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毒蠍號(1/2)
毒蠍號的船長室並不寬敞。
相比於黑礁親王號那種暴發戶式的奢華,這裡顯得侷促,卻充斥著一種野蠻的富足。
卷邊的絲綢地毯被隨意鋪在地上,幾件做工粗糙卻分量十足的金飾掛在牆上,而在桌角,來自南方的鍍金酒具堆得像是一堆被主人遺忘的廢銅爛鐵。
羅薩坐在桌前,手中的銀刀切開白麵包,刀刃陷進鬆軟的麵皮,幾乎感覺不到阻力。
黃油被厚厚地抹上去,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油膩而誘人的光澤。
窗外隱約傳來低沉的咀嚼聲。
那是她的水手們蹲在甲板的風口裡,啃食發硬黑餅乾的聲音。
乾澀的碎屑掉進甲板縫隙,很快就被赤腳踩進了木紋深處。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一小撮核心船員圍在避風的火盆旁。
他們分到的是摻了油脂的軟麵包,偶爾還能輪流喝上一口淡酒。
這些人負責掌帆、操炮,是真正能在接戰時決定生死的本錢。
至於最底層的那些,新補進來的豬玀,欠著船債的倒霉蛋,或者只是運氣不好被抓上船的苦力。
他們只配蹲在寒風裡,用唾沫軟化那些像石頭一樣的黑餅。
海盜從來不是一群平等的兄弟,而是一層層往上踩的階梯。
能站在甲板中央的踩著船尾的,船尾的踩著船底的,而她踩著所有人。
在她眼裡,這群垃圾能活著站在甲板上,本身就已經是恩賜。
羅薩咬了一口麵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下一刻,她的臉色陰沉下來。
「呸。」她把酒吐回杯子裡,僅剩的獨眼裡滿是嫌棄,「該死的南方酸酒。」
她用力晃了晃酒杯,像是在確認這東西是不是被那群該死的奸商摻了水,「真懷念北邊的烈酒啊……」
雖然這幾年路易斯封鎖了北方航線,但她並不缺吃的。
在南方航線上,總有倒霉的運糧船和瓷器商隊可以下手。
糧食能填飽肚子,瓷器能換來金幣,但這些東西周轉慢,真正到手的利潤少得可憐。
能讓人一夜暴富的,從來不是這些破爛。
羅薩真正渴望的,是北方航線上那些貼著赤潮封條的貨艙。
精煉鋼鐵、鍊金零件、成箱的制式兵器……
那些東西才是真正的暴利,但自從赤潮領封鎖航線之後,那條流淌著黃金的礦脈就被徹底掐斷了。
她恨路易斯,因為這個該死的北境之主把屬於她的暴利變成了微利。
就在這時,舷窗外傳來一陣撲翼聲。
一隻巨大的信天翁落在桅杆上,收攏了被海風吹亂的羽毛。
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小物件被精準地丟進半開的舷窗,沉悶地砸在桌面上。
羅薩眯起眼睛,先屏息確認門外沒有偷聽的影子,才慢慢解開油布。
包裹里靜靜躺著一枚黑礁令,是巴爾克這老傢伙的信。
而在令牌旁,是一顆拇指大小的深海黑珍珠。
在燭光下,那顆珍珠泛著深沉幽邃的光芒,仿佛將整片夜色都濃縮進了這小小的殼裡。
羅薩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光這一顆,就抵得上她在南邊劫掠三個月的收入。
她伸手將黑珍珠握在手心,感受著那種冰涼而順滑的觸感,隨後展開了那封信。
字跡粗獷,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羅薩,我知道你在南邊還能發點小財。但你難道不想念北邊的軍火和鋼鐵嗎?」
羅薩冷笑了一聲,信還在繼續:
「我找到了對付路易斯那隻鐵王八的辦法。腐蝕之觸,一種能像熱水潑雪一樣,瞬間融化黑鐵裝甲的毒液。
來破碎群島,我們七家平分這塊蛋糕。到時候赤潮的每一艘商船,都會變成會漂流的金庫。」
羅薩反覆把玩著那顆黑珍珠,獨眼裡的貪婪與算計交織,光芒越來越亮。
巴爾克那個老東西,居然藏著這種好貨?
以她對巴爾克的了解,如果真是能吃獨食的買賣,那頭老鯊魚絕不會把半點腥味漏出來。
能把七家都叫,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自己吃不下。
要麼是東西太危險,要麼是沒有他說的那麼厲害。
又或是那老東西的膽子已經不如從前,寧願拉一群同類墊背,也不敢一個人上賭桌。
這種事巴爾克不是第一次干。
幾十年來,只要海上出現食之無味,又棄之可惜的獵物,他總是第一個想起這套做法。
放出風聲,召集同類,許諾分帳,把所有人拉進同一口鍋里煮。
十幾年前,在翡翠聯邦航線最肥沃的時候,每隔一兩年就會有一場所謂的聯合狩獵。
有時三家,有時五家,最多的一次,湊了整整九面黑帆。
最出名的那一回,他們像餓瘋了的鬣狗一樣圍獵聯邦的遠洋護航艦隊。
表面上是結盟分帳,實際上誰都在算計誰,誰都在拿盟友擋炮彈。
最後那一仗,聯邦的船沉了十七艘,海盜也死了一半。
而巴爾克像往常一樣,在火燒得最旺的時候提前抽身,保存了最完整的實力。
靠著這種一次次踩著盟友屍體上岸的選擇,他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想到這裡,羅薩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冰冷。
如果那所謂的腐蝕之觸真有信上說的效果……
她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角。
去破碎群島?她當然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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