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傾傾高光時刻!(2/2)
茶水潑灑,浸入地磚縫隙。
無色,無味。
什麼也沒有發生。
可魯氏的臉,瞬間老了三十歲。
最可怕的是。
她的右肩拱了起來。
隔著層層錦緞衣料,所有人都能看見那裡有一個不屬於人體骨骼弧度的凸起。
那東西在動。
它在皮下遊走,從肩膀爬到鎖骨,從鎖骨往咽喉鑽。
滿廳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然後不知是誰先動的,杯盤落地聲驟然炸開。
魯氏還站在原地。
青灰色的紋路爬滿整張麵皮,像蛛網,像皸裂的泥沼。她的眼珠向外凸起,瞳仁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那不是人的眼睛。
蕭老夫人豁然起身。
指間的佛珠崩斷。
一百零八顆沉香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來人!」
她只喊出這兩個字。
可是沒有人動。
因為此刻,魯氏的脖頸鼓起一個雞蛋大的包。
皮膚被撐到近乎透明。
透過那層薄薄的皮肉,所有人都能看見裡面是一團青灰色的、蠕動著的、不成形狀的,
妖丹殘渣。
不是完整的妖丹。
是一顆已經碎了九成、只剩最後一絲妖力維繫、苟延殘喘了不知多少年的死丹。
它沒有自己的意識。
它只剩下本能。
活下去。
魯氏的喉嚨開始撕裂。
血珠從細密的傷口滲出,順著頸紋往下淌。
「傾傾。」
是蕭瑾慕在叫她。
傾傾說:「它很疼。」
她轉過頭,看了蕭瑾慕一眼。
隔著滿廳的狼藉,隔著那些尖叫著往後退的人群,隔著碎了一地的佛珠和茶漬。
他坐在輪椅上,沒有動。
也沒有攔她。
他從來不在她想做對的事的時候攔她。
傾傾收回目光。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小,五根短短的手指頭,指甲蓋還是淡粉色的。
她又抬頭,看了看魯氏喉嚨里那團快要破體而出的、掙扎著的、青灰色的東西。
對蕭瑾慕說:「傾傾能幫它。」
然後她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小短腿邁開。
一步一步。
穿過滿地狼藉的杯盤碎屑,穿過崩散一地的沉香木珠,穿過那些尖叫著往後退、恨不能離魯氏再遠三尺的人群。
沒有人敢攔她。
所有人都在後退。
只有她,在往前走。
她走到魯氏面前。
那個雞蛋大的鼓包,此刻已經頂到喉嚨最薄的那層皮。
再一息,就要炸開。
她不怕。因為她知道它在求救。
傾傾踮起腳。
夠不著。
她皺起眉頭,左右看看,從旁邊拖過一隻翻倒的繡墩。
爬上去。
站穩。
然後她伸出手。
輕輕按在魯氏的喉嚨上。
隔著那層即將撕裂的皮膚。
將那團瀕死的、瘋狂掙扎的妖丹殘渣從魯氏的喉間,緩緩地、溫馴地、被一縷極淡的瑩白光芒牽引著,
落入傾傾的掌心。
魯氏的身體往後仰去。
她還有呼吸。
她沒有死。
那枚殘丹安靜地躺在傾傾手心裡。
不再掙扎,不再蠕動。
它像終於可以休息了。
然後化為灰燼從她指縫簌簌飄落。
傾傾望向那個坐在輪椅上、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原位的少年。
「蕭瑾慕。」她說。
「她以後不會難受了。」
水藍色的裙擺盪開,銀線繡的小狐狸在燭火下一閃一閃。
她跑到他面前。
問:「蕭瑾慕,我剛才厲害嗎?」
「厲害。」
「那明天有肉包子嗎?」
「有。」
「好耶!」
她把自己的手塞進他掌心。
那隻手還有點涼,指縫裡還沾著沒拍乾淨的灰。
蕭瑾慕低頭。
慢慢把她每一根手指頭,都擦乾淨。
——
傾傾不知道。
七日前,蕭瑾慕命人取走了主母院中所有新配的安神養榮丸。
那時她還在為明天能不能多吃一塊桂花糕發愁。
現在她只知道,明天會有肉包子。
——
榮青垂首立在門邊。
他記得那一步棋。
此刻才知,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