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盛大落幕(1/2)
山坡上的風很冷。
托馬斯單膝跪在碎石間,抬手示意,白夜小隊在坡線後方分散伏下。
幾道探照燈光柱從山坡上刺入灰岩堡,像手術台上的無影燈,把城門洞裡的黑暗一層層剝開。
光束掃過時,灰塵與尚未散盡的血霧同時翻湧,空氣在遠處呈現出一種混濁的暗紅色。
然後托馬斯聽見了聲音,是是咀嚼。
「吧唧……吧唧……」
利齒碾碎骨骼、撕扯血肉的聲音,在空曠的城堡廣場上被放大,又被城牆反射回來,層層迭迭,聽上去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同時進食。
「草。」白夜小隊裡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那聲音很輕,卻壓不住喉嚨里翻湧上來的不適。
哪怕是這些早已習慣在屍堆里作戰的超凡騎士,也無法對這種聲音無動於衷。
探照燈繼續掃射,光束照亮了廣場中央那片堆積如山的屍骸。
破碎的盔甲、染血的絲綢、被踩爛的屍體混在一起,像一座被反覆踐踏過的墳丘。
而在那之上,蹲伏著東西。
數百個。
托馬斯眯起眼,鬥氣在視網膜邊緣輕微震盪,讓他看得比常人更清楚。
那些身影已經很難再稱之為「人」。
肢體比例錯亂,關節反折,軀體被灰黑色鱗片覆蓋,像是被強行擰成了一個個不合邏輯的形狀。
是身高普遍超過兩米的怪物,它們骨架異常粗大,動作卻出奇地穩定。
豎直的瞳孔在強光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機械地低頭、撕咬、吞咽。
而在它們周圍,還有數百名半成品。
這些個體的變異明顯尚未完成。
骨骼在皮膚下頂起怪異的輪廓,肌肉時不時發生不自然的抽搐。
有的在進食時身體會突然僵住,像是在承受某種持續不斷的痛苦刺激,下一秒卻又更加瘋狂地撕扯眼前的血肉。
「……還在變。」托馬斯低聲判斷。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它們身上並非毫無力量。
暗紅色的鬥氣在鱗片縫隙間斷續翻湧。
當其中幾隻被同伴撕扯踩踏,身體出現明顯破裂時,破損的血肉竟在短時間內自行蠕動、粘合,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修補。
白夜小隊裡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這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排斥。
「隊長。」副手壓低聲音,「這已經不是人類了。」
托馬斯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盯著城門洞裡的景象,看著那些東西在屍堆上緩慢移動、進食、堆迭。
它們對探照燈的強光毫無反應,對遠處的窺視也毫無察覺。
托馬斯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在壓下胃裡翻湧的東西。
「記錄數量和特徵,不要靠近,任何一隻脫離城門範圍,立刻示警。」
托馬斯心裡很清楚,就算白夜小隊全員超凡騎士,這裡也不是他們該踏進去的地方。
托馬斯移開了視線,他不再看城門洞裡的混亂,而是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山坡後方。
那裡的景象,與門內形成了近乎殘忍的對比。
門外,是死一般的秩序。
黑色的蒸汽坦克集群沿著坡地呈扇形排開,履帶深深嵌入泥地,徹底堵死了所有通往灰岩堡的出口。
鋼鐵裝甲在暴雨中被沖刷得發亮,像一整塊冷卻後的黑曜石。
炮口還殘留著未散的餘熱,雨水落在上面,立刻蒸騰起一縷縷白色的水汽。
在坦克陣線之後,是成千上萬的赤潮騎士。
他們靜靜地站在雨中,披風垂落,甲冑上的紅色紋章在雨水中顯得格外冷硬。
沒有交談,沒有躁動,所有人都在等待路易斯指令。
一邊是如瘟疫般擴散的生物災難。
另一邊是被精確組,、隨時可以釋放出最高效殺戮的工業文明。
托馬斯站在兩者之間,這不是傳統戰爭。
他再次看向那道被照亮的城門,胃裡仍舊翻湧,卻已經不再動搖。
不是因為他低估了那些怪物。
恰恰相反,正因為他看得足夠清楚,才會如此確定,這不是需要騎士用命去填的戰場。
托馬斯信任路易斯大人。
這種信任並非源自盲從,也不是因為頭銜或爵位,而是一次又一次被驗證過的結果。
這些年來,那些看似沒有勝算、甚至被所有人認定為錯誤的抉擇面前,路易斯總能從無數選項中,挑出那一條最有效的道路。
哪怕當時無人理解,事後復盤都能發現路易斯大人選擇的都是最優解。
所以他並不擔心。
哪怕城門內是一幅地獄繪卷,哪怕那些東西還在不斷進化。
但只要路易斯站在這裡,這一切就已經被納入了某個更大的計劃之中,並且找到最優解。
托馬斯相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
雨敲在戰車鋼板外殼上,聲音沉悶而規律。
路易斯坐在折迭桌前,手指搭在地圖邊緣,安靜地看著前方傳回的速寫畫面。
灰岩堡城門洞內,那些畸變的身影在探照燈下緩慢蠕動。
有的蹲伏在屍堆上進食,有的彼此推擠、踩踏,還有的在撕咬過程中突然僵住,隨後以更狂躁的姿態繼續動作。
暗紅色的鬥氣在它們體表斷續閃現,像是不穩定的火焰,被強行壓在血肉里燃燒。
指揮車裡沒有人說話,都看向路易斯,等待他的下令。
路易斯卻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半年前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那天清晨,【每日情報更新完成】的光幕如常展開,其中一條信息被擠在資源與軍情之間,看起來並不起眼。
雷蒙特家族的龍血配方存在重大缺陷。
為了追求極限戰鬥力,鍊金師移除了所有代謝安全閥。
龍血戰士的心臟,本質上是一台沒有任何剎車系統的引擎。
沒有剎車的引擎,意味著什麼……
如果試圖讓它停下來,需要付出更高的代價。
真正合理的做法,從來不是制動,而是推到極限,讓它在無法承受的轉速下自行崩解。
這個思路在當時還只是一個假設。
直到他把想法,交到了梅里安手中。
回憶里的鍊金室燈光刺眼,梅里安站在操作台前,手裡托著一支封裝完畢的玻璃管,裡面的液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鮮紅色。
「這是根據您給的思路推導出來的。」大鍊金師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加入了誘導因子,會強行放大血液的活性反應……理論上,它能讓魔獸的血液在極短時間內突破原本的穩定閾值。」
梅里安不知道這是什麼用的,只知道路易斯特別的重視,在不少的魔獸身上做過實驗,但除了讓魔獸的血液沸騰外沒什麼作用。
這不是一項能被反覆驗證的技術,也不需要有事普遍用處。
它只需要在正確的時間,面對正確的目標。
現在,這個時間到了。
山坡上探照燈的光束還在緩慢推進,把城堡廣場照得一片慘白。
那些怪物對光線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沉浸在進食與變異的循環里。
路易斯收回視線,終於開口:「全軍列陣,以防怪物衝出城堡」
通訊兵立刻復誦命令,指令被分段傳出。車外的坦克編組開始同步列陣,履帶碾壓泥水,動作整齊而克制,沒有任何多餘聲響。
第二道命令緊接著下達。
「重炮營,換裝沸血彈,特種三型,目標,城堡中心廣場,覆蓋射擊。」
通訊信號一層層傳遞下去,重炮陣地開始調整仰角。
裝填手將那一批標記著紅色紋路的彈體推入炮膛,金屬摩擦聲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路易斯靠回座椅,目光再次落在觀察鏡上。
如果這批彈藥無效,蒸汽坦克依舊能推進,裝甲和火力足以碾碎城門內的一切。
他們會贏。
只是那樣的勝利,成本太高。
哪怕只用一名赤潮騎士的命,去換這些已經失控的怪物,在他看來,都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城堡廣場上,那些怪物仍在蠕動、進食、堆迭。
路易斯抬起頭,透過觀察鏡望向那片被燈光切割出來的白色區域。
「今晚,」他冷淡說道,「我們要給雷蒙特家族,送上一場葬禮。」
雨夜裡,第一輪炮擊落下。
「噗,噗,噗。」發出幾聲低沉而短促的悶響。
幾十枚特製炮彈越過灰岩堡殘破的城牆,像被隨手拋擲的鐵罐,接連砸進城堡廣場。
彈體落地後甚至沒有彈起,只是在石地上滾了兩圈,隨後外殼自行裂開,像被踩碎的腐爛果實,發出一聲幾乎可以忽略的脆響。
下一秒,猩紅色的霧氣從裂口中溢出。
不是擴散,而是貼著地面流動。
那霧氣黏稠沉重,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沿著石縫、血跡與屍體之間的低洼處迅速蔓延。
它們避開高處,匯入廣場中央,顏色在探照燈下顯得異常濃艷,仿佛還帶著溫度。
城堡里原本只有咀嚼聲。
很快多出了別的動靜,屍堆上的怪物動作一滯。
幾百隻畸變的頭顱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鼻翼瘋狂翕動。
豎直的瞳孔在強光下急劇收縮,隨後迅速擴張。
「吼?」一聲帶著困惑與渴望的低吼。
哪怕是正啃食著殘肢的個體,也毫不猶豫地鬆開了嘴。
被啃到一半的大腿滾落在地,沾著雨水和血,卻再沒有任何一隻回頭多看一眼。
喉嚨深處傳出壓抑不住的「咯咯」聲。
那是一種近乎幼獸吸吮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下一刻,廣場動了。
數百道扭曲的黑影同時向前擠去,動作毫無隊形,卻異常一致。
它們推搡、踐踏、攀爬彼此的身體,只為更靠近那片紅霧最濃的區域。
有的直接俯下身,將鼻子貼近地面,大口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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