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偏向虎山行(2/2)
沈程鈞已經下了調令,王進興現在正式成為沈程鈞摩下的協統,正規軍的編制。
藥山府一戰,王進興也被記了戰功,還領了一大筆賞金,這一戰對他而言,受益極大。
看張來福來了,王進興還以為他急著搬家:「張協統,我這東西稍微有點多,您再寬限我一天,明天我肯定搬走。」
張來福擺了擺手:「這事不著急,你慢慢搬,搬到下個月也無妨,我來你這,是想見一位朋友。」
王進興一愣,張來福有哪位朋友住在他這?
張來福去了後院:「我就想看看這頂轎子。」
一說這事,王進興還覺得慚愧:「張協統,這不爭氣的東西把你給害了,當初要不是你攔著,我就把它劈了當柴火燒。」
「這麼好的東西哪能給燒了?」張來福摸了摸轎箱,越看越覺得喜歡。
王進興一眼看明白了張來福的心思:「張協統,你看上這轎子了?我送你了。」
張來福還有點不好意思:「我這哪能奪人所愛?這可是稀罕東西。」
王進興笑道:「這算什麼稀罕東西?說白了就是輛車子,自從上次出了那事,我現在對它放心不下,出門都不敢坐這轎子。
沈帥的性情你也知道,他也不喜歡這個,等我回到他身邊,他肯定得給我配新車,這轎子我也沒處安置,你要喜歡就留下。」
這話說得確實是順耳,但張來福心裡有數,這轎子價值不菲,張來福不能白要人家的。
「這轎子我是真喜歡,但你要讓我就這麼收了,我心裡不踏實。這樣吧,我開個價,十萬大洋,你看合適不?」
王進興連連擺手:「來福兄,罵我呢是吧?這轎子你只管拿走,再提錢的事,我可真生氣了。」
張來福肯定不能白要,王進興還堅持要給。
孫光豪見兩人在這推讓,上前搭了一句:「王協統,你把轎子留給來福,是你一片心意,來福拿十萬大洋也是來福一片心意。
你帶著弟兄們打仗去了,拿上錢給弟兄們置備點好東西,多發點軍餉,等你打了勝仗,我們也跟著高興啊!」
這話說的巧,話裡帶彩頭,武人就喜歡這個。
一聽打勝仗的事,那王協統不能再推了:「那就當是給弟兄們的賞錢,我就收下了!」
張來福高興,當即給王進興寫了匯票。
王進興給轎子塞了五塊大洋,讓它自己跑去了張來福的宅子。
孫光豪告訴張來福:「賞金的事情我問過仙家了,柳三爺說,北帥也是一片心意,這錢讓咱們收著。
灰四爺說,有錢賺咱就賺,不賺王八蛋,這錢是獎給咱打勝仗的,徐大帥在這裡邊也算得了利,不算咱們欠了他的情。」
仙家說能收,那這錢肯定就能收,只是有一件事,張來福有些放心不下:「豪哥,你以前不都是找灰四爺問事嗎?怎麼這次還問了柳三爺?」
孫光豪笑了笑:「兄弟,你不懂我這行的規矩,既然做了我這行的手藝人,各路仙家都得走動。
胡黃柳白灰五路大仙肯定不能落下,其餘各路神仙咱們也得時常看望。
結識的仙緣越多,手藝長得越快,我現在手藝突飛猛進,就是這個小成劫一直不來,讓我的心裡不太得勁。」
小成劫的事情,張來福也記得,這可拖了不少日子了:「豪哥,要不你找運生看看?
是不是有什麼病灶在作祟?」
孫光豪嘆口氣:「運生看過了,這和病灶沒關係,他說幫我查查偏方,看有沒有專門應對小成劫的。
不過我估計這兩天他也沒有時間,三河口那邊來了個人,做事不依不饒的,運生被這人折騰得挺慘。」
「誰呀?」張來福發火了,「欺負到運生頭上了?這事兒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孫光豪拽住了張來福:「告訴你也沒用,這事兒你管不了。」
張來福還不信了,這是藥山府,還有他管不了的事兒:「怎麼就管不了?你先告訴我這人是誰?」
「三河口有個富商,叫葉麗絲,你認識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認識,我還見過。」
孫光豪壓低了聲音:「你見過就該知道了,葉麗絲和運生的關係不一般,她剛來藥山府就把運生給叫走了,說是要談藥材的生意。
兩人談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我見到運生的時候,運生連路都走不穩了,你說這事,咱們誰能幫得上忙?」
張來福思索了片刻,突然問道:「招財是不是準備去鎖江營了?」
孫光豪點點頭:「後天啟程,這兩天一直在家裡待著,運生叫他出去喝酒,他也不願意出門,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你怎麼突然問起招財的事情了?」
葉麗絲來了,運生累了,招財的心情肯定是低落的。
張來福心裡清楚:「豪哥,你勸勸招財,讓他凡事往開處想,儘量不要往頭髮上想。」
一提頭髮,孫光豪反應過來了:「招財這兩天買了不少梳子,他該不會想不開吧?」
孫光豪跑去找黃招財去了。
張來福回到宅子裡,轎子就在後院等著。
黑妖覺得這東西新鮮,繞著轎子研究了好長時間:「這轎子是厲器吧?我看它走的路不太一樣。」
張來福正想知道這事兒:「有什麼不一樣?」
黑妖摸了摸轎子腿:「我感覺它能在翻里地走,有時候看得見,有時候看不見,也不知這翻里地原本就有,還是這轎子做出來的。」
一起翻里地,張來福想起來了織水河裡的屠戶祖師。
這轎子要是自己會做翻里地,那它得是什麼層次的厲器?
就算它不會做,能在翻里地里自由進出,這轎子也相當厲害。
現在還不是研究翻里地的時候,張來福拿了一塊大洋,塞到了轎子門口的錢箱子裡,跟轎子商量:「我先進去坐坐,你哪都不用去,我有幾件事要問你。」
轎子門打開了,張來福鑽進了轎廂,讓黑妖先在外邊等一會。
關上了轎子門,張來福拿出了鬧鐘:「阿鍾,咱們之間的情分你是知道的,當著這麼多家人的面,我拍著胸脯跟你說,你在我心裡的地位從來就沒變過。
今天我想跟你要個兩點,給是不給全看你心意,你要給了,你還是我心肝寶貝,你要是不給,以後也別總怪我冷落了你。」
說話間,張來福還輕輕摸了一下鬧鐘的鬧鈴。
鬧鐘今天格外熱情,她主動轉過了身子,讓張來福上發條。
張來福上好發條,看著三條錶針轉動,時針果真停在了兩點的位置。
「阿鍾,我就知道你對我是真心的!我說幾點就是幾點,從來沒出過差錯!」說這番話的時候,張來福熱淚盈眶。
粉盒子跳了起來,用粉撲甩了張來福一臉香粉。
張來福還挺生氣的,他質問粉盒:「你這算啐我麼?」
粉盒哼了一聲:「十次有八次不准,到你這還沒出過差錯,我要是油燈妹子,我就你一臉燈油。」
張來福沒理會粉盒:「你就是看著我和阿鍾恩愛,在這兩邊挑撥,我不上你的當!」
他把鬧鐘放在了茶几上,直接問轎子:「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到底是什麼人把你嚇成那樣?」
吱呀~
轎子身軀輕輕顫抖,好像不想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張來福一皺眉:「當初的事情,我都不計較了,你現在連句實話都不說,這事兒做得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粉盒聞言,趕緊摸了摸鐵盤子,現在是在男人面前立功的好時候。
鐵盤子在轎箱裡來回遊走,就像一把刀子,刀刃頂在了轎子的臉上。
轎子心裡明白,他要是不說實話,鐵盤子肯定得在他身上開個口子。
「福爺,您別生氣,我那天晚上遇到了可怕的人,他繞著我一直跑,還一直衝著我笑,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他讓我趕緊回家,不要再來,我就跑回去了,沒敢去接您。」
從聲音上來判斷,這轎子是個男的,這讓張來福十分意外。
張來福很少能和男性物件說話,連自己的象棋盤也就偶爾能說個一兩句。
這頂轎子經常和人做生意,靈性明顯不一樣,說話也更順暢些。
張來福接著問道:「他繞著你跑,你為什麼要覺得害怕?他長什麼樣子?多大年紀?
是男是女?你仔細跟我說說。」
轎子回話:「我看不清他,聽聲音也聽不出來是男是女?我能在翻里地走,也能在外邊走,我能穿插著走。
他能像我一樣走,還能繞著我走,走得比我還快,還能鑽到我轎廂里,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人,把我做出來的那位木匠,都不能隨便進出,所以我覺得害怕。」
粉盒子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你能進出翻里地,也是見過大世面的,見到一個跑得快的,會開門的,應該不至於把你嚇成這樣。」
轎子本來不想提這事兒,怕招來殺身之禍。
但粉盒子明顯是個老江湖,這事兒不說清楚了,她會一直問下去。
轎子無奈,只能說了真話:「那個人後來變了,變得更嚇人了。」
粉盒子不喜歡這種含混的說法:「怎麼叫更嚇人,是變大了,還是變小了,是變俊了還是變醜了,你把話說明白點。」
「我看不見他了,我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但我知道他一直跟著我。他好像就在轎廂里坐著,又好像早就下了轎子。
就現在跟你說話的時候,我還是覺得這轎廂里好像還有別人,我覺得那人就在轎廂里坐著。」
張來福四下看了看,轎廂里只有他自己。
轎子裡一下變冷了許多。
粉盒子打了個寒噤。
鐵盤子來到了粉盒子身邊,兩人互相做個掩護。
金絲從袖子裡鑽了出來,四下遊走,她沒有感知到其他人。
常珊拉長了衣袖和衣領,做好了防禦。
油紙傘和洋傘同時撐開了傘面,守在張來福左右。
鬧鐘晃了晃鬧鈴:「我覺得這轎子裡沒有其他人。」
張來福很淡定,他相信鬧鐘的判斷,他覺得這轎子只是被嚇得應激了。
他指了指轎子外邊:「那個黑衣服的女人,她可怕嗎?」
轎子看向了黑妖:「她本事挺高的,有點嚇人,倒還不算可怕。」
張來福問道:「也就是說那天晚上把你嚇跑的那個人,比她要可怕的多?」
轎子回答的非常肯定:「比她可怕的多,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張來福倒出來一袋子大洋,問轎子:「再上一次苦苓山,你覺得你還能遇到那個人嗎?」
整個轎廂猛然顫抖了起來,轎子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去苦苓山:「福爺,您不要難為我了,您把我劈了燒火吧,我不會去的,這輩子再也不去苦苓山了。」
張來福走下了轎子,來到了黑妖身邊:「苦苓山上有你,有阿苓,有賣野藥的,還有賣跌打丸的,除了你們四個,山上還有其他高人嗎?」
黑妖點點頭:「有啊,有我師父!」
「除了你師父呢?」
黑妖仔細數了數:「還有一個放牛的,一個採桑的,一個修鐘錶的,一個換取燈的,還有一個打更的。」
張來福一怔:「這山上有這麼多人?他們都什麼層次?」
黑妖對他們的實力都很清楚:「都是立派宗師,跟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也沒見有一個升到天成巧聖的。」
張來福回頭看了眼轎子:「立派宗師不會把他嚇成這樣,山上肯定還有別的高人。」
黑妖不相信:「不可能,我在苦苓山待了多少年?真有高人,我肯定知道。」
張來福準備回去收拾東西:「師姐,跟我到山上轉轉,順便看看阿苓。」
黑妖不想去找阿苓:「看她做什麼?我告訴你啊,我倆只要一見面,肯定得打起來,弄不好就得一決生死。」
「我跟你一塊去,咱們兩個打他一個肯定不吃虧。」
「在她院子裡打就是吃虧,院子裡都是她做的燈籠,好幾百盞,她等於帶了幾百兵在身邊,你讓咱們怎麼和她打?」
張來福非要打一場:「那就換個人打,你剛才說了那麼多人,你覺得哪個最合適?」
「哪個最合適?」黑妖想了好一會,不知道張來福要幹什麼,「什麼叫合適呀?無冤無仇,你總不能見人就打吧?」
張來福不耐煩了:「跟你說點事怎麼那麼費勁?你說的這些人裡邊,誰歲數最大?從最老的那個開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