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冰土之牆(2/2)
張來福掃了一眼,發現在第二排傷兵牆當中,有一名傷兵的臉亮了。
燈光出現在了那名傷兵臉上,非常刺眼。
傷兵在劇烈掙扎,可在冰甲的操控之下,他還在往前走。
沒過多一會,那名傷兵冒煙了,看著他松垮的身軀和僵直的腳步,張來福覺得這人應該已經死了。
事實證明,他確實死了,他的身體被從第二道防線的傷兵牆裡剝離了出來,帶著滿身的寒冰,融入到了第一道防線之中,成為了屍體牆的一部分。
還有這樣的巫術?
用在葛夫人身上的所有手段,要麼被屍體牆直接擋下,要麼被轉移到了傷兵牆上。
雖然有點費部下,但要是按這個打法,只要她部下夠用,葛夫人幾乎能為自己抵擋住任何傷害。
葛夫人指揮著身後的執儀者,開始圍攻黑妖。
執儀者有的用槍,有的用劍,有的用匕首,他們的武器看著簡陋,可他們出手極快,打得黑妖難以招架。
張來福見過這種巫術,這是燒命的巫術,張來福當時就是因為中了這種巫術,老包子、冰溜子、莫祖師都摁不住他。
防禦牢不可破,攻擊無堅不摧,葛夫人的巫術太厲害,這仗貌似沒法打了。
黑妖見情勢不妙,她熄滅了右手的燈光,左手變亮,想再次偷襲葛夫人。
呼!
屍體牆吐出白霧,白霧迅速籠罩了黑妖的身體。
黑妖感覺自己要結冰。
這種狀況下,要是結了冰,黑妖會被一群執儀者剁成肉泥。
她想用燈下黑脫離戰場,手裡攥著的燈籠骨突然折不動了。
燈籠骨結了冰,很厚實的冰。
這些燈籠骨藏在黑妖的袖子裡,葛夫人沒有發現黑妖帶著這些燈籠骨。
張來福對紙燈行的手藝非常熟悉,對黑妖也非常熟悉,通過黑妖的小動作,他判斷出來黑妖正在做燈籠,可從黑妖的手型來判斷,他發現黑妖做不出燈籠骨架。
以黑妖的手藝,居然做不出骨架?
這是巫術的效果嗎?
如果是巫術,發現了黑妖的燈籠骨,那證明巫術的眼睛不在葛夫人身上。
巫術的眼睛長在巫術自己身上,巫術能夠自行做出判斷,並且找到正確的攻擊目標。
黑妖情況危急,張來福的燈下黑還沒失效,他準備上前搭救。
剛衝到屍體牆附近,他眼前突然多了一支燈籠。
燈籠搖晃了一下身形,示意張來福不要莽撞。
這枚燈籠居然能發現張來福的蹤跡。
能把燈籠做得這麼有靈性,在張來福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一個人有這樣的手藝十二盞燈籠接連出現在了眼前,越過屍體牆,越過了傷兵牆,轉眼之間包圍了葛夫人,逼退了執儀者,也救下了黑妖。
葛夫人被圍在燈光之中,想要脫身,十二盞燈籠全都亮了起來,仿佛同時用出了一桿亮。
光影交錯之間,張來福發現葛夫人亮了。
燈光沒有被轉移到第二排的傷兵牆上,他們的巫術沒有奏效。
葛夫人的額頭上見汗了,她拿著刀子,對著燈籠不停劈砍,周圍的執儀者也在拼命攻擊著燈籠。
他們的速度依舊很快,可燈籠非常堅固,任憑他們撕扯劈砍,十二盞燈籠全都穩穩噹噹的站著,連燈籠紙上都沒出現破損。
這燈籠好像是專門為葛夫人的法陣設計的。
葛夫人怒喝了一聲:「阿苓,你在什麼地方?你光明正大的站出來,身為斯倫真神的信徒,你不該做這種齷齪的舉動。」
阿苓是斯倫真神的信徒?
這句話的殺傷力有點大。
連黑妖都有點接受不了,她知道阿苓和斯倫社有些勾結,但如果把阿苓都說成斯倫真神的信徒,這讓黑妖實在無法忍受。
黑妖從袖子裡抽出一盞小燈籠,掄起燈棍杆子砸向了葛夫人的腦袋:「賤女人,死到臨頭你還敢往我們身上栽贓!」
竹紙光剛剛趕過來,他正在周圍布置燈籠,聽到這番話,他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要說黑妖格局高吧,她確實是個有眼界、有胸襟的人。
葛夫人剛才那番話,從某種角度來看,算是往紙燈行上栽贓。
黑妖是紙燈行的立派宗師,罵她這一句,也不算罵錯了。
可葛夫人並沒有明著提紙燈行的事,她說的都是阿苓的事,黑妖還非得罵這一句,這就不能怪別人說她和阿苓同流合污了。
阿苓沒有現身,但燈籠說話了:「師妹,你先離開這,這個巫術你還不會破解,師姐在這幫你頂著。」
你聽聽阿苓這話說得,她幫黑妖頂著。
這會讓人產生很多聯想,所有的聯想都會把黑妖和阿苓擺在同一個位置上。
燈籠接著說道:「葛夫人,你想不到吧?這些年來我忍辱負重,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
張來福這邊燈下黑失效,他剛剛現身。
現身之後,張來福沒急著找地方隱蔽,他先衝著阿苓的燈籠豎起了大拇指。
他覺得阿苓這話說得有水平。
這一句忍辱負重,瞬間改變了阿苓的立場!
在燈籠的包圍之下,葛夫人有些焦急,但不算慌亂,她厲聲喝道:「阿苓,這裡有你的同門師妹,還有不少其他行門的前輩,既然有膽子開口,你就把話說明白一些。
這些年你為斯倫社做過多少事?斯倫社有沒有虧待過你?你要真是個有膽量的人,就把這些事情全都拿出來說一說。」
換取燈的於老太太,站在遠處瞥了阿苓一眼。
她知道阿苓做過一些事,也知道這些事情阿苓絕對不敢說出來。
但這些事不是關鍵,於老太太知道葛夫人這是拖延時間。
走到今天這一步,想找後帳也沒用,橫豎已經翻臉了,現在就看誰下手更狠。
老於太太攥著一顆火柴,正在找出手的機會,忽見葛維希身邊又多了一圈燈籠。
十二盞燈籠變成了二十四盞,轉眼之間又變成了四十八盞,阿苓和竹紙光配合,兩人一起擺出了個燈籠陣,漸漸拆散了執儀者的陣型。
燈籠里傳來了阿苓的笑聲:「葛夫人,過去的事情你儘管提,是我做的我一定認帳,絕不含糊!
這些事情有人已經知道了,就算有人還不知道,我也願意當眾說出來!
葛維希,你末日到了,儘管說吧,我不堵著你的嘴,讓你今天說個痛快!」
在葛夫人的周圍,燈籠一盞接一盞不停地亮。
這些燈籠的燈光全都打在了葛夫人身上,沒有被轉移到傷兵牆上。
於老太太在思考著其中的原因。
阿苓和葛夫人比較熟悉,她或許真的知道破解巫術的方法。
可這些燈籠不全是阿苓做的,一大部分是竹紙光做的,竹紙光剛來藥山府沒多久,他也知道破解巫術的方法嗎?
不對吧?
要是隨便來個人都知道怎麼破解巫術,斯倫社還能在萬生州橫行這麼多年?
這巫術到底是不是阿苓和竹紙光破解的?
於老太太看向了張來福,發現張來福眉毛下垂,嘴角上翹,露出了呆滯的笑容。
他笑什麼?
他怎麼笑得這麼瘮人?
難道他知道這裡的緣故?
張來福確實知道這裡的緣故,他高興!
他從袖子裡甩出材料,開始幫著竹紙光一起做燈籠。
這次用的材料非常特殊,裡邊有好東西,尋常紙燈匠都不會用的好東西。
燈籠越來越多,燈光照射之下,屍體牆快要塌了,傷兵牆已經塌了。
葛夫人身上冰甲正在慢慢融化,她嘴唇顫動,似乎在和阿苓對話,可稍微觀察一下就知道,和阿苓說那幾句話,不需要那麼頻繁的動嘴。
她在拼命地誦念咒語,她現在有些恐懼,她不確定阿苓是不是真有辦法破解她的巫術,但她能感知到巫術正在從她身上慢慢消散。
身後的執儀者衝到近前,拼命撕扯著葛夫人身邊的燈籠。
他們在保護葛夫人,同時也在保護自己。
他們心裡清楚,葛夫人如果倒在這裡,他們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葛夫人激勵著手下的執儀者:「不要畏懼,不要退縮!無恥的敵人正在展示他們無恥的手段,這些無恥的手段打不敗我們頑強的意志。
把這些燈籠毀掉,把他們無謂的幻想全都毀掉,把他們卑劣的計謀毀掉,把這群卑劣的魔鬼通通毀掉!」
說話間,葛夫人逐一觀察著每一盞燈籠。這些燈籠到底哪一盞帶著一桿亮?
等一等,這些燈籠里真的有一桿亮嗎?
葛夫人知道紙燈匠的手藝,一桿亮應該先灼燒人的內臟,可為什麼阿苓的燈籠照在她身上,先燒化了她身上的冰甲,卻沒傷到她本人。
冰甲是巫術的核心,為什麼阿苓的手藝會打破規則,主動攻擊巫術的核心?
是她對一桿亮做出了改良?又或是這其中有什麼別的原因?
剛才我揭露她身份的時候,她為什麼毫無懼色?她的所作所為不會被萬生州所原諒,難道是有人在她身後給她撐腰?
什麼人在為她撐腰?
什麼人在幫她化解巫術?
難道是祖師一層的高人?
叮鈴鈴~
空氣中傳來一陣鈴聲,似隱似現,似有似無。
這是張來福在彈傘線嗎?
不對呀,張來福一直在忙著做燈籠。
葛夫人對張來福做過調查,他彈傘線的那門手藝到底是什麼來源,目前還找不出合理的解釋。
但葛夫人剛才聽過張來福彈傘線的聲音,這個鈴聲和他撒線的聲音有一些區別,這段鈴聲有著更強的金屬質感。
叮鈴鈴~
不只是鈴聲。
鈴聲之中好像還有別的聲音。
「百草生陽火,丹氣化寒霜。西洋冰雪甲,頃刻碎無光。
轉嫁傷痛咒,連根一併喪。離火摧陰煞,邪術盡消亡!」
這什麼東西?這聲音從哪來的?
葛夫人覺得耳畔的聲音像詩文,又像咒語,她分辨不出這些聲音的來歷,但她知道自己咒術的流失,肯定與這些聲音有關。
叮鈴鈴~
咒語聲再次響了起來。
不對,這聲音好像一直沒停過,只是葛夫人之前沒有留意,周圍的領師和執儀者也都未曾留意。
「日精鑄藥火,烈氣化玄霜。冰甲層層裂,邪咒寸寸亡。
傷痛歸本主,寒煞盡投降。中土百草力,不令夷妖藏!」
中土百草力?
聽到這一句,葛夫人聽明白了。
提起百草就能想到神農,提起神農再聽到咒語,就能想起一個特殊的行門。
這是祝由科的祝詞!
葛夫人捂住耳朵,不想聽祝詞的聲音,可聲音卻一直在腦海中盤旋。
這聲音到底從哪來的?
葛夫人在慌亂之下留意到了身邊的一盞燈籠。
在燈籠頭裡,她看到燭火在晃動。
燭火有些重影,葛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她感覺燈籠里好像不止一根蠟燭。
她沒眼花,她確定自己沒有眼花,燈籠里確實不止一根蠟燭,每盞燈籠里都有七八根蠟燭,這些蠟燭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這些香氣很淡,但葛夫人確實能聞得到。
藥燭,藥山府獨有的藥燭!
這些燈籠里點的是藥燭!
藥燭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香味之中藏著祝由科的鈴音和祝詞!
阿苓看向了李運生,臉上帶著讚賞:「李公子,這門手段是怎麼想出來的?」
李運生謙虛一笑:」也是偶然所得。」
阿苓搖搖頭:「未必是偶然吧,我聽說你學習了很久的巫術,那些西洋女子不光膽子大,也不光手段花,看來她們也教會了你不少好東西。」
李運生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這不是跟西洋女子學的,這是我和來福一起研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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