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滅門之災(1/2)
袁魁龍說有事要和宋永昌商量,宋永昌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麼事兒。
「龍爺,您要是想把我送到張來福那,您就直說,不用您捆,我自己去。」
袁魁龍豎起了大拇指:「老宋,你是這個,你這話當真嗎?」
宋永昌一點沒含糊:「龍爺,在您面前我不敢有半句假話,您說什麼時候啟程?您要是著急,我現在就動身!」
袁魁龍很是驚訝:「說走就走?連杯酒壯行酒都不喝麼?」
宋永昌搖了搖頭:「龍爺,壯行酒,下輩子再喝,我先把這樁事情給您辦妥了。
這梁子是我結下來的,我當初把張來福從外州帶回到放排山上,就是想幫您開個碗,我就是想給您找點好土,我真不知道這人有這麼大來頭。
但事情已經做下了,我也不想給自己找補什麼,冤有頭債有主,好漢做事好漢當!只要為了保咱們弟兄們平安,豁出我這條命去,我也覺得值得。
龍爺,你和弟兄們多保重,我這就去找張來福,刀砍斧剁,油煎火烹,我聽憑他處置,咱們弟兄再也不用為這事為難。」
說完,宋永昌朝著袁魁龍抱了抱拳,轉身就走。
袁魁鳳小聲問趙應德:「老宋今天怎麼來真格的了?」
趙應德從後腦勺里掏出了一把瓜子,遞給了袁魁鳳:「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明白。」
袁魁龍把宋永昌給攔住了:「老宋,我跟你說個笑話,你怎麼還當真了?我哪能把你交給張來福?
咱們是沈師手下三十二旅的正規軍,張來福憑什麼動咱們的人?別說把你交出去,哪怕張來福登門要人,我也不能讓著他!
你和我比親兄弟還親,我自己家的親兄弟哪能受了別人的委屈?只要我老袁還有一口氣在,誰也動不了你!」
宋永昌的眼眶濕潤了:「當家的,我惹下來的禍,我自己擺平!」
袁魁龍笑道:「哭啥麼?什麼叫你惹下來的禍?不就是從外州抓個人麼?抓他之前,咱們也不知道張來福什麼來歷,這事兒哪能怪你呢?
我這一說一鬧,你還當真了,以後我不敢跟你說笑話了,你小子太容易上頭。」
一聽這話,湯占麟在旁邊也笑了:「大當家的說的是,二爺開不起玩笑,以後我也不敢說笑話了!」
趙應德在旁邊也跟著笑,一邊笑還一邊看著袁魁鳳,他示意袁魁鳳最好也跟著笑笑。
袁魁鳳嗑了個瓜子,嘴角上翹,也跟著笑了。
笑的時候,她一直想著車船坊,想著河上的沉船,想著船上的鄭琵琶。
當天晚上,宋永昌帶著十來個部下,離開了油紙坡。
到了第二天中午,袁魁龍才收到消息,他問了守城門的軍士:「老宋沒跟你說他去哪了?」
守城門的嚇壞了:「二爺說要去找張來福,他說要把梁子給化了,還說不讓我們告訴大當家。
我們是想立刻給您送信去,可二爺有手藝,拿著棉花把我們全困住了,一直困到了現在,您來之前,我們都動不了,當家的,這事真不能賴我們。」
袁魁龍越聽越生氣:「他去找張來福,你們就讓他去,你知不知道他和張來福之間有多大的仇?
老宋就這麼去了,他還能活著回來嗎?張來福心狠手辣,老宋得被他糟蹋成什麼樣?
「」
說話間,袁魁龍眼睛都紅了,他把守城門的軍士狠狠罵了一頓。
罵了一個多鐘頭,他又叫來了湯占麟,讓湯占麟帶一伙人出城去追,無論如何得把老宋給追回來。
湯占麟花了兩個多鐘頭的時間,點了一百多人,從油紙坡出發了。
袁魁鳳問趙應德:「還能把老宋追回來麼?」
趙應德微微搖頭:「要是大當家昨晚就收到了消息,那就能把老宋追回來,大當家的中午才收到消息,這人肯定是追不回來了。」
袁魁鳳問道:「你說龍爺為什麼今天中午才收到消息?」
趙應德從脖子裡邊拽出了來一支香菸,抽了一口:「這我上哪知道去,龍爺可能沒想到老宋要走吧?」
袁魁鳳心裡清楚,龍爺知道老宋要走,他什麼事兒都知道。
他天天盯著老宋,老宋出城了袁魁龍不可能等到中午才收到消息,他是故意把老宋放走的。
袁魁鳳現在只擔心一件事:「湯占麟這個夯貨,不會真把老宋給追回來吧?」
趙應德從胸腔子舀了一杯酒,遞給了袁魁鳳:「鳳爺,您真覺得老湯是個夯貨?老宋要是回來了,二協統的位子就沒法換人了。」
宋永昌騎著戰馬,一路往北去。
手下人還覺得納悶,張來福在西邊,他往北邊去幹什麼?
他沒想去找張來福,宋永昌沒那麼想不開。
但他心裡清楚,袁魁龍這邊肯定容不下他了。
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以前的事情都能算玩笑,這回的事情,袁魁龍要來真的了。
張來福滅了一路督軍,這裡邊可能有種種原因,但姜啟元死了,確實死在了張來福手裡,要說袁魁龍不怕,那是假的。
袁魁龍把老宋留到了今天,是擔心老宋背後有人,老宋在外邊也確實和一些大人物有聯絡。
而且袁魁龍不想在弟兄們當中留下罵名,他總不能承認自己害怕張來福,更不能因為害怕張來福,就把老宋給賣了。
但保護老宋的前提,是袁魁龍自己沒有受到致命威脅。
現在張來福的刀在腦袋頂上懸著,如果老宋還賴著不走,那就不能怪袁魁龍心狠手黑了。
現在老宋走了,對大家都有好處,宋永昌心裡非常清楚。
可下一步該去哪,宋永昌心裡也沒底。
投奔中原大師,怕是不太可行。他和沈大帥雖然有聯絡,但袁魁龍和張來福都是沈大帥的手下。
宋永昌現在是袁魁龍的叛將,還是張來福的仇人,沈大師很難容得下他。
往東投奔段帥,這倒是一條出路,可段帥也在跟沈程鈞示好,改天要是把宋永昌當個禮物送給了張來福,宋永昌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往西投靠閻帥,閻帥應該能收留他。可閻帥這個處境已經自身難保了,這個時候投奔閻帥,等於自己往火坑裡跳。等沈程鈞和徐英輝打到駝月城,到時候想喊冤,都沒人聽得見。
還能去哪呢?
站在山坡上,宋永昌往西邊看了一眼。
張來福在西邊,眼下應該就在藥山府。
宋永昌去外州辦大事,想隨手抓個人回萬生州交差。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被抓回來的傻子,居然把他逼到了今天這個境地,偌大一個南地,都沒有他落腳的地方。
「哪怕我再到山上落草,也得把這口氣緩過來,張來福,咱們肯定還有相見的日子,到時候再把這筆帳好好算算!」
張來福正在茶館裡唱評彈,今天他唱了《雙珠鳳》送花樓會一段,曲目選得不錯,唱得也不錯,可唱了整整一上午,錢沒掙著幾個。
茶樓掌柜的不認識張來福,他也是圖個新鮮,讓張來福唱了一上午。
藥山府地處西南,雖說是座大城,但終究大不過綾羅城。評彈在綾羅城都沒什麼人愛聽,更別說藥山府了。
到了中午飯點兒,掌柜的告訴張來福:「今下午起,有說書先生來這獻藝,都是名家,你要愛聽書,可以來捧場。」
這話說得客氣,可不是真請張來福聽書,這是告訴張來福,以後不要再來唱評彈了。
張來福也不知道自己差在哪了,他準備換家茶館再試試,黑妖把他勸住了。
「老弟,別在這唱了,你這個手藝要是去了東地,一般的茶館能讓你唱出個滿座。
可你在這唱就是白費力氣,沒有茶館願意留你,你把嗓子唱啞了,也掙不出兩頓飯錢「」
。
張來福不服氣:「茶館不留我,我去大街上唱去,我又不是為了那點錢。」
黑妖能理解張來福的心情:「我知道你不是為錢,你是為了練手藝,評彈這行也確實得唱給別人聽,不然這手藝長得太慢。」
張來福一怔,抬頭看向了黑妖:「評彈的事你也知道?」
黑妖摩挲著茶杯,衝著張來福笑了笑:「你當你師姐是什麼人?我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多少人,經歷過多少事?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廚子想長手藝得找人吃,藝人想長手藝得找人聽,有些行門不能光靠自己打磨,打磨得再好,要是賣不出去,這手藝長得也不快。」
一聽這個,張來福來了興趣,他叫來了夥計,叫了一個雅間,點了一桌酒菜,讓師姐邊吃邊說。
夥計一看菜單子,嚇了一跳,四葷四素八道菜,就兩個人吃?
這位評彈先生可真不會過日子,唱了一上午,錢沒掙多少,花錢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心疼。
黑妖看著一桌子菜,臉上依舊帶著不屑的笑意:「一個茶館,也弄不出來什麼新鮮東西,橫豎一頓便飯,湊合吃了也就算了。」
「姐姐,你再跟我說說,怎麼才能讓評彈的手藝長得快?」
她吃了一口小炒黃牛肉:「這廚子手藝不錯,可惜這茶館生意不太行,要是去大館子裡做飯,這廚子手藝還能長。」
張來福明白了黑妖的意思:「也就是說吃的人越多,廚子的手藝長得越快。」
黑妖點了點頭:「這就叫賣相,手藝人想要把手藝長起來,三分靠打磨,三分靠賣相,兩分靠天分,剩下兩分靠奇思妙想。
打磨上的事咱都會,做骨架、插蠟頭、糊紙、上杆子,這些功夫每天都得練,練得越紮實,手藝長得越快。
賣相咱也得有,紙燈籠肯定賣不上天價,但咱可以賣數,燈籠賣得越多,手藝長得越快。
天分上的事不能強求,這得看運氣,有人做了一萬盞紙燈,他還是個掛號夥計。有人做了一百盞紙燈,他變成當家師傅了,這事沒地方說理去。
奇思妙想這就看本事了,你能創出來一門絕活,這證明你有真本事,可這樣的本事萬里挑一,大部分手藝人也不在奇思妙想上下功夫。」
張來福趕緊給黑妖倒酒:「也就是說,最容易下功夫的地方是打磨和賣相。」
黑妖微微搖了搖頭:「我再把事情說明白點,打磨這事倒沒有賣相來得容易!長手藝最快的門道就是賣相。
打磨手藝多苦啊?天天掰竹條折骨架,手上弄得全是口子,有幾個人能扛得住?還不如直接就在賣相上下功夫。」
張來福覺得這話說得不對:「不把手藝打磨好了,這賣相也不可能好吧?」
黑妖樂了:「老弟,這話你可說錯了!咱們做紙燈這行的,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
再好的紙燈用上兩回,該扔不還是得扔嗎?還不如找個大紙燈鋪子做工,多賣些燈籠,手藝長得更快一些。」
張來福想起了王挑燈:「我認識一個手藝人,確實是在大鋪子做工,可他手藝到最後也就是個當家師傅。」
黑妖知道這種情況:「大鋪子裡有庸才,那是他天分不行,腦仁子也不靈光,路在眼前鋪好了,他自己不會走。
當年學藝的時候,阿苓一直在深山裡打磨,琢磨出了一身好手藝,我在大鋪子裡做工,也練就了一身好手藝。
南地有個督軍叫吳敬堯,這人你應該認識,他是個蒸包子的手藝人,他的手藝就沒怎麼打磨過,蒸出來的包子讓人咽不下去。
但他就靠著賣相這條路,不斷地長手藝,據我聽到的傳聞,他的手藝已經到了立派宗師了。」
吳敬堯已經是立派宗師了,姜啟元只是人間匠神。
叢孝恭當初想自立督軍,但他是定邦豪傑,看來督軍彼此之間的差距也不小。
張來福就喜歡聽立派宗師的事:「吳督軍立的是哪一派?」
黑妖一臉敬意地回答:「難吃派!」
張來福沒明白:「這叫什麼派?」
黑妖沒有說笑,她神情十分嚴肅:「我吃過吳敬堯的包子,難吃!那是真的難吃!
當時我被仇家打成了重傷,我到吳敬堯那買了一屜能療傷的包子,那屜包子花了我很多錢,可我只吃了半屜,剩下半屜我實在咽不下去。
我就這麼跟你說,吃下了那半屜包子,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我只要看到包子,當場就能嘔出來。
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吳敬堯的包子就這麼難吃,可人家的包子賣相好,這麼多年過去,吳敬堯的手藝長得越來越快。」
張來福就不明白了:「這麼難吃的包子,賣相怎麼可能好?」
黑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敬意:「因為人家是督軍!吳敬堯定的規矩,在他手下當兵,每個月必須吃一回包子,這都是他親手蒸的包子,每個營每個團輪著吃!」
還能這麼做?
還能逼著手下人吃?
這個也算賣相?
張來福不太相信:「你連療傷的包子都吃不下去,他手下人難道就能吃下去了?」
黑妖可沒胡說,這事兒她真見過:「吃不下去也得吃,這是軍令。有一個營就因為吃包子的事,差點譁變了,那些當兵的說,哪怕把命拼出去,也堅決不吃吳敬堯的包子。
後來吳敬堯親自過去督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愣逼著這些當兵的把包子咽了下去!不管再怎麼難吃,人家那包子就是不愁賣,這就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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