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瓦里烏斯的見聞(1/2)
車隊繼續向北。
風雪逐漸變得乾淨而鋒利,空氣里多了一股熟悉的寒意。
霜戟城出現在地平線時,瓦里烏斯下意識眯起了眼。
這是北境曾經的核心。
他年輕時曾來過這裡幾次,這座城飽經戰火,城牆反覆修補,街區像傷疤一樣被一次次撕開又勉強縫合。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目光警惕,仿佛下一次號角隨時都會吹響。
當然即便是在那時,這裡也稱得上北境重鎮,卻始終是一座被戰爭拽著向前走的城市。
可現在他看到的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城牆更高,卻不顯得臃腫。
街道寬闊而筆直,積雪被及時清理,只在道路兩側堆成整齊的雪壟。
行人步伐從容,商鋪的招牌統一而克制,沒有帝都那種歇斯底里的奢華。
最讓他意外的,是城內的溫度。
寒風被擋在外面,沿街的管道不斷吐出溫熱的氣流。
即便不靠近爐火,也能感到一股穩定的暖意從腳下傳來。
瓦里烏斯站在街口,短暫地失神。
這座城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來訪都要宏偉,也比現在的帝都,更像一座真正活著的首都。
沒有讓他們多待,第二天他們就被引向城北。
那裡矗立著一座從未見過的巨大建築。
厚重的混凝土牆體向外延展,鋼筋裸露在外,沒有任何裝飾,只強調功能本身。
穹頂半封閉,像是為了容納某種龐然大物而存在。
瓦里烏斯的目光落在腳下。
兩條平行的黑色鐵軌,一直延伸進穹頂深處的黑暗中。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某種巨型弩炮的滑軌?還是……用來運送整座城堡的裝置?
就在這時,巴倫忽然沖了出去。
這位前皇家首席鐵匠幾乎是撲通一聲跪在軌道旁。
他摘下手套,不顧寒意,用顫抖的手撫摸那冰冷的鋼軌。
隨後,他掏出一把小錘子,狠狠敲了下去。
「當——」
聲音清脆而悠長。
巴倫猛地轉過頭,眼睛通紅:「這是千錘百鍊、沒有任何氣泡的頂級鋼材!
你們……你們居然把它鋪在地上讓人踩?暴殄天物!這是在用金幣鋪路!北境的礦是挖不完嗎?」
工作人員連忙將他拉起來,制止住他繼續往下跳:「你想死嗎!?」
維克多站在一旁,解釋道:「這叫鐵路,巴倫大師,為了讓那頭鋼鐵野獸跑起來,路必須比骨頭還硬。」
他還來不及想明白,腳下的大地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種有節奏的悶響,低沉、穩定,像是某種正在甦醒的脈搏。
緊接著,聲音先至:「嗚——!!!」
刺耳到極點的汽笛聲撕裂了風雪。
所有人本能地捂住耳朵,戰馬受驚嘶鳴,蹄子在地面上亂踏。
黑暗中,兩束刺眼的黃色光柱驟然亮起,像是一頭巨獸睜開了眼睛。
下一刻,鋼鐵衝破迷霧,黑鋼號從軌道深處沖了出來。
那是一個高達五米的黑色車頭,全身包裹著厚重的鉚接裝甲。
巨大的紅色連杆帶動半人高的鋼鐵車輪,發出規律而暴烈的金屬撞擊聲。
「庫嚓——庫嚓——!」
車頂的煙囪噴吐著滾滾黑煙與白色蒸汽,蒸汽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像雲團一樣翻滾,將半個站台吞沒。
看到這種怪物,所有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甚至有人直接癱坐在地:「怪物……」
瓦里烏斯臉色蒼白,死死抓住身旁的欄杆。
即便是在戰場上,面對騎士團的正面衝鋒,他也從未感到如此清晰的無力。
如果騎士團撞上這種東西,他甚至不需要繼續想下去。
列車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緩緩減速,火星在軌道邊四濺。
在短暫的遲疑後,眾人被引導登車。
車門關閉的瞬間,風雪被徹底隔絕在外。
暖意無聲無息地包裹上來。
赫爾曼甚至愣了一下,隨後默默脫下了那件破舊的大衣。
車廂內,軟包皮革座椅整齊排列。
透明的玻璃窗乾淨明亮,這種東西,在帝都只有貴族的會客廳里才配擁有。
一名列車員推著小車走過。
「先生們,需要熱紅茶,或者今天的《赤潮日報》嗎?」
瓦里烏斯接過茶杯,又接過那張紙質精良的報紙。
他低頭看著上面的標題,那是路易斯當天頒布的新法令。
茶水溫熱,紙張乾燥。
他的手卻微微發緊,這不是交通工具,這是統治的血管。
列車再次啟動。
起初緩慢,隨後速度不斷攀升。
窗外的樹木迅速後退,最終連成模糊的線。
遠處,一隊騎兵正在雪地里巡邏,看到火車還來打招呼。
列車毫無停頓地超過了他們,將他們甩進風雪深處。
「這東西……日行多少里?」瓦里烏斯低聲問。
情報官看了一眼懷表:「三日可達赤潮城,相當於這匹馬,日跑完騎士團半個月的路。」
瓦里烏斯靠在座椅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作為一個研究過戰爭與統治的人,他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物資送達、兵力投送、政令通達。
怪不得北境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吃下灰岩行省。
在這頭鋼鐵怪獸面前,所有舊式戰爭理論,都成了笑話。
「北境苦寒?」他看著窗外呼嘯的風雪,低聲自嘲。
…………
列車在夜色里滑入站台。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蒸汽與金屬的味道涌了進來,像一層厚重的霧,貼在鼻腔里。
眾人提著行囊下車,腳踩在站台的硬地上,仍能感覺到鐵軌那頭傳來的餘震。
他們沿著指引走向出口。
瓦里烏斯一路都沒說話。他的腦子裡還殘留著那聲汽笛,像某種無法停下的迴響。
直到他踏出車站大門,寒意撲面而來。
天空壓得很低,深邃得近乎墨藍,按理說這樣的夜色應該吞沒一切。
但眼前的城市沒有黑夜。
魔石路燈與燃氣燈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從主街鋪開,延伸到更遠的巷道,照亮每一段雪地。
雪花在光里旋轉、墜落,像被細緻地打磨過的碎晶。
遠處的山壁上,赤潮主堡懸掛其間。
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城堡。
巨大的穹頂被固定在岩壁與鋼架上,穹面透出溫熱的紅光,像一顆穩定跳動的心臟。
熱浪從上方緩慢溢出,在寒冷空氣里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霧,沿著山壁向下滑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