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令人憤怒的陷阱(2/2)
赤潮的騎士們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犧牲,甚至可以接受失敗。
但他們無法接受,有人把孩子當成武器。
萬斯低聲說完最後一句,聲音幾乎啞掉:「這群瘋子……他們根本沒把那些孩子當人。」
指揮車旁,軍團長格雷卻平靜說道:「路易斯大人早就想到類似的事情會發生了。」
格雷轉過身,看向炮兵陣地,下達指令:「三號特種彈,霜葉彈,空爆引信,高度十五米。」
萬斯愣了一瞬,隨即眼前一亮,立正應道:「明白。」
格雷抬起手:「執行。」
「噗——噗——噗——」陣地發出沉悶而克制的低吼。
炮彈離膛,划過一道平緩的弧線。
沒有落向陣地,而是在孩子們頭頂上方炸開。
深藍色的寒霧在空中驟然綻放,像被撕開的夜幕,一團接一團,瞬間鋪滿了整個前沿。
那霧氣濃得化不開,帶著北境特有的冷冽氣息,薄荷與苦艾的味道在空氣中迅速擴散。
「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快。」
萬斯放下望遠鏡,看著那一地陷入深度睡眠的人肉炸彈,眼神複雜。
這並不是新武器,早在赤潮領拓荒初期,這種提取自霜葉藤的藍色汁液,僅僅是被用來抑制火鱗蝰暴怒本能的簡易鎮靜劑。
但路易斯大人敏銳地洞察到了它穩定魔力、切斷精神共鳴的戰略潛力。
這十年來,鍊金首席希爾科大師沒少因為這個配方發牢騷。
他一邊抱怨著「偉大的鍊金術不該用來做強效安眠藥」,一邊卻在領主的嚴令下被迫進行了十幾次技術疊代。
從最初只能讓狂暴兔發呆幾秒的初號機,到後來能隔絕母巢的精神污染,再到如今這個能通過呼吸系統瞬間強制冷卻千人神經中樞的深藍五號。
這不僅僅是藥劑,這是路易斯大人給這場瘋狂戰爭開出的唯一解藥。
躲在磨坊煙囪里的老漢斯緩緩睜開了眼。
他下意識地繃緊身體,等待預想中的爆炸與慘叫。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炮聲之後,世界反而安靜了下來。
藍色的霧氣像一張巨大的毯子,緩緩落下,覆蓋了整片被污染的土地。
漢斯看到,那個一直抓著引爆繩的紅袍神官,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支撐。
下一秒,神官的眼睛翻白,整個人筆直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泥地里。
而前方的孩子們倒得更快,成片成片地。
那一根根人樁,在接觸到藍霧的幾秒鐘內,仿佛被按下了開關。
原本僵硬挺直的身體瞬間失去力氣,腦袋垂向胸口,細瘦的肩膀向前塌陷。
黑色的炸藥包從他們懷裡滑落,滾進泥水裡。
漢斯死死盯著那片陣地,手指摳進了煙道的磚縫裡。
他看到孩子們的背脊在微弱地起伏,他們沒有死,只是睡著了。
深藍色的霧氣在陣地上靜靜流淌,吞沒了一切聲音,連風都像是停住了。
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老漢斯的胸腔猛地鼓起,又塌下去,這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感覺。
「孩子們活下來了……」他在心裡一遍遍重複這七個字,像是在給自己確認現實。
藍霧像一層冷靜的雪,蓋住了瘋狂,他甚至生出了一瞬間的荒唐念頭,也許一切真的會就此結束。
但這種念頭只活了不到一個呼吸。
霧氣深處,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
起初只是輕微的抖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翻身。
但僅僅幾秒後,這震動就變成了連綿不絕的雷鳴。
是成千上萬隻鐵靴,同時叩擊大地的迴響。
老漢斯死死盯著煙囪縫隙,瞳孔驟然收縮。
那層厚重的深藍色寒霧被強行撕開了。
荊棘騎士撞破了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們的數量多得讓人絕望,數百,或許上千?
他們排成密集的方陣,像是一道正在推進的黑色海嘯。
每一名騎士的鎧甲都像是被活體荊棘重新縫合過,暗紅色的根須從甲縫裡鑽出,沿著肩頸與脊背蠕動,刺入戰馬的血肉。
那些戰馬沒有皮膚,只有覆著藤刺的鮮紅肌理,鼻孔里噴出的不是白氣,而是帶著濕腐味道的黃煙。
這支龐大的軍隊保持著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金屬摩擦和根系擠壓的「咯吱」聲。
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當然包括了那片剛被催眠的兒童雷區。
那些孩子還在藍霧中沉睡,腦袋歪在泥濘里,懷裡的炸藥包散落在一旁。
漢斯本以為騎士們會繞開,或者哪怕是減速。
但是沒有,前排的荊棘騎士連頭都沒有低一下。
他們的視線死死鎖定了遠處的赤潮坦克。
腳下的那些孩子,對他們來說不是生命,甚至連路障都算不上。
「噗嗤——」
那是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就像是一個熟透的西瓜被鐵錘砸爛。
紅白相間的東西濺在騎士的脛甲上,又被那上面蠕動的根須迅速吸收,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咔嚓、咔嚓、噗嗤……」
密集的骨骼碎裂聲,混雜在行軍的轟鳴中,像是一曲地獄的伴奏。
在短短十幾秒內,踩成了一條血肉模糊的紅毯。
漢斯的胃猛地翻湧,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穿,鮮血流進嘴裡。
霧氣仍在流動,荊棘騎士踩著那層血肉泥漿,速度越來越快,像是一堵長滿了刺的絕望之牆,從四面八方朝著赤潮的陣地壓了過去。
老漢斯蜷在煙道里,他不想祈禱了,面對這種東西,神是沒有用的。
他只想看到火,那種能把這一切罪孽都燒成灰燼的,最猛烈的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