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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爛泥里綻放的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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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被訓練和飽食養出來的臉,健康結實,眼神里有一種堅定感。

「八年前,」米婭忽然開口,像是對瑪莎說,又像是對自己說,「我也像他一樣,快死在雪地里。」

「我父親那時候……也像你這樣,什麼都抓,什麼都敢往我嘴裡塞。」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很淺的弧度。

「後來有人把我抱起來。他說,赤潮的騎士是來救人的。」

瑪莎怔住了:「你……你也是……」

「嗯。」米婭點頭,「我曾經也是難民,現在也是赤潮的騎士。」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輕甲上的太陽袖標:「在赤潮,只要活下來,肯幹活,就有飯吃。再往後識字,學劍。泥腿子也能穿上盔甲。」

…………

帳篷外,後勤營地的秩序正在一寸寸鋪開。

領粥不是搶。

所有人必須先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

石灰水和鍊金消毒霧混合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騎士·吼著:「洗手!搓十下!不洗乾淨不許吃飯!」

有人咬著牙照做,有人想矇混過去,被一把推回隊尾。

出現發燒、咳嗽症狀的人,被直接帶離人群,送進隔離區。

最後才輪到進食。

每個人領到的都是同樣的木碗。

鍋里翻滾的不是清水,而是加了鹽的肉糜、煮爛的麥片,黏稠而溫熱。

一個老農捧著那碗粥,手抖得厲害,熱氣撲在臉上,他的眼淚掉進碗裡。

他活了六十年,從沒哪個領主會在意他的手髒不髒,更不會把肉切碎了煮給他吃。

這種被當成人對待的感覺,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不遠處,工兵正在處理屍體。

那些在踩踏中死去、或被督戰隊殺死的人,被整齊地排放在一起,灑上燃油和鍊金粉末。

「雨後必有疫。」赤潮騎士解釋得很短,「為了活著的人,必須火化。」

火焰升起的時候,難民們站在遠處看著。

…………

米婭的消息很快在營地里傳開。

「那個救人的女長官……以前也是難民。」

「真的?她說的?」

「她親手抱走的那個孩子,差點就沒了。」

人群看米婭的眼神變了。

先前的敬畏還在,那是對鋼鐵和槍炮的本能恐懼。

可恐懼底下,開始生出另一種東西。

嚮往。

如果她能從泥里爬起來,那他們的孩子是不是也能?

天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黑石峽谷不再像一口噬人的深井,而像一座被迅速搭建起來的野戰醫院。

白色的帳篷連成一片,炊煙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緩緩升起。

瑪莎坐在帳篷邊,懷裡的孩子睡得很沉,臉色已經有了血色。

她身上裹著乾燥的毛毯,手裡捧著半碗還沒喝完的肉湯。

米婭從帳篷間走過,腳步很快,卻在瑪莎面前停了一下:「他會活下來的。」

瑪莎的喉嚨哽住,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我能為您做些什麼?」

米婭朝營地另一側抬了抬下巴:「去那邊。後勤隊缺人搬箱子,醫療班缺人洗繃帶,我們按天發工錢,也發糧。」

瑪莎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又看向營地里那些正在排隊的人。

她抹了一把臉,站起身,挽起袖子。

「大人……我會縫補衣服。」

「我能幹活。」

很快,更多的人站了出來。

一隻又一隻手舉起,在晨光里顫抖,卻堅定。

在營地最外圍,一塊臨時豎起的木板上,被人用炭筆寫下了幾條簡單到近乎粗暴的規則。

不准插隊。不准私藏糧食。不准毆打他人。不准隱瞞病情。

下面還有一句字跡稍重的補充:

違反者,取消口糧,強制勞役,直至康復或離營。

這些字沒有任何華麗的修辭,卻像釘子一樣,被牢牢釘在所有人眼裡。

赤潮的士兵並不靠反覆呵斥維持秩序,他們靠的是確定性。

每一個違規行為,都會帶來明確的後果,每一次服從,都會換來可預期的回報。

當一個試圖多領一碗粥的壯漢被當眾拽出隊伍,摘下碗,推去最髒最累的搬運區時,人群沒有騷動,反而安靜了下來。

當一個隱瞞高燒、企圖混進綠區的年輕人被識破,直接送進隔離帳篷,卻在兩小時後真的領到藥和熱水時,懷疑也被壓了下去。

這裡沒有恩情,只有制度。

沒有看心情的寬恕,也沒有看身份的特權。

正是這種冷硬到近乎無情的處理方式,讓剛從瘋狂中掙脫出來的人群開始明白,赤潮不是靠善意維繫的。

與這個時代,大多數領主隨性施粥不同,而是靠一整套不會因為某個人哭得更慘、叫得更響,就發生偏移的規則。

而赤潮分粥,是為了讓系統運轉下去。

當人們意識到這一點時,服從就不再只是被迫,而是理性的選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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