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老前輩,好心腸(2/2)
看著周圍這麼亮,藥鐵攤的第一反應是找燈籠。
張來福是紙燈匠,對付紙燈匠,先找燈籠肯定沒錯。
四周強光並起,看不出強弱變化,藥鐵攤也不知光源從哪來。
找不著光源,那就直接對張來福下手。
藥鐵攤來到了張來福近前,他剛要動手,忽覺小腿一陣劇痛。
張來福所處的位置草非常的深,這是他親自選的好地方。
草叢中不知道什麼東西,在他兩條腿上各咬了一口。
這是兵刃?還是局套?
難道草叢裡還有別的幫手?
藥鐵攤反應奇快,他想起了一件事,活絡通說過,張來福還有一門手藝,是拔鐵絲。
草叢裡應該是提前布置了鐵絲。
遇到了鐵絲,如果想著躲,又或是想著招架,那就要吃虧了。
張來福拔出來的鐵絲,至少也有十五道,這些鐵絲極細,速度極快,要是一直盯著,這就不好打了。
藥鐵攤並不驚慌,他是賣跌打丸的,身上有針扎不破的硬功夫。賣藝的時候拿著大鋼針直接往手心上戳,連血都不出。
就算被針給戳破了,出點血,吃上跌打丸,傷口轉眼就能癒合,這是這行人的功夫。
他用上了功夫,硬扛著草叢裡的鐵絲,從袖子裡甩出來一把刀子,照著張來福的腦子就砍了下去。
鐵盤子趕緊上前招架,咣當一聲脆響,火花四濺,鐵盤子倒在地上不能動了,光滑的盤子面上留下了一道刀痕。
立派宗師的武藝不是說笑的,鐵盤子根本擋不住。
周圍有幾十道鐵絲一起攔上來,藥鐵攤就跟沒看見似的。
他拿著刀子切鐵絲,和切土豆絲一樣的快,幾十條鐵絲都沒讓這刀子減慢分毫。
粉盒吐出了粉撲,甩了藥鐵攤一臉粉。
這下把藥鐵攤眼睛迷了。
張來福趁著藥鐵攤看不清楚,勉勉強強躲過了這一刀。
粉盒子用的可不是一般的粉。
這粉打在別處至多燒壞點皮肉,打在眼睛裡事情可就大了,能把人眼睛弄瞎。
粉盒子立了大功,正有些得意,忽見藥鐵攤用手揉了揉眼睛,跟沒事人似的,揮刀接著砍。
這可不是強撐著,藥鐵攤確實沒事了,眼睛裡連一道血絲都沒有。
粉盒子傻眼了,她以前也沒跟賣跌打丸這行人交過手,沒想到這行人的體魄這麼強悍一這一刀砍下來,張來福沒法招架,也無處躲閃,常珊想豎起衣領幫著張來福硬扛。
其實常珊心裡有數,鐵盤子挨了一刀變那樣了,自己肯定也招架不住。
可她知道張來福絕活已經得手了,只要讓張來福多支撐一會,就有翻盤的機會。
砰!
一聲悶響。
藥鐵攤這一刀砍偏了,不是被常珊招架下來的,是黑妖抓住藥鐵攤的刀子,愣把刀鋒給扭開了。
說實話,黑妖現在也沒想明白張來福要幹什麼,但既然已經開打了,那就不能在旁邊看著。
周圍強光依舊,黑妖也擔心自己被張來福的絕活傷著,可她畢竟經歷過一次流光溢彩,她知道這和一桿亮是兩回事,一桿亮的強光照了就能傷人,被流光溢彩這強光照了倒也未必有事。
黑妖和藥鐵攤打在了一起,要論身手,黑妖比藥鐵攤差了一大截,別看都是立派宗師,雙方的體魄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交手十幾合,黑妖已經支撐不住了。
好在張來福武藝還湊合,他從身後抽出一把破布傘,用破傘八絕的手藝和藥鐵攤周旋起來。
破傘八絕招式陰狠,藥鐵攤覺得還真有點不適應。
張來福趁著藥鐵攤不注意,突然來一招打手上臉,往藥鐵攤臉上撒了一片石灰。
這招屬實多餘了,粉盒子的粉都傷不了藥鐵攤的眼睛,石灰能有什麼用?
藥鐵攤一抹臉,衝著張來福招了招手:「後生,你這石灰沒什麼滋味兒,你再來點有勁的。」
黑妖手指發光,準備使用一桿亮。
藥鐵攤揮著刀子,繞著黑妖手腕來回砍,黑妖疲於躲閃,手裡使不上勁,一桿亮用不出來。
張來福趁機來了一招跳子見紅,傘跳子正打在藥鐵攤的鼻子上。
咣!
傘跳子直接撞個粉碎,藥鐵攤的鼻子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這人銅皮鐵骨麼?
黑妖和張來福兩個打藥鐵攤一個,又打了十來合,藥鐵攤越來越占優,可腿上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藥鐵攤的身子骨確實是硬,說銅皮鐵骨都不過分。
可他總感覺有鐵絲已經鑽到肉里了,不只是在肉里,而且好像鑽到了骨頭裡。
一股焦煙騰起,藥鐵攤一咬牙,知道壞了。
他兩腿冒煙了,肉被燒熟了。
張來福用的到底是什麼鐵絲?怎麼可能穿了自己的皮肉?進了皮肉之後,怎麼還跟烙鐵似的越來越燙?
這鐵絲能鑽破皮肉,肯定和他用的強光有關。
這小子的絕活確實有點說道,藥鐵攤見狀也用了絕活,跌打不破!
他剛才扛打,那是沒用絕活的狀態,而今用了絕活,身子比剛才更硬了。
張來福這邊有所感應,鐵絲鑽不動了。
想要讓鐵絲接著往裡鑽,要麼得鬆了對方的防禦,要麼得給鐵絲加把力氣。
這兩件事都不好辦,張來福光和藥鐵攤周旋,都快把精力耗盡了。
他加快了兩把雨傘的轉速,給鐵絲加了力氣,藥鐵攤趁機打了張來福一拳,差點沒把張來福打背過氣去。
挨了這一拳,感覺像被火車給撞了,張來福後退了好幾步,靠常珊撐著沒有倒地,可也疼得渾身抽搐。
藥鐵攤揮刀要砍了張來福,黑妖拿著指甲在藥鐵攤身上抓了一把。她的指甲鋒利無比,這一下如果抓在張來福身上,能直接抓到骨頭。
可她這下抓到了藥鐵攤身上,藥鐵攤身上只留了兩道血印。
這些不光沒能重傷藥鐵攤,反倒給了藥鐵攤還手的機會,他回手扭斷了黑妖的手腕。
黑妖只剩下一隻手能打,跟藥鐵攤之間的差距更大了。
張來福搶著雨傘還在拼命,他打得確實花巧,可根本傷不到藥鐵攤。
唯一讓藥鐵攤難受的就是腿上這兩根鐵絲,用力拔也拔不掉,往下甩也甩不開,這東西燙得厲害,還一直往腿骨里鑽。
這小子的絕活怎麼這麼煩人?
我看他能支撐多久!
藥鐵攤往嘴裡塞了個藥丸,吞了下去。
黑妖一看這情形,知道壞事了。
本來藥鐵攤的絕活支撐不了太長時間,可這一顆藥丸續上了力,藥鐵攤的絕活又來勁了。
她想埋怨張來福,不該讓藥鐵攤把藥吃下去。
可轉念一想,這也不是張來福的錯,他手藝本來就不夠,又沒和藥鐵攤交過手,打成這樣算不錯了。
可張來福為什麼要打呢?
他就想知道立派宗師是什麼手藝?
要只是因為好奇,這可就太氣人了,這純屬拿命玩呢。
黑妖想帶著張來福脫身,可四周強光還在,燈下黑估計還是沒用處。
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過,現在該怎麼辦?
正思索間,藥鐵攤的短刀刺了過來,黑妖閃過短刀,回手在藥鐵攤的臉上還了一下。
這一下完全出於黑妖的本能,廝殺搏命,挨了一下,肯定得還一手,哪怕這手傷不著對方,也不能讓對方肆無忌憚一直攻擊。
可這一手的收效,讓黑妖大吃一驚。
藥鐵攤的臉上留下了五道印子,鮮血流出來了。
黑妖慣用的是右手,右手手腕被扭折了,剛才這一下用的是左手。
左手的力道要比右手差很多,可這一下為什麼把藥鐵攤給傷到了?
藥鐵攤的絕活到時間了?
黑妖高興,趕緊乘勝追擊。
藥鐵攤出手越來越慢,身上的皮肉也越來越軟,被黑妖接連抓了十幾道口子。
身體的狀態突然下降,藥鐵攤一點都不驚訝,這是他自己調整的。
賣跌打丸這行,講究使勁的分寸。
胸口碎大石,得往胸前使勁,油錘灌頂,得往腦袋上使勁,肚皮撞木樁,得往肚子上使勁,想把腿上的鐵絲拔下來,得往腿上使勁。
這腿上的鐵絲太煩人了,藥鐵攤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他已經用了絕活,這兩條鐵絲還在往腿里鑽。
這種情況就不能把絕活分布在全身了,就得往腿上使勁,先把這鐵絲頂住,再把它拽出來。
至於黑妖那邊,藥鐵攤只能先放一放,被她抓兩下打兩下,也只能硬扛著。
藥鐵攤把絕活全都集中在腿上,接連試了兩次,鐵絲還是拔不出來。
絕活用得太猛,消耗得也快,藥鐵攤還想吃藥,手裡剛掏出藥丸,被黑妖給打下來了。
之前讓他把藥吃下去了,是因為沒防備,現在眼看藥鐵攤身手不如之前,黑妖哪還能給他機會?
藥鐵攤幾次掏藥丸都沒能得手,忽聽張來福又開唱了。
「前輩年高細端詳,腰腿筋骨最先傷。終日奔波踏風霜,到老筋脈少力量。
一條鐵絲穿骨髓,步履切莫太匆忙。燈火燒著骨髓亮,燒得骨頭透了光。」
唱詞一個字一個字在藥鐵攤身子裡迴蕩,這可不是錯覺,是真的迴蕩。
這些唱詞借著燈光進了鐵絲,順著鐵絲鑽進了藥鐵攤的腿里,靠著骨斷筋折,進了藥鐵攤的筋骨,再靠著彈魂唱魄,進了藥鐵攤的魂魄。
張來福唱曲兒的時候,氣都短了,可還是咬著牙唱。
藥鐵攤低頭一看,感覺自己這兩條腿好像真發光了。
這光從哪來的?是自己看錯了,還是兩腿被點亮了?
這就是流光溢彩嗎?
跌打不破的時間要到了,藥鐵攤的兩條腿要廢了。
他得吃藥丸,可藥丸哪去了?
藥丸就在腰間放著,平時一摸就能到。
而今藥鐵攤低頭看著,眼前強光閃爍,什麼都看不清,他反倒找不到藥丸的位置了。
藥丸在哪來著?
藥鐵攤乾脆不去理會黑妖,直接去摸索藥丸。
這可是他自己作死了。
論武藝,黑妖不如他,可黑妖也是立派宗師。
黑妖五根手指頭一亮,強光匯聚在掌心,如同燈籠一般,亮了起來。
她用了一桿亮。
黑妖對著藥鐵攤的腦袋一拍,一桿亮貼著藥鐵攤的腦門照了下去,藥鐵攤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眼看藥鐵攤口鼻冒煙,黑妖收了絕活,她想留個活口,還有很多事情要問。
放倒了藥鐵攤,黑妖讚嘆一聲:「來福,可真有你的,你頂著他的絕活,拼了這麼長時間,咱得趕緊走了,來福,來福————」
強光暗了下來,張來福身子一軟,躺在了地上,他拼到極限了。
身邊兩把雨傘越轉越慢,漸漸也都不會動了。
黑妖扶起了張來福:「來福,你趕緊醒醒,咱們得趕緊走了,活絡通就住附近,別讓他出來撿了便宜,來福,你還扛得住嗎,你應我一聲————」
張來福睜開眼睛,瞪著黑妖:「喊什麼呀?趕緊扛著走啊。」
黑妖回頭看了看藥鐵攤:「那他怎麼辦?」
「兩個一塊扛著呀!」張來福很生氣,「藥老前輩多不容易,他那麼大歲數了,都被咱們打成這樣了,你忍心把他扔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