我不知道。」

張來福剛要解釋,忽見燈籠里的火苗竄了出來,差點燒到油紙傘的身上:「反了你個賤人,你罵誰是黃臉婆?」

張來福一愣:「媳婦,你聽見啦?」

燈籠轉向了張來福:「她平時是不是總這麼罵我?你一直替她瞞著我是不是?」

張來福看了一眼鬧鐘:「她們不是聽不懂彼此之間的話嗎?怎麼這次聽明白了?」

鬧鐘身上閃過了清澈的金屬光澤,她泰然自若,然後接著看戲。

燈籠衝上去要燒了油紙傘。

油紙傘見燈籠都聽見了,乾脆不再顧忌:「我就說你是黃臉婆!我就說你是山野村婦!你什麼都不懂,還在那胡說八道,讓你這樣的蠢人當家,咱家福郎遲早被你害了!」

常珊都聽不下去了:「阿籠,我把這賤人摁住,你立刻燒死她!」

油燈趁機往油紙傘上滴燈油:「燒死這個賤人都便宜她了,就該用燈油慢慢燙死她。」

金絲上前把油紙傘牢牢捆住:「你們不要打了!只要能給我個名分,我現在就勒死她!」

洋傘湊到了近前,用傘把勾住了金絲:「我幫你一起勒,家裡有一把雨傘就夠了。」

張來福真不明白,這把油紙傘怎麼就這麼不受待見?

只有圍棋盤和鐵盤子沒動手。

圍棋盤上的棋子來回移動,一陣獨屬於大家閨秀的嘆氣聲傳到了張來福耳邊:「公子,她們爭風吃醋,以至大打出手,此等行止如此粗鄙,讓人不忍直視,公子還是換個地方,與小女子單獨說些心事吧。」

張來福覺著不妥:「說好一家人商量,我跟你單獨說事,這不合適吧?」

圍棋盤聽了這話有些委屈:「公子,我盼著與你獨處,並不是有非分之想,而是覺得和這些粗人在一起,根本想不出對策,我是真心想幫公子度過這場劫難。」

「我們都粗,就你嫩,就你能幫咱家男人想出好辦法?」鐵盤子朝著圍棋盤冷笑了一聲,隨即衝著眾人喊道:「諸位,能先聽我說句話嗎?」

眾人停止了廝打,先聽鐵板娘說話。

鐵板娘飛到眾人中央,先客套了兩句:「諸位姐姐妹妹都有一身好靈性,也都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見識,能被咱家男人瞧得上眼的,都是萬里挑一的好女子!

但容鐵某說句實話,咱們姐們的本事和見識,跟那位祖師爺差了十萬八千里。人家是雲,咱們是泥,連咱家男人都算上,根本看不出那祖師爺是什麼心思。

他說讓咱家男人三個月內變成坐堂樑柱,以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的閱歷,這根本就不是手藝人能做到的事情,可做不到又能怎麼樣呢?」

油紙傘撐開了傘面,一臉鄙夷的看著鐵盤子:「你說怎麼樣?祖師爺不都把話說明白了嗎?三個月內當不上坐堂樑柱,就要了福郎的命?鐵盤子,我知道你能打,可等祖師爺真來了,你能打得過他嗎?」

油紙傘說話嗆人,可鐵盤子一點都不生氣:「祖師爺確實是生氣了,可諸位姐妹好好想想,祖師爺到底為什麼生氣?無非就是把黑臉大漢當成了美娘子,空歡喜一場罷了。

這也不是什麼深仇大恨,祖師爺說要殺了阿福,那就是一句氣話,他昨天晚上又來看咱們家男人,就證明他還是看中了這個有天分的好後生。

所以我覺得祖師爺不會對咱們家男人下狠手,但如果說現在去找祖師爺學藝,這就有點魯莽了。」

油紙傘不這麼覺得:「找祖師爺學藝,證明咱們把祖師爺放在了心上,這怎麼能叫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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