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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帝都現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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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來的宅邸並不難找。

只是當那座宅邸真正出現在視線里時,瓦里烏斯還是停下了腳步。

大門被重新刷過,顏色刺眼,是那種近乎張揚的猩紅,掛著陌生的軍旗,黑底紅紋,第13軍團的標誌在暮色里微微晃動。

瓦里烏斯沒有靠近,偷偷隔著柵欄看向院內。

花園裡那棵樹不見了。

那是他和妻子一起種下的,第一年冬天差點被凍死,他親手裹了草繩。

如今原本的位置上豎著一根粗糙的木樁,上面拴著戰獸的韁繩,地面被踩得泥濘不堪。

陽台上傳來笑聲。

一名滿臉橫肉的軍團長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書房外的躺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隻古董酒杯,瓦里烏斯認得,那是他多年前從南方拍回來的藏品。

酒液被倒進了地上的銅碗裡。

一隻獵犬低頭舔舐,酒順著犬嘴滴落在石板上。

軍團長拍著狗的脖子大笑,像是在誇獎什麼聽話的牲口。

瓦里烏斯的視線慢慢移開。

「走。」卡西安只說了一個字,已經側身擋在他前面。

他們繞到後巷,巷子裡堆著污桶,氣味刺鼻。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費力拖著木車,車上是滿溢的尿桶,那人腳步踉蹌,差點被地上的冰漬滑倒。

瓦里烏斯一眼就認出了他,那曾是他的管家。

如今老人一隻眼睛已經渾濁發白,眼眶塌陷,臉上的皺紋像被刀一刀刻深。

「……大人?」老人抬起頭時,聲音十分沙啞。

他愣了幾息,才猛地跪下,手卻不敢去抓瓦里烏斯的衣角。

「您、您怎麼回來了……」話沒說完,眼淚落進了污水裡。

瓦里烏斯扶住他,讓他靠著牆坐下。

老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怕被誰聽見。

「大人,您走後一個月,二皇子的人就來了。他們說這房子風水好,適合養狗……」

他說到這裡,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夫人……夫人拿出了法律文書,想跟他們講理。」他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結果被那個當場……」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嗚咽。

「少爺和小姐被送去了收容所。」老人抬起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面只剩下恐懼,「再也……再也沒消息了。」

巷子裡很安靜。

遠處傳來軍號聲,近處只有夜香桶輕微晃動的水聲。

瓦里烏斯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把懷裡的那包油紙攥得死緊。

十幾秒後,他慢慢鬆開手。

油紙包上留下了清晰的血印。

瓦里烏斯抬起頭,看向靠牆坐著的老人:「跟我走。」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動作緩慢,卻異常堅決:「不成的,大人。老骨頭一把了,走不快,也藏不住。要是跟著您,只會拖累。」

瓦里烏斯皺起眉,正要開口,老人卻先抬起手,止住了他。

「再說了……」老人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污穢的手,「就算離開,又能去哪兒呢?」

這句話落下,像一塊石頭。

帝都之外,是戰亂的領地,是貴族的獵場,是隨時可以被徵用、被丟棄的土地。

對一個失去身份、失去雙眼的老僕來說,沒有一條路是真正通向活路的。

瓦里烏斯站在原地,一時無言。

老人卻勉強擠出一個笑,笑容歪斜:「您還活著,就夠了。」

瓦里烏斯終於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

夜風越過荒原,捲起枯草,在遠處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沒有在帝都久待,當天晚上他們就已經離開了帝都。

火堆很小,只能勉強驅散寒意,火焰在風中搖擺,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瓦里烏斯站在火堆旁,沒有坐下。他的背比白日裡更彎了一些,像是被夜色壓住了。

他慢慢解開懷裡的油紙包。

那本手稿露了出來,邊角已經被血和泥污染髒,紙頁起了毛。

瓦里烏斯看了它很久,目光沒有焦點,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物。

然後,他鬆開了手。

《新帝國憲章》的手稿落入火焰。

火舌很快舔上紙頁,文字在高溫中被一點點吞沒。

幾行他曾反覆推敲的條款在火光中閃了一下,隨即變黑碎裂,化成細灰。

火堆漸漸小了。

卡西安站在一旁,按著空蕩蕩的劍鞘,低聲開口:「我們去哪?南邊是異端神棍,西邊在打仗。」

瓦里烏斯看著那堆餘燼,眼神空洞得像這片荒原的夜色。

「這片大陸已經瘋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或許我們該找個沒人的深山,像野人一樣了此殘生。至少野獸吃人是為了活下去,不像那座城裡的人,是為了取樂。」

就在這時,路邊的樹影輕輕晃動了一下。

一個男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灰色的雙排扣毛呢大衣,衣角乾淨,沒有濺泥。

腳步很輕,在火光照得到的邊緣停下,恰好是一個讓人無法誤會為挑釁的距離。

男人摘下帽子。

他對著這位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的老人,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古典貴族禮。

瓦里烏斯眯起眼,像一頭受傷的老狼,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是二皇子的走狗,還是哪路強盜的探子?如果是為了錢,那你找錯人了。我連最後一枚銀幣,都被那些騎士老爺踩進泥里了。」

男人只是微微一笑,從懷裡取出一隻銀制的扁酒壺,又拿出一塊用潔白亞麻餐巾仔細包著的鬆餅。

熱氣從縫隙里冒出來,帶著蜂蜜的甜味。

「北境的烈酒能驅寒。」他的語氣平穩,「鬆餅里加了蜂蜜。請別誤會,閣下這不是施捨。這是赤潮,對您的敬意。」

瓦里烏斯的目光落在那塊潔白的餐巾上。

那是他踏進帝都之後,第一次看到如此乾淨的東西。

這份刻意的體面反而讓他心頭一刺。

「敬意?」他冷笑了一聲,沒有伸手。

「北境?那個叫路易斯·卡爾文的小子?怎麼現在連我這種被時代淘汰的老骨頭,也要回收利用了?」

瓦里烏斯的語氣變得尖刻起來:「還是說,他想買下我的名字,好給他那個滿是銅臭和血腥味的草台班子政權,鍍一層正統的金邊?」

他轉過頭,不再看那食物一眼,胃部傳來的抽搐被他強行壓下。

神秘人收回了鬆餅與酒壺,神情依舊溫和:「您誤會了。」

他說道,「不是回收,是求教。」

「北境的風雪太硬,不僅需要鋼鐵的城牆,也需要理性的法度來軟化它。」

他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雙手遞出:「這是赤潮領正在試行的《公民法》草案。」

瓦里烏斯冷哼一聲,一把抓過羊皮卷。

「讓我看看那個小領主能寫出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

他借著月光掃了一眼。

起初,是輕蔑。

但當他看到第一行關於「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條款時,目光停住了。

他繼續往下看。

措辭直白,甚至有些粗糙,可那條邏輯骨架卻異常清晰,讓人無法忽視。

瓦里烏斯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與嫉妒的情緒。

這本該是我在帝都完成的東西。

他猛地合上羊皮卷,一把奪過銀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讓他蒼白的臉泛起血色。

「粗糙,太粗糙了。」他指著那捲羊皮紙,語氣像是在訓斥不成器的學生。

「第3條和第7條存在明顯衝突。照這樣執行,不出三年,你們的法庭就會癱瘓。」

神秘人再次行禮,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所以,我們需要您。」

瓦里烏斯冷哼一聲,把羊皮卷塞進自己滿是污泥的懷裡,轉身上了不遠處的馬車:「別誤會。

我不是去投奔你們,我只是……看不下去這種垃圾法律在世上流傳,要是他的酒窖里只有這種劣酒,我隨時會走人。」

馬車緩緩啟動,在荒原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向北延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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