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艦隊的榮耀(1/2)
迷霧還沒散乾淨。
幾十艘海盜快船在灰白色的浪涌中顛簸,像是一堆被浪頭拍碎的爛木頭。
但突然間,某種看不見的弦崩緊了。
船首偏轉,帆索被扯得吱呀作響。
那動靜不像是一支艦隊在變陣,更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突然轉過了頭。
沒有任何猶豫,它們死死咬住了前方那支破浪而來的編隊。
此時海面上的畫面十分詭異。
一邊是灰色的鋼鐵,煙囪里噴出的黑煙在半空拉出筆直的線條。
赤潮的先鋒艦像一排精密校準過的手術刀,正以恆定的速度切開大海。
另一邊是腐朽的木頭,爛帆布掛在歪斜的桅杆上,甲板上的人影密密麻麻,像是一窩被捅炸的螞蟻。
海面上聽不到吼叫,只有一種黏糊糊的聲音在霧氣里翻湧。
那是成千上萬個喉嚨里擠出來的「咯咯」聲,斷斷續續,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下吐氣泡。
每一艘船的後甲板高處,都戳著幾個深綠色的影子。
那些魚人比普通的眷族更高大,暗色的鱗片上掛著油脂般的光。
它們不碰帆索,也不管火炮,只是在那兒站著,像是牧羊人。
手裡那團還在跳動的肉瘤被捏得變形,每一次擠壓,空氣里就多出一陣高頻的震顫。
那是直接鑽進腦子裡的指令。
魚人暴突的眼球死死盯著遠處的鋼鐵戰艦。
在它們渾濁的眼裡,那些冒著黑煙的鐵船不是戰爭機器,而是最完美的溫床,是獻給深海的祭品。
撞爛它,把卵產進去!
而底艙里,真正的「燃料」正在燃燒。
幾百個光著膀子的海盜被皮帶死死綁在座位上,粗糙的木槳在手裡翻飛,快得不合常理。
那已經不是人類肌肉能承受的頻率了。
有人肩膀上的肌肉直接撕裂,血順著胳膊肘往下,有人小臂骨折,斷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慘白的一截。
但沒人慘叫,也沒人停下。
他們臉上掛著同一種表情,嘴角咧到耳根,口水順著下巴滴在木板上,眼神渙散卻充滿喜悅。
腦子裡的聲音一直在響。
快一點!再快一點!撞上那堵鐵牆!
他們透支著最後一口氣,把這堆破爛木頭推到了極限。
船體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艘船像枚失去控制的炮彈,歪歪扭扭地砸向那片冷漠的鋼鐵。
甲板上的滑膛炮已經燙得發紅。
為了在接觸前多打一輪,炮管的熱浪隔著老遠都能把眉毛燎焦。
一個裝填手嫌炮口晃得厲害,直接撲了上去,用兩條胳膊死死抱住了滾燙的銅管。
「滋——!」
皮肉瞬間焦糊,白煙帶著一股烤肉味竄了起來。
他沒躲,反而興奮地哆嗦了一下。
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自己粘在炮管上的手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露出一個感激涕零的笑容。
即便手已經廢了,他還是麻木地用身體頂著炮身,完成了最後一次瞄準。
這一刻,他不算個人他就是個一次性零件。
船頭那個提線木偶般的船長張開雙臂,迎著海風。
赤潮先鋒艦的主炮已經調轉過來,黑洞洞的炮口在視野里放大。
甚至在他眼裡,那不是死亡,炮口噴出的火光,是一道粉色的、溫暖的門。
「真美……」他流著口水,像個看見糖果的孩子,一臉虔誠地撞了上去。
…………
另一邊裝甲指揮塔里的空氣有點悶,帶著股機油和黃銅被烘熱的味道。
特種玻璃把外面的浪潮聲都濾掉了,只剩下輪機運轉時那種連綿不斷的嗡嗡聲,像是有頭巨大的鋼鐵野獸正在腳下打呼嚕。
科爾特斯站在指揮台前,伸手摸了摸旁邊的傳聲管,銅管冰涼的觸感讓他覺得踏實。
這艘船太好了。
有時候半夜醒來,他還會下意識地擔心底艙是不是漏了水,或者桅杆會不會在暴風裡斷成兩截。
畢竟在他前半輩子的航海生涯里,開的都是那種只要浪大一點就會渾身亂響的破木船。
那時候遇到海盜,第一反應是看風向,第二反應是算載重,如果跑不掉,就得準備好把貨扔下去換命。
直到赤潮的人找到科爾特問了一句:「敢不敢開那種不看風向的船?」
於是他站在這兒了。
腳下是鋼鐵,動力是蒸汽,手裡握著的是足以把任何舊時代海軍送進海底的火力。
科爾特斯抬頭掃了一眼掛在艙壁上的赤潮徽記。
「赤焰號。」他在心裡嚼著這個名字。
路易斯大人給了他這艘船,他就得證明這筆投資物超所值。
「長官,目標進入射程。」大副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數量四十二,還在加速。」
科爾特斯沒回頭,透過觀察窗,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群瘋子來了。
迷霧裡,幾十艘破破爛爛的木船正發了瘋似地衝過來。
帆吃滿了風,船頭壓著浪,甲板上那群怪胎揮舞著生鏽的刀劍和骨頭棒子,嘴巴大張著,不知道在嚎些什麼。
連個像樣的陣型都沒有。
這哪是衝鋒,分明是爭先恐後地來送死。
科爾特斯慢條斯理地拔出指揮刀,刀尖在海圖桌上輕輕點了點:「別讓髒東西靠近。」
他的語氣像是在吩咐水手沖洗甲板:「自由射擊,送客。」
「轟——!」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十二艘先鋒艦像是一群冷酷的行刑隊,側舷火炮依次炸響。
那種聲音很有節奏,哐、哐、哐,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韻律感。
高爆彈在霧氣里拉出幾道橘紅色的弧線,然後一頭扎進那堆爛木頭裡。
沒有什麼你來我往的試探。
一發炮彈鑽進了一艘海盜船的底艙,沉悶的爆炸聲過後,整艘船就像個被吹爆的氣球,從內部炸得粉碎。
斷裂的桅杆帶著燃燒的帆布飛上半空,落下時砸死了一片還在狂笑的魚人,他們瞬間變成了碎肉和木渣的雨點。
科爾特斯看著這一幕,臉上連點波瀾都沒有。
所謂的勇氣,在工業流水線生產出來的炸藥面前,一文不值。
「真慘。」他輕聲嘀咕了一句,但眼神里沒有半點憐憫。「這年頭光靠吼是贏不了的。」
就在這時,幾艘速度快得不正常的狹長快船從煙霧的死角鑽了出來。
它們貼著海面滑行,風系法術把那些破帆撐得快要裂開。
幾百米的距離,眨眼就到。
接舷戰。
這是海盜們唯一的翻盤機會,也是他們最擅長的把戲。
十幾隻渾身長滿鱗片的怪胎已經衝到了船頭,手裡的鉤索帶著倒刺,在那鬼哭狼嚎。
鉤爪砸在赤焰號的船舷上,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但也僅此而已了,那些鉤子根本掛不住光滑的鋼鐵裝甲板,絕大多數直接滑脫,掉進海里。
少數幾個勉強勾住了護欄的,還沒等後面的人往上爬,就被震斷了。
指揮塔里沒人慌張。
科爾特斯眉頭皺了起來,那表情就像是在自家餐桌上看見了幾隻亂爬的蟑螂。
「太髒了。」他把指揮刀插回鞘里,「開閥門。燒乾淨。」
水手長面無表情地扳下了那幾個紅色的把手。
「滋——!」
船舷下方的隱藏噴口瞬間打開。
噴出來的不是水,是一種粘稠的、暗紅色的膠狀物。
那是鍊金工坊特製的燃油,像是潑出去的雨幕,劈頭蓋臉地澆在那幾艘快船和正準備往上跳的海盜身上。
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點火器亮了。
「呼——!!!」
一道驟然升起的火牆。
那些沾上油的木頭瞬間就開始碳化,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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