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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滅門之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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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吳敬堯親自過去督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愣逼著這些當兵的把包子咽了下去!不管再怎麼難吃,人家那包子就是不愁賣,這就是本事。」

這件事倒是啟發了張來福。

「我也有兵,我也可以賣,我的賣相也很好!」

張來福站起了身子,感覺前景一片光明:「我的兵力比督軍差不了太多,我也可以把他們召集在一塊,讓他們聽我唱評彈。

我評彈唱得不難聽,就算難聽也不打緊,有人聽不就行嗎?」

想到這裡,張來福恨不得立刻拿上琵琶去軍營。

黑妖把張來福叫住了:「別著急,評彈這個行門,不是聽的人多就行。

「為什麼不行?」張來福理解不了,「吳敬堯的包子那麼難吃,只要吃的人多,他不照樣長手藝嗎?」

黑妖拽著張來福,讓他好好吃飯:「這不一樣,衣食住行樂,農工衛育雜,三百六十行手藝分了十個字門,你知道這裡邊的緣故嗎?」

「因為好記呀!」張來福覺得這事很好理解,「把各個行門分成十個大類,這十個大類不光好記,沒事還能抱團取暖。」

這可不是張來福胡說,在綾羅城的時候,張來福確實見到各個行門以字為單位,各自拉起了幫派。

他們也就是靠著同門的力量,和賀老六等人對抗。

黑妖沒太聽過「抱團取暖」這個詞兒,但她能聽明白張來福的意思:「老弟,你剛才把話說反了,不是因為他們抱團有了字門,而是因為有了字門,他們才開始抱團。

字門是行門天生帶來的,因為這裡邊帶著行門的賣相。蒸包子是食字門的,食字門講究的是吃,吃講究的是什麼?」

張來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好吃!」

黑妖搖搖頭:「不是好吃,你再想想!」

張來福覺得自己沒說錯,可看了看身上的常珊,他想起了自己蹲橋洞的日子。

那時候身無分文,就這一件衣裳跟著自己,晚上的時候又冷又餓,他吃了個包子,還喝了口酒,踏踏實實睡了一覺。

他當時覺得自己沒那麼苦,他覺得自己肯定能活下來。

張來福看了看黑妖:「吃,講究的是充飢。」

黑妖點點頭:「這回你說對了,先吃飽了再說好吃的事,吳敬堯的包子不管再怎麼難吃,它能果腹,最基本的賣相還在。

評彈不是食字門的,聽你這東西,是為了圖個樂,你這東西要是讓人樂不出來,那就別提賣相的事了。

你把手底的兵都叫在一起,聽你唱評彈,他們能聽得懂嗎?他們要是聽不懂,他們能笑得出來嗎?

你要是弄倆漂亮姑娘陪著你唱,又或是在你身邊幫著你跳支舞,或許那群當兵的能樂出來。可再俊的姑娘也有看膩的時候,能換來的手藝相當有限。」

張來福琢磨了片刻:「要想把評彈賣出去,看來還得去東地。」

「那肯定的,要不評彈名家為什麼都在東地?你是覺得他們不願意去別的地方麼?」黑妖突然看向了張來福,她有點想不明白,「老弟,你身上好幾個行門,為什麼總惦記評彈呢?我這麼大一個師姐在你身邊,你怎麼不好好跟我學學紙燈?」

張來福長嘆了一口氣:「因為評彈是架子。

順架爬蔓,得有好架子。

可這好架子現在被其他三個行門拽著,有點扛不動了。

到了深夜,張來福對著曲譜打磨手藝。

南地聽不懂吳儂軟語,張來福索性把吳儂軟語放下,就用普通話唱書。

可普通話的韻腳和吳儂軟語不一樣,唱個小曲還好說,要是唱長書,改的東西可就多了。

韻腳可以改,但意思不能大改,一旦改多了,書文里的故事說不通了。張來福咬著筆桿修改《雙珠鳳》,一直改到深夜,改得頭暈腦脹。

咣!

老座鐘響了一聲,已經兩點半了。

張來福伸了個懶腰,正要睡下,金絲在耳邊一摩挲,她有話跟張來福說。

鬧鐘看著金絲,心裡一陣陣惱火,張來福有挺長時間沒提過兩點的事情了。

聽金絲在耳邊說了兩句,張來福沒有回應,他走到了臥房,連衣裳都沒脫,倒頭就睡。

一名男子笑著說道:「張協統,您該起床了,家裡來客了。」

這名男子在張來福面前亮了手藝,他以為張來福會大吃一驚。

吃驚過後,他覺得張來福有可能以禮相待,也有可能大發雷霆,但總之不會看輕了他。

可他沒想到,張來福不吃驚,他依舊在床上躺著,甚至都沒有坐起來。

他躺在床上擺了擺手:「今天累了,我不想見客,你明天再來吧。」

床邊的男子有些尷尬,他覺得手藝亮到了這份上已經夠用了,再多亮一點,就要傷和氣了。

有人來到你床邊了,你一點不害怕?這人能隨時要了你的命,你還能睡得著嗎?

男子問道:「張協統,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家下人了?你睜開眼睛仔細看看我是誰?

「」

「看你做什麼?你有什麼好看的?」張來福翻了個身,還是不想搭理他。

這男子有些生氣了,他想給張來福一點教訓,他剛一伸手,忽覺胳膊肘和手腕子一陣發緊。

在他右手上纏著一條鐵絲,鐵絲什麼時候纏上的,這名男子並沒察覺。

他剛才如果貿然出手,張來福已經把他的手給勒斷了。

男子趕緊低頭賠禮:「張協統,得罪了。」

張來福轉過了身,睜開了眼睛,看向床邊的男子:「你是誰呀?」

這人六十來歲模樣,頭髮花白,眼眸渾濁,滿臉皺紋。上身穿一件深灰色布面棉襖,裡邊套一件兒青藍色對襟短褂。下身穿一條褐色粗布褲子,腳上穿一雙黑色棉鞋。

老者衝著張來福抱了抱拳:「在下紙燈幫鎮武長老陳燭安,久仰協統盛名,今日特來拜訪。」

張來福從床上坐了起來,盯著陳燭安打量了片刻:「就這麼來拜訪我?一路燈下黑就進門了。」

陳燭安確實是靠燈下黑進的門,按理說他用了燈下黑,金絲也很難發現他。

可這位長老不知道張來福把鐵絲布置了多遠。

在張來福的宅邸周圍三里,地上都有鐵絲,陳燭安走到大門附近,才用了燈下黑,早就被張來福給盯上了。

陳燭安再次賠禮:「張協統恕罪,幫門之中局面不穩,我若是眾目睽睽之下來找張協統,只怕會引來紛爭,對張協統不利,對幫門也不利。」

引來什麼紛爭?

張來福最早入的紙燈行,但他對紙燈幫真一無所知。因為剛入行不久,他就把師父給送走了,這在行幫里可不算什麼好事,所以張來福也一直避免和紙燈幫的人來往。

陳燭安找上門來,顯然和王挑燈的關係不大,以他的身份,也不至於為這事兒出手。

張來福收了鐵絲,指向了外屋的客廳,說了一聲:「陳長老,請!」

兩人到了客廳,各自落座,陳燭安道明了來意:「適才老夫跟張協統說咱幫中局面不穩,是因為幫主之位空缺所致。老夫此番前來,是想邀請張協統,出任幫主之職。」

「請我當幫主?」張來福懷疑自己聽錯了,「你知道我在紙燈行的手藝有多高嗎?」

請一個掛號夥計當幫主,這老頭怎麼想的?

陳長老是個很會說話的人:「張協統自創了一門絕技,手藝登峰造極,堪稱行門翹楚」」

張來福沒太明白陳燭安的邏輯:「我創了一門絕活,就算登峰造極了?」

陳燭安點點頭:「咱們行門只有一陰一陽兩門絕活,而今張協統創了第三門絕活,用登峰造極這四個字來形容,老朽覺得恰如其分。」

張來福真就納悶了,這消息怎麼傳得這麼快:「我創絕活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行門之中一位高人告訴老朽的。」

「是哪位高人?」

陳燭安有些猶豫,他不太想透露這位高人的名字。

可如果這個時候不說實話,後邊的事情怕是不太好談。

斟酌再三,陳燭安還是說了:「這位高人的名字叫竹紙光,是行門之中的立派宗師。

他說他收到了祖師爺的消息,得知您自創了行門絕技,希望您來出任行門的幫主。」

又是祖師爺。

這位祖師爺知道點事情,怎麼到處說去?

竹紙光又是什麼來歷?

立派宗師是八層的手藝人,他和阿苓、黑妖之間認識麼?

張來福拎起茶壺,給陳燭安倒了杯茶:「陳長老,幫主這個位子,應該有不少人搶著要吧?

我在行幫里一個人都不認識,一些事都沒做過,讓我當這個幫主怕是難以服眾。

勞煩您轉告竹紙光前輩,他的好意我心領了,幫主的位子請他另找合適的人選。」

陳燭安來之前,就知道張來福不會輕易答應:「張協統,以您今日的身份和地位,未必看得上幫主的位子,可如果您不願意出任幫主,咱們幫門可能就要被滅了。

幫門要被滅了,行門可就沒了,咱們行里的匠人沒人照應,紙燈這一行就要斷了根了」」

「陳長老,你剛說行門沒了?」

說實話,張來福可不覺得行幫能在行門裡發揮這麼大的作用。

沒了行幫,匠人照樣做紙燈,紙燈鋪子照樣做生意,無非少交一份功德錢。

當然,在萬生州這個大環境下,其他行門會過來擠兌紙燈行,這種事情倒很有可能發生。

但擠兌兩下,也不至於把行門弄沒了吧?

就算行幫對幫門來說很重要,這個幫主也不一定非得我來做吧?

「為什麼我不當幫主,行幫就散了?」

陳燭安嘆了口氣:「張協統,您知道上一任幫主是怎麼沒的嗎?」

張來福搖搖頭:「行幫里的事,我一概不知道。」

陳燭安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封信,信上還帶著血跡:「這事兒出在年前,咱們幫門和紗燈行發生了衝突,雙方爭鬥激烈,各有死傷。後來兩家幫門約定,年前不再動手,年後再做商議。

哪成想,紗燈行在年前下了黑手,把咱們幫主給殺了,把人頭送到了咱們總堂。幫主當時嘴裡咬著這封信,這封信上還說,紗燈行年後要接著送大禮,這是要趕盡殺絕。

正月十五一過,紗燈行的人又開始動手了,就這兩天時間,咱們總堂死了六個人。整個幫門群龍無首,又說要報仇的,有說要和談的,有說要搬家換地方的。

紗燈幫只管殺,咱們只管吵,要是再沒有幫主出來主事,咱們總堂可能連正月都熬不過去。」

張來福不明白紗燈行為什麼要對紙燈行趕盡殺絕:「兩家到底有什麼過節?」

陳燭安苦笑了一聲:「沒過節,有好事!」

「這話怎麼講?」

陳燭安解釋道:「紗燈行的幫主說天下燈籠是一家,不分彼此,他要把這兩個行幫給合併了。」

張來福一愣:「他說合併就合併?」

陳燭安一臉無奈:「沒辦法呀,紗燈幫勢力太大,我們鬥不過,現在連幫主都沒了,這道坎,我們可怎麼熬過去?」

張來福覺得這事很奇怪,他有點分不清兩個概念。

要被滅掉的到底是紙燈幫還是紙燈行?

這是兩個幫門之間的爭鬥麼?

陳燭安流著眼淚,要給張來福跪下:「張協統,咱們行門的血脈能不能留下來,全靠您了。」

張來福正要開口,突然覺得後腦勺有些麻癢。

黑妖在身後碰了碰張來福的頭髮,讓他不要急著做決斷。

他隱約能聽到黑妖的聲音:「紙燈匠可不止沒有幫主,現在還沒有祖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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