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偏向虎山行(1/2)
張來福先讓人安排陳燭安休息,陳燭安很著急,恨不得現在就讓張來福跟著他走。
「陳長老,你想讓我跟你往哪走?」
「去咱們總堂啊!幫門裡上下這麼多弟兄都等著您呢。」陳燭安以為張來福把事情答應下來了,他起身要帶張來福出門。
「你們總堂在什麼地方?」張來福沒去過任何一個行幫的總堂。
「咱們總堂在花燭城,路可不近。」陳燭安想著要是立刻啟程,還能早到半天。
花燭城是中原大帥的帥府所在地,是萬生州第一大城。
張來福剛在西南打下來一片地盤,還沒建好根基,現在讓他去花燭城當幫主,聽著就跟玩笑一樣。
「陳長老,你先在我這歇兩天,幫主的事情,讓我再好好考慮一下。」
勸了半天,張來福終於把陳燭安給勸走了。
黑妖從側門進了客廳:「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老弟,你真打算去給他們當幫主?」
張來福看了看黑妖,對她的態度感到很奇怪:「姐姐,你怎麼跟沒事人似的?行門快沒了,你一點不著急?」
黑妖坐在椅子上,自己拿了塊點心吃:「行門是行門,行幫是行幫,這是兩碼事,你可別弄混了。
我在行幫里待過,那地方沒什麼好人,要我說,沒了就沒了吧。」
張來福對行幫也沒什麼好印象,可他想了想黑妖剛才說的話,又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你剛跟我說,現在不光幫主沒了,祖師爺也沒了,這句話什麼意思?你不是一直在找祖師爺嗎?」
黑妖苦笑了一聲:「老弟,你可能覺得我找了三五天,也可能覺得我找了三五個月,我實話告訴你,我在苦苓山上找了多少年,連我自己都記不住了。
先是阿苓過去找師父,然後是我跟著去找,毒菁鎮那邊已經給阿苓立了廟了,你說我們找了多長時間?
誰也不知道師父現在是什麼狀況,我連祖師爺都顧不上了,哪還顧得上什麼行幫?」
顧不上就不管了?
張來福問:「行幫對行門可有可無嗎?」
這句話還真把黑妖問住了,她想了好久:「也不能說可有可無,如果紙燈行沒了行幫,紙燈鋪子肯定受擠兌,日子長了,就被紗燈鋪子給收了。
到了那個時候,紗燈匠可以學紙燈的手藝,沒有行幫照應,這也不算隔行取利,紙燈匠這一行慢慢也就銷聲匿跡了。」
一聽這流程,張來福明白了:「按你這麼說,行幫要是沒了,紙燈匠這行不就是沒了嗎?」
黑妖又吃了塊點心,她覺得這麼說不對:「生意沒了,手藝還在,只要有手藝,生意上就有翻身的機會。」
張來福覺得黑妖這是胡扯:「生意要是沒了,營生就沒了,以後沒人做這一行了,手藝人遲早得跟著絕跡。」
黑妖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也想把紙燈行的生意保住,可拿什麼保?
你可以去花燭城走一趟,看看紙燈行總堂是什麼狀況,幫門上下都沒幾個能打的人,就算想拼命,讓他們拿什麼跟紗燈行拼?」
張來福實在想不明白,說這事兒的時候,黑妖為什麼總是置身事外:「你不挺能打嗎?阿苓不也挺能打嗎?還有那位竹先生,你們一起出手,應該能保得住行幫吧?」
黑妖被點心噎了一下,喝了口茶水:「我們不能出手,我和阿苓還有竹紙光,我們三個都是立派宗師,我們的手藝都在七層之上。」
「七層怎麼了?」
黑妖看著張來福:「老弟,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七層是條線,我們要是越線了,人家紗燈匠也就不用顧著規矩了。
我們三個只要下場,紗燈行的高人也得出手,人家行門裡還有祖師爺,人家行門裡有造化藝祖,還有天成巧聖,我們要是出手了,差得就更懸殊了,紙燈幫不死得更快?」
張來福似乎明白了:「他們讓我當幫主,是因為我的手藝還在七層之下,不會越了這條線。」
黑妖一個勁兒搖頭:「我覺得這事和你手藝沒關係,是因為你勢力大了,是一方諸侯,他們就想扯著你的旗子,把紗燈幫給嚇住。不信的話,你自己想一想,你當上協統之前,他們怎麼不來找你?
可你就算去了,真就能嚇得住紗燈幫嗎?紗燈幫背後沒人嗎?就算你真能把紗燈幫嚇住,以後的事情可怎麼辦?
花燭城是沈程鈞的地方,你以協統的身份跑到花燭城去當幫主,沈程鈞能容得下你嗎?」
黑妖這番話,說得真像是個有見識的前輩。
張來福拿了塊點心,送到了黑妖嘴邊:「吞了紙燈幫,對紗燈幫到底有什麼好處?」
黑妖從張來福手上,直接把點心咬在了嘴裡:「好處就是錢唄,就是多了一隻飯碗。
你別看紙燈便宜,咱們這行當的銷量要比紗燈大得多,紗燈行早就盯上咱們這塊肉了。
他們還不止盯上這一塊肉,有些事情我也打聽過,紗燈行現在還在跟牛角燈、鐵絲燈籠這兩個行門交涉,等紙燈行被吞了,另兩個行門也得被他們吞掉,到時候都叫燈籠行,這一大塊肉最後全被他們一家給吃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黑妖是真的心疼。
紙燈行的營生就快被人搶走了,但黑妖無能為力。
張來福覺得不光是營生這麼簡單的事兒:「咱們行門的祖師是被誰打傷的?這事是不是也是紗燈行做的?」
黑妖連連搖頭:「這事和紗燈行沒關係,打傷師父的是一個賣野藥的和一個賣跌打丸的。」
張來福一聽:「原來是兩個賣藥的,那應該是藥山府本地人,賣藥的應該屬於衛字門下,這是不是衛字門對紙燈行設的局?
黑妖聽得有點繞:「老弟,你剛才說衛字門,這就不對了,賣野藥和賣跌打丸的不是衛字門下,他們是雜字門下的。」
張來福懷疑黑妖又在胡說八道:「賣藥的為什麼是雜字門下?我去藥鋪問過,製藥的藥匠都是衛字門下的。」
黑妖真沒胡說:「賣野藥和賣跌打丸的跟藥匠是兩回事,藥匠做的是真藥,他們的那個————那個東西可怎麼說,你也不能說它是假藥,只能說他的東西不是太靈。」
張來福還是不明白這行人是做什麼的,黑妖給舉了個例子:「你到鄉下走走,就能看見賣野藥的,他們有的賣藥丸,有的賣藥散,有的賣膏藥。
他們從來不說這些藥里用了什麼藥材,只說包治百病,無論頭疼腦熱,傷風感冒,腰疼腿酸,胸悶脹氣,只要吃了他的藥,就能藥到病除。」
張來福想了想,覺得有點印象,在鄉間走的時候,確實見過擺藥攤的:「他們這不是賣假藥的嗎?」
黑妖在這一點上分得很清楚:「他們和賣假藥的不一樣,他們那藥不是一點功效沒有,如果對了症,有時候還真能藥到病除。
當然了,真靈的時候,十次都未必能有一次,可就這一次讓人記下來了,這行人也就活下來了。」
張來福對這行人非常陌生:「賣跌打丸的也和賣野藥的一樣吧?無非一個外科,一個內科。」
黑妖搖搖頭:「還不光是內外科的事情,賣跌打丸的確實是治外傷的,但這行人會把式,他們得會打,挨刀子,挨棍子,胸口碎大石什麼的,他們都能扛得住。」
張來福見過這個:「你說的不是打把式賣藝的嗎?」
黑妖擺擺手:「這和打把式的還不一樣,打把式只賺賞錢不賣藥,他們算樂字門下一行,他們不認賣跌打丸的是同行。」
「這倆人為什麼要害紙燈行的祖師爺呢?」張來福覺得紙燈和這兩行當實在挨不上。
黑妖也覺得挨不上,她去查過這事兒:「我曾經問過他們為什麼要傷了我師父,他們說這是江湖上的恩怨,還說當時沒下重手,我師父肯定還活著。
這倆人現在也在苦苓山上,說是幫我們找師父,但我估計他們是想找師父的手藝精。
我曾經和阿苓聯手,想把那個賣野藥的給收拾了,本來都把他打殘了,結果阿苓突然反悔,衝著我出手了。
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阿苓為什麼那麼做,我後來無論怎麼問她,她都不肯說,從那以後我們倆就成了對頭。」
張來福相信這事兒是真的,阿苓太陰險了,黑妖算不過她:「你們當初為什麼選中了那個賣野藥的?怎麼不先對付那個賣跌打丸的?」
一提起這事兒,黑妖還生氣:「那個賣野藥的太壞了,他會用毒,他用的毒藥都是他自己配的,想解毒還特別麻煩。
你們上山的時候曾經中了毒,就是那個賣野藥的乾的,至於他為什麼對你們下毒,這我就不知道了。」
張來福這才知道自己因為什麼中的毒:「我們確實中了毒,阿苓確實幫我們解了毒,可她為什麼要說這毒是你下的呢?」
黑妖連連苦笑:「我覺得這是她從小養成的毛病,我們從小跟著師父學藝,都沒少挨打,我這人磊落,是我做的事,我自己扛著。
阿苓不一樣,她一旦惹了禍就想往我身上賴,變著花樣的往我身上賴,我替她挨過很多打,這些事我都記得。」
把這些事情全都放在一起,張來福覺得這裡邊有關聯。
這事兒得找阿苓問問。
「煞尊說要去苦苓山上收拾阿苓,也不知道收拾怎麼樣了。」
黑妖對未嘗魔王沒抱太大希望:「我感覺收拾不出什麼結果,阿苓長得那麼俊,那老書蟲又那麼色,他哪能下得去手?
想當年那老書蟲子和二愣子聯手對付八個祖師,本來他倆占盡上風,可誰能想到紡紗行的祖師是一位大美人,老書蟲子看著大美人,愣是下不去手。
本來好好的局面,就因為老書蟲子一時手軟給斷送了,事後兩個人拼死突圍,全都受了傷,從那以後,二愣子再也不和老書蟲子合夥做事情。」
張來福有點懷疑:「真有這事嗎?」
黑妖喝了口茶水,一拍大腿:「這都是我師父親口告訴我的,那還能有假嗎?」
張來福還想多知道些內情:「未嘗魔王為什麼要和兩面魔王聯手?這八個祖師又是什麼來歷?」
「這事我們師父倒是沒說過,」黑妖提醒張來福一句,「以後少提這些魔王的名諱,真容易把他們招來。」
張來福笑了笑:「把這兩位招來應該不用害怕,未嘗魔王是咱們自己人。」
黑妖轉過身子,看著張來福:「你以為自己當了煞梟,魔王就真跟你是自己人了?你想什麼呢?」
魔王一旦發了瘋,六親不認,見誰殺誰,死在魔王手上的魔頭多了去了,你還真把魔王當好人了!」
張來福想了想:「我認識的魔王都挺好的,和我相處的都還挺融洽。」
黑妖白了張來福一眼:「那是你沒見過他們翻臉的時候,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事情沒見過?」
張來福湊到近前,又餵黑妖吃了塊點心:「你見過幾位魔王?」
黑妖吃著點心,瞪著張來福:「我白跟你說了是吧?不要總是提魔王的事,真容易把他們給招來!」
張來福的語氣溫柔了許多:「師姐,你不用提他們名號,你就提提他們的本事就行,實在不行你說說外號也好。」
黑妖儘量說得隱晦些:「那個會唱戲的你知道嗎?」
張來福點點頭,她說的是千相魔王。
「還有一個能禍害莊稼的,你知道吧?」
「你說的是奪歲魔王?」
黑妖捂住了張來福的嘴:「別提名號!心裡知道就行了!還有那個會扎針灸的魔王,你知道嗎?」
張來福沒聽過這位:「這應該是個醫生。」
黑妖想了想這位魔王的過往:「他原本是個醫生,後來也不知道什麼緣故入了魔,他能把活人扎死,還能把死人扎活,你說這人多厲害?」
「死人怎麼能扎活?」張來福越聽越好奇。
黑妖嘆了口氣:「這些事都別提起,提起了沒好處,還有一個會領路的,能跑腿的,這人更不是東西,被他害了的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又是哪位魔王?
針灸魔王和領路魔王?
領路魔王和帶路局長,應該能相處的不錯。
張來福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還有兩位魔王呢?」
黑妖把茶水喝了,點心也吃飽了:「還有兩位魔王,我從來不說他們的事,你也不要問我。」
張來福面帶鄙夷:「不知道就說不知道,裝得神神秘秘的。」
黑妖生氣了:「我在江湖上走了多少年?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有的魔王可以多說兩句,就像老書蟲子,他就不在意這個。
有的魔王提都不要提,誰提了誰遭殃,你知道嗎?
咱還是說說行幫的事吧,紗燈幫這次想吃紙燈幫,肯定是有人幫他們撐腰,要麼是名門望族,要麼是一方諸侯。
這些人在花燭城都有根基,別看你在南地兵強馬壯,到了花燭城可不一定好用,所以這事你聽我的,先別管了。」
張來福沒說管,也沒說不管,他看著之前修改過的《雙珠鳳》的書文,突然覺得改這個沒什麼意思。
眼前這事,倒是很有意思,他乾脆提筆,寫下了兩句唱詞。
「沿街兩市掛燈牌,紙紗兩匠各攤開,竹篾糊紙玲瓏樣,素紗描花巧剪裁!
師姐呀,你說他們到底爭什麼呢?」
張來福抱著琵琶,看向了黑妖。
黑妖笑了一聲:「你彈琴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第二天一清早,陳燭安跑過來找張來福:「張協統,事情定下了嗎?您好歹給回個話「」
。
張來福正準備出門:「陳長老,再等我兩天。」
陳燭安等不及了:「多等您一天,幫里就可能有弟兄沒命,張協統,我真等不起呀!」
張來福還真不強求:「你要不等,就當你沒來過,我本來和行幫也沒什麼來往,這事我就不管了。」
一聽張來福不管了,陳燭安也不敢再催,只能在張來福的宅邸等著。
張來福去了督辦府,王進興這邊正收拾東西,準備去西線戰場。
沈程鈞已經下了調令,王進興現在正式成為沈程鈞摩下的協統,正規軍的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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