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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恐怖的赤潮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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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單純的管理,是在重塑階級意識。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一旦底層認同新的秩序,舊貴族就成了多餘的擺設,這對於路易斯是不是也不利。

可問題就在這裡,索雷爾看懂的部分,只停留在表層。

至於更深層的邏輯,為何改變階層、為何要讓騎士變得溫和、為何要讓民眾主動擁抱這套秩序,他仍然摸不准。

對索雷爾來說,這種做法太複雜,也太冒險,不符合帝國貴族的任何常識。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只能先放在心裡。

而第四天,他被允許在布拉德利的許可下,進入赤潮城議政廳外圍參觀。

那幢建築沒有黃金、沒有浮雕,甚至沒有帝都喜歡炫耀的彩繪窗。

寒鐵樑柱一根根撐起大廳的穹頂,赤潮的紅旗像垂落的瀑布一樣從高處落下,與冷硬的鐵質結構形成強烈壓迫。

外廳十分喧鬧,不斷有赤潮的市民過來辦理業務,人來人往,喧譁不斷。

裡面卻安靜得驚人,辦事員們手裡拿著紅、黃、灰三種文件夾,步伐輕快,不交頭接耳,也沒有混亂。

每個人的動作簡潔、準確,像是被磨過一遍又一遍的齒輪。

前面有個商人遞交申請文件,從取號、遞交、審核到蓋章離開,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些場景讓索雷爾怔住,在帝都這種手續最少要三天,還得準備三份潤筆費。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沒有層層盤剝,沒有地方小吏,沒有中間商吃差價————路易斯的意志,能在沒有損耗的情況下傳達到最末端。」

這是強勢的集權,是高效率的行政機器,是新秩序的運行方式。

但這裡,他再次卡住,帝國若這樣做,會立刻引起所有貴族反彈。路易斯怎麼做到的?北境為什麼沒炸?

他完全理解不了。

事實上,赤潮的行政體系之所以能高效運轉,是因為路易斯改造的是利益結構而非權力結構。

舊貴族分層盤剝的利益鏈被切斷,換成了「基礎設施,產業,稅收」一體化的利益閉環。

中間環節越少,效率越高,而赤潮領的資源增長會讓多數人跟著賺錢,官員的薪資可是非常高的,在加上透明的普升制度,這些官員們自然主動服從這套體系。

索雷爾當然看不見這些。

他只能看到表面的秩序,卻完全看不懂底層的邏輯,他忽然明白為何北境的領主會那麼怕赤潮。

這不是在建立一個領地,這是在建立一個國家,還是一個正在快速壯大的巨大機器。

一個擁有自己軍事、產業、能源、行政體系,且不依賴帝國任何資源的機器。

索雷爾站在行政區的高台邊緣,仰望著巨大的紅旗,忽然覺得自己被這機器的影子完全吞沒。

而視線越過城牆,看見遠處那片始終被淡霧籠罩的地帶。

那裡沒有繁華街區的燈火,也沒有魔石燈的柔光,只有巨大的建築群像山脊一樣橫亘著。

線條筆直,表面冷硬,沒有貴族偏愛的花紋與裝飾。

更像是一整片由鐵與石堆出的屏障,從凍土中拔地而起。

索雷爾第一次見到時,以為那是某種軍事要塞。

沒有旗幟,沒有號角,也沒有士卒的操練聲,越發顯得壓抑而陌生。

布拉德利之前提過「軍事管制區」,索雷爾便以為此處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地方安靜得反常,不像軍營,卻也不像工坊,他根本無法判斷那到底是什麼。

索雷爾眯起眼,盯著那片黑壓壓的建築群,看得心裡發癢。

「路易斯到底在那裡面放著什麼?」

他找不到答案,也越想越不安。

於是索雷爾低聲吩咐隨行的兩名高階精英騎士:「不要驚動任何人。只需要靠近,看看那些黑房子裡到底在造什麼。」

騎士們換上灰斗篷,在黑暗中悄悄從側門離開。

索雷爾點了燭台,坐在窗邊等。

雪落得很密,燭火跳動,他的心也跟著跳。

沒過多久,腳步聲低沉傳來。

兩名騎士雙雙跪下:「大人,進不去,根本進不去。」

索雷爾眉頭一沉:「守衛很多?」

「不是很多。」騎士艱難開口,「是強。」

他抬頭,表情複雜得像是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那裡至少有三名————

不,可能有五名超凡騎士在巡邏。」

索雷爾差點沒站住。

在帝國一名超凡騎士足以統領五百人的軍團,也能成為一位男爵的座上賓。

他們是戰場上的核心,是貴族權力的象徵。

而在赤潮?

路易斯竟然用五個超凡騎士,看工坊大門?

索雷爾心裡發涼:「那個冒煙的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第二天,他親自到東區主幹道外遠遠觀察。

雪更大了,但那條通往工業區的大道卻依舊沒有淤堵,運輸隊沿著濕潤的路面不斷推進。

索雷爾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安全距離外。

即便如此,他仍然被那規模震得頭皮發麻。

輸入口是被吞噬的原料。

數百輛由雙馬牽引的重型貨車排成隊伍,從雪地深處駛來。

貨車上堆著:整齊切割的原木、黑亮的精炭、來自礦山的粗鐵礦石————

甚至還有幾車被油布遮住的長條金屬件。

這些東西源源不斷被吞入巨大的鐵門後,如同餵到巨獸腹中。

索雷爾喃喃:「這座工坊一天的消耗量,抵得上雷蒙特家族鐵匠鋪一年的用量——

.」

他盯著不斷前進的運輸隊,「裡面到底養了多少個鐵匠?一千個?一萬個?

「」

他越想越無法呼吸。

而另一側的門口,零星的貨車正緩慢駛出。

貨物被塗油的黑帆布嚴密覆蓋,看不出形狀,也沒有標籤。

數量雖少,但每輛都沉得離譜。

即使是硬化路面,那些包裹著鐵皮的車輪依然壓出了白色印痕。

六匹挽馬緊繃著全身肌肉,馬夫幾乎靠鞭子才能讓車輛動起來。

他忍不住低聲:「這麼重的貨物————是攻城錘?投石機?還是用來對付重騎兵的鐵欄?」

索雷爾盯著那座巨門許久,最終還是壓下所有猜想,既然進不去,只能先離開。

他披上斗篷返回接待館,途中始終不時回頭看那片陰沉的建築群,像是在盯著一頭不知何時會醒來的巨獸。

回到房間後,他靠在椅子裡閉上眼睛。

腦海里開始飛快閃過過去幾天在城內看到的畫面。

不結冰的道路、無臭味的收容區、會主動扶老人的騎士、只需十五分鐘的行政審批————

索雷爾終於勉強拼湊出一點輪廓:

傳統領主靠皮鞭讓領民畏懼,好一點的領主靠施捨讓領民感激。

但路易斯·卡爾文靠的是制度與生活本身,將自己融進了整個城市的空氣里O

這裡的民眾會為一碗粥哭,會為被扶起的老者歡笑,會在騎士巡邏時點頭致意。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恩賜,而是因為他們已經離不開這套體系。

「對這些人來說,路易斯不是領主」————」索雷爾睜開眼,喉嚨發緊,「他如同太陽一般,他們已經離不開他了————」

索雷爾忽然意識到一個比工業區更可怕的事實。

「如果我要收買赤潮的將軍,他會被自己的騎士綁起來送上審判台。如果我要煽動暴亂,這裡的市民恐怕會第一個衝上來咬斷我的喉嚨。」

索雷爾胸腔像被什麼壓住:「在這座城市裡————路易斯是神。而我只是個想用金幣去收買神明的凡人。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慢慢挺直了背。

即便知道不可能成功,仍然必須履行使命,他若空手回去,只會成為第二天的笑柄,或者替罪的犧牲品。

索雷爾緩緩呼出一口氣,從懷裡取出那封只在帝國核心圈層流通的火漆密函。

那是二殿下給的底牌,也是帝國願意為拉攏路易斯·卡爾文開出的最誇張條件。

冊封北境大公。

承諾赤潮領的自治權與搖役豁免。

開放南方兩條核心商路的七成利益作為合作起始基金。

未來帝國新龍座議會中的席位保證。

這些條件,隨便拿一條出來,都能讓帝國一半的貴族跪著流淚。

索雷爾盯著密函,心裡卻只有一個荒唐的念頭:「這些東西————路易斯可能根本看不上。」

但他仍必須試。

他甚至已經想好策略:趁路易斯還在發育期,從帝國冊封開始,以皇室名義為路易斯鍍上一層金。

用北境大公的地位誘導對方產生政治野心,之後順勢把雷蒙特家族的南方商路利益拋出去,讓這位年輕領主產生依賴。

等赤潮與雷蒙特在利益結構上深度綁定,再慢慢把路易斯拉進雷蒙特家族陣營。

對是雷蒙特家長的陣營,而不是二皇子家族的陣營。

這是他在帝都最擅長的一套方法。

可現在,他看著赤潮城的方向,卻忽然意識到他不是在獵取一頭野獸,像是在試圖用繩子套住一座山。

即便如此,他還是咬緊牙關,把密函放回懷中。

「我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談————至少,讓二殿下看到我盡力了。」

索雷爾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像是給自己最後的體面。

「路易斯·卡爾文不會被輕易拉攏————那我就從他周圍的人下手。先從布拉德利,再從軍團將領,再從商路管控者————」

他喃喃道:「哪怕撬不動整座山,我也要敲下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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