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比人間匠神還高?(1/2)
第176章 比人間匠神還高?(感謝盟主奈亞子最高)
當天晚上,張來福躺在破床上,心心念念惦記著水車子裡的碗。
他不知道那隻碗到底把什麼東西給種了,也不知道種到了什麼程度。
油燈、油紙傘和他最常用的燈籠全在水車子裡放著,哪怕有一件東西被種壞了,張來福都不知道得心疼成什麼樣子。
到了凌晨一點多鐘,張來福才勉強睡著。
到了凌晨3點多鐘,張來福又被吵醒了,隔壁院子有個磨豆腐的正在磨豆漿,石磨的摩擦聲聽得張來福直起雞皮疙瘩。
等賣豆腐的磨完了豆漿,基本也沒什麼動靜了,張來福勉強又睡著了,睡了沒多一會又醒了。
「咦呀呀呀!」
胡同里有一個戲班子起床吊嗓子。
吊嗓子在時間上有講究,行門裡有句老話,叫寅時嗓子最乾淨。這個時間點,戲子睡了一夜,沒說話、沒吃飯,嗓子處在最佳狀態,唱出來的調門最亮。
調門是亮了,張來福沒法睡了。
再過一會,胡同里有人吆喝上了。
「桂花糖粥,甜嘞!」
叮噹!叮噹!
吆喝就吆喝,這人還敲東西。
這可不是故意擾民,賣糖粥的一邊吆喝,一邊敲勺子,這是人家那行的規矩。
好容易等這賣糖粥的走了,又來了一個賣豆漿的。
「咸漿嘞!燙嘴鮮嘞!加蝦米嘞!」
這邊豆漿還給加蝦米。
過一會,又來個賣菜的:「茭白,蓮藕,水八仙嘞!剛出水的嘞!」
水八仙又是什麼來歷?
「剃頭,刮臉,掏耳朵嘞!」
這剃頭師傅也起這麼早!
張來福以前住客棧也經常聽見小販吆喝,印象之中,聲音應該沒這麼大。
主要問題還是出在這張床上,張來福在這張床上睡不踏實,一點聲音就能把他吵醒。
現在睡不著了,該怎麼辦?
張來福覺得這種情況下,應該把黃招財也給吵醒。
他跑到東廂房,敲了敲門,沒想到黃招財已經醒了。
「來福兄,你也起這麼早?」
黃招財穿戴整齊,要出門了:「桌上有早點,我剛買了,你自己吃,我得趕緊找活去了。」
「這麼早就找活去?」
「不算早了,一會早集都散了,集上有我幾個熟人,我去問問有沒有合適的生意。」
「這胡同里的人平時都起這麼早嗎?」
「不光是咱這胡同,整個綾羅城都這樣。」
「昨天早上我記得沒這麼鬧騰。」
「昨天早上不是下雨嗎?沒法出攤。」黃招財拿了兩張符紙給張來福,「窗台門口各貼一張,貼上了就清靜了。
不過你可加點小心,貼上了之後,院子裡的動靜也聽不見了。」
張來福貼上了符紙,屋子裡徹底安靜了。
可他還是睡不著,一來是這床實在難受,二來黃招財的話也給他提了個醒,院子裡一點聲音沒有,有人進來了,他可能也不知道。
眼看天亮了,張來福也不想睡了,他去門房找嚴鼎九。嚴鼎九早就醒了,手裡拿著摺扇,正在練書。
「嚴兄,吃過早點了嗎?」
「吃了,我這還有兩個包子,你吃不。」
「不吃包子了,咱們買床去。」
「這麼早就去買床啊?家具行可能還沒開門呀。」
「綾羅城是大城市,生意都開得早。」
「有這麼早的嗎?」嚴鼎九對綾羅城也不是太熟悉,但他知道家具行都在什麼地方,因為與絲綢布匹這類生意無關,所以大部分家具行也在雜坊,離錦繡胡同不算太遠。
張來福以為家具行就該是一座鋪子,可等他跟著嚴鼎九走到了地方,才發現這是一條馬路,兩邊幾十家店鋪,這讓張來福有點理解不了:「這麼多店鋪都是賣家具的?」
「都是的!」嚴鼎九用力點頭,「這裡叫木坊街,我來這地方幹過活的,錯不了的。」
張來福進了街口第一家鋪子,直接問夥計:「床在什麼地方?」
夥計看了張來福一眼,沒理他,拿著撣子接著打掃柜子和箱子。
一看這態度,張來福就有點生氣:「這是怎麼做生意的?」
嚴鼎九把張來福拉到了鋪子外面:「這家店不賣床的,這家店只賣柜子和箱子。」
張來福愣住了:「這還用分的這麼清楚?」
嚴鼎九覺得張來福這個問題問得太奇怪了:「不是一個行門,肯定要分開做呀,櫃箱匠是櫃箱匠,床榻匠是床榻匠,各有各的手藝。」
「不都是一個手藝?不都是木匠嗎?」張來福看見了一家鋪子,鋪子裡擺著床,肯定賣床。
他剛要上前問價錢,嚴鼎九又把他攔住了:「咱不去這家鋪子,不值得。」
「他這賣床。」張來福不明白為什麼不去。
「這家賣的是硬木器,硬木器匠什麼都能做,但比軟木器匠貴太多了,他們用的都是紫檀、黃花梨、酸枝、雞翅木,咱們租的房子,不用買那麼好的。」
「那你在前面走吧,你說去哪家,咱們就去哪家。」
嚴鼎九也有點為難:「咱們來早了,合適的鋪子都沒開張。」
走了半條街,嚴鼎九終於找到了一個床榻鋪:「這裡合適,這裡賣床的。」
張來福進了鋪子一看,果真是賣床的。鋪子裡擺了幾張床,大小款式各異。
嚴鼎九看中了一張床:「這張床不錯的,夠寬,也挺結實。」
張來福在床上坐了一下,總覺得這床不算太寬,也就比房東那床寬了一點,而且還不穩當,用的油漆也挺刺鼻,離遠了倒還能忍,要躺在上面睡覺肯定被嗆得頭疼。
起身的時候,張來福的褲子被颳了一下,夥計在旁邊解釋:「這有一個釘子頭,您加小心,一會我叫師傅給您修理一下。」
張來福看著嚴鼎九:「就買這個?這比原來那張床能強多少?」
嚴鼎九覺得這張床真不錯:「強好多的,這張床比原來的舒服多了。」
夥計在旁道:「我們鋪子是老字號,您上周圍打聽打聽,多少人在我們這買過床的,都說好。」
「我就沒覺得好,換一家!」張來福出了門,還想去找那家硬木器的鋪子,可這條街上鋪子太多,張來福也忘了那家鋪子在哪了。
街對面有家鋪子,招牌上寫著老常硬木,張來福徑直往鋪子走,嚴鼎九在身後緊攔著:「這種地方不能隨便去的,有的硬木器鋪子挺特殊的。」
這家鋪子確實挺特殊,柜子、箱子、桌子、椅子、床,什麼家具都有。只是這的家具都不像是新的。
張來福問了一聲:「你這是賣舊貨的?」
掌柜的親自出來迎客:「眼力不錯呀,我們這就是賣舊貨的。」
張來福買床可不想買舊的,但有一張床還真吸引了他的目光,這張床很寬大,雖說張來福不懂木工,從床頭到床尾,從做工到雕花,張來福看得特別舒服。
「這張床多少錢?」
「五百大洋。」
「五百?」張來福愣了好一會,「你這是什麼床?」
「三百年的黃花梨。」
「什麼叫三百年的黃花梨?」
「就是三百年前的老東西啊。」
張來福摸了摸床頭:「你這是古董?」
掌柜的笑了:「是呀,古董!」
嚴鼎九拉了張來福一把:「咱們來錯地方了,這個地方不是賣正經家具的。
「」
掌柜的不愛聽了:「我們的家具怎麼就不正經了?」
嚴鼎九沒再多說,拉著張來福離開了鋪子:「這家鋪子是做仿手的。」
「什麼是仿手?」
「仿手就是贗品。」
張來福回過頭,又看了看這家店鋪:「這麼明目張胆的賣贗品?」
嚴鼎九道:「硬木匠人都會做贗品,有的是偶爾做一點,有的就靠這個為生的。」
張來福又去了一家鋪子,嚴鼎九在身後緊追:「兄台,那裡也不能去的,那是大車鋪,人家只做大車的。」
「這也是單獨一行?」
「肯定的呀!馬車、廂車、手推車,都是車鋪造的,這不光是單獨一行,而且每家鋪子造出來的車子都不一樣,綾羅城一共就三家車鋪,這家是捷馬車行,做出來的車子是最漂亮的————」
嚴鼎九正介紹捷馬車鋪,張來福又去了下一家鋪子。
「兄台,那個不能去呀,那是木魚鋪子,只做梆子和木魚的。
張來福一連去了幾家鋪子,終於在一家店鋪看到了合適的床。
這家鋪子叫永順木器行,也是一家硬木器的鋪子,材質不算名貴,都是榆木、櫸木、核桃木,做工比較講究,油漆味散得乾淨,價格也說得過去。
張來福挑了三張床,每張床售價三十五個大洋,他這剛要付錢,又被嚴鼎九攔住了。
「掌柜的,我們要是就買一張床,你收三十五個大洋倒也在情理之中,我們買了三張床,你不得給便宜些?」
掌柜柴永順不想還價:「客爺,這可沒法便宜,我們這是真材實料,而且這手工您也看出來了,都是手藝人做的,可沒半點虛的。」
「我們不是不識貨,木坊街上這麼多鋪子,我們在你家這站定了,就是看中了這好東西,結果你這一開價,高得像黃鶴樓上看雲彩,只許看著,不許夠著,我們把誠意都放這兒了,一買就是三張,你這一步不讓,我們不成了剃頭挑子,一頭熱嗎?」
掌柜的咬咬牙:「那就給您抹個零,三十個大洋您看行不。」
這一下省了十五個大洋,張來福挺高興。
嚴鼎九還不讓張來福給錢:「我說了這么半天,您就讓了五塊,老話說得好,貨真不怕看,價真不怕砍,買賣成在一句話,緣分連在一片心,今天多讓一分利,明天多得三分情,今後咱們的交情長著呢,三瓜倆棗有什麼好爭競的————」
半個鐘頭過後,三張床,一共收了七十大洋。
砍到這個份上,嚴鼎九還覺得貴。
鋪子給僱車送貨,嚴鼎九一路埋怨:「咱房租才八個大洋,為這三張床,將近一年的房租出去了,我想起這事兒就覺得不值,大洋錢別看冰涼梆硬,這東西懂得情誼,今天咱不疼它,明天它就不認咱,兄台,你這又要上哪?床不都買完了嗎?你又去那鋪子幹什麼去?」
床買完了還得買桌子,有了桌子就得看椅子,有了椅子再看柜子,張來福一路買,嚴鼎九跟著一路砍價,砍完了價再接著埋怨。
快走到街口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群人,手裡拎著鑿斧鋸,看樣子都是木工。
「兄台,咱躲著點。」嚴鼎九把張來福拽到了一旁。
張來福問:「這都什麼人?」
「好像是行幫的人,看樣子是出事了。」
這群人走到一家鋪子門前,攔在門口,高聲叫罵,張嘴爹,閉嘴娘,全是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沒過一會兒,店掌柜帶著夥計出來,手裡也都拿著傢伙,雙方吵吵嚷嚷,眼看要開打,嚴鼎九對張來福道:「兄台,咱們趕緊走,他們要來真的,別殃及到咱們。」
「他們這是為了什麼事兒?」
雙方吵得亂,但嚴鼎九多少能聽明白一些:「這家店鋪是做模子的,他們收了一個牙子匠,偷偷接了牙子行的生意,這是隔行取利,牙子行的行幫找來了。」
「牙子、模子都是幹什麼的?」
「牙子就是木器上的花邊兒牙子,模子是點心鋪子用來印點心的,這是兩行手藝。」
張來福徹底被繞暈了:「叫來一個木匠,這些活兒都能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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