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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恐怖的赤潮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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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使者隊伍正式被接待時,天色已昏暗,但城內卻亮如白晝。

魔石燈沿著主街排成一道弧線,延伸到行政區的高塔。

索雷爾被帶入行政中心的大樓。

厚重的門輕輕一推便開了,連門鉸鏈都沒有發出聲響。

在門口等候他的人,是一個頭髮灰白、衣著筆挺的老人一布拉德利。

這位負責赤潮城行政中樞的老人,舉手投足帶著一種和北境完全不搭的從容。

布拉德利微微欠身,不卑不亢:「歡迎您,索雷爾大人。」

索雷爾注意到所有舉動都恰到好處,卻少了貴族對皇室使節慣有的討好。

他下意識挺了下背:「不知路易斯·卡爾文伯爵何在?我此行有要事面見。」

布拉德利仍保持著那副,溫和卻疏離的態度:「伯爵大人正在巡視新礦脈與冰河航路,歸期未定,約莫需要十到十五天。」

索雷爾愣了半秒,本能地想從對方臉上找一點故意刁難的痕跡,但沒有。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哼,熬鷹。」

他做外交多年,一聽就知道這是典型的下馬威,不見,不拒,不解釋。

你想談?那先等著。

可索雷爾沒有動怒,因為風雪封路,他本來就沒打算十天內走,原本的打算就是待到開春再離開赤潮城。

索雷爾笑著表示理解:「正好,我可以藉此機會領略一下北境明珠的風采。」

「當然,」布拉德利微微點頭,平穩道,「除了幾個標有紅色路牌的軍事管制區,赤潮城對您完全開放。」

索雷爾反而更加好奇了,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笑了笑:「那我就在此恭候。」

布拉德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閣下的住所已經準備妥當。若您需要什麼,只需告訴管事。」

索雷爾被帶往接待館深處,越走越覺得腳下的地面不像石板,也不像木質。

踩上去沉穩、溫潤,甚至帶著微微的熱度。

直到他推開房門時,那股「異樣的暖意」徹底撲了上來。

房間裡沒有壁爐,沒有炭盆,沒有火。

但空氣暖得像春天。

他走進去,下意識伸手去摸牆壁。

觸感是溫溫的石材,像被爐火烘過,卻又不那種局部的熱,整個牆體都在緩緩散溫,而腳底下的地板也是一樣的。

「————這是什麼?」索雷爾皺眉。

隨行的侍從也驚了:「大人,這裡————沒有生火。」

布拉德利站在門口,語氣平穩:「這是赤潮城採用地熱管道與集中供暖,閣下在入住期間不必擔心溫度問題。」

地熱,集中供暖。

索雷爾沒有聽過這些詞,像是某些新鮮拗口的概念。

反正他在帝國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沒見過這種東西。

房間裡不但溫暖,甚至連空氣都是乾淨的,不帶霉味,不帶潮氣。

桌上放著新鮮的熱水,衣櫃裡有羊毛大衣和乾燥的皮手套,床鋪比帝都的王室客房還舒適。

索雷爾沉默了許久。

他不是被這溫暖打動,他看見的是更可怕的東西,能源冗餘。

在其他北境領地連一捆木柴都要精打細算的時候,這裡居然能讓客房的地板、牆壁整面發熱。

這意味著赤潮的燃料儲備富裕到足以揮霍,他們掌握的煤炭產量、運輸效率和儲能技術遠超北境的任何勢力。

意味著他們不怕冷,也不怕冬天,而北境的冬天,一直是對於本地最為鋒利的一把刀。

索雷爾坐在椅子上,一手扶額,心臟「怦」地跳了幾下。

布拉德利輕聲道:「閣下一路辛苦,您可先休息。我會安排專人每日向您通報領主大人行程的進展。

索雷爾抬頭,看見對方依舊是那副禮貌得不留縫隙的神情。

在那種神情里,是一種奇異的落差。

自己被當成了一位按程序被接待的訪客,而不是帝國的使者,這與自己到北境一路來受到的熱情歡迎截然不同。

「我明白了。」索雷爾低聲說。

第二天清晨,索雷爾換上隨從準備的淺色斗篷,壓低帽檐,帶著兩名貼身護衛走上街頭。

他沒有報備,沒有帶隨行隊伍,像個普通來旅行的南方貴族,只是單純地看看這座城市。

風雪仍然不小,鵝毛一樣落下,把遠處的屋檐壓成了白線。

但腳下的路,卻像是完全不屬於這個季節。

三段式主幹道寬闊筆直,雪落在地面上後,不到一秒便化成了水,順著鋪好

的排水溝流向路邊。

沒有積雪,沒有泥濘,也沒有冬季常見的硬冰塊。

索雷爾蹲下身,手指靠近地磚縫隙,摸到一陣隱約的溫熱。

他皺眉:「和屋子裡一樣,路下面在發熱?」

隨從茫然:「大人,是魔法嗎?」

「不是。」索雷爾收回手,站起身。

他想起赤潮城的客房牆壁散發的溫度,再聯想到腳下這條不結冰的主幹道,整條線瞬間連了起來————

赤潮在道路下預埋了通熱槽,把某種熱能從城中心輸送到全部主幹道。

普通人看到的只是走路不會滑倒。

而在索雷爾看來,是完全不同層級的技術能力。

他盯著那條不起冰的道路:「他們能讓整座城市的主幹道保持恆溫?能在暴雪中維持運輸、維持商業、維持公共秩序————完全不受天氣影響。」

對於赤潮的技術力,在他的內心提高了不少。

接著他前往城門附近的收容區。

理論上這裡應該是最髒亂的地方,帝國每座大城市裡多多少少都有這樣一個區域。

他們並不是本土居民,像是外來的寄生蟲,而且是趕不完的,就只能劃分一塊區域給他們住。

反正他們像是野草一般不斷的消散,又不斷的出現,是帝國所有城市最不願提起的陰影。

但他一走近,十分詫異。

空氣里沒有腐臭味,沒有排泄物的酸味,只有石灰水和硫磺皂的清味。

「————味道不對。」索雷爾低聲說。

隨從以為他在抱怨,「大人,我這就————」

「不是髒,是乾淨得不對勁。」索雷爾輕輕抬手,示意他別亂動。

收容區外的蒸汽管道冒著白霧,幾名工作人員身披厚圍裙,引導新來的流民排隊進入一棟巨大的公共澡堂。

那澡堂外牆上刻著赤潮的太陽紋,門口站著兩名醫女。

一名工作人員注意到他們,短暫打量後走過來:「兩位是外來訪客?這裡是收容線,若要參觀,需要站在黃標線外。」

索雷爾抬眼瞥到地上的黃線,忍不住問:「你們每天都清洗這麼多人?」

工作人員點點頭:「這是規定。新入城的流民必須先處理虱病和霉斑,否則可能帶來疫症。」

索雷爾聞言怔了怔。

流民進去時蓬頭垢面、滿身虱子。

出來時已剃短了頭髮,衣服被換成統一的舊棉衣,每個人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

就在這時,一個被推出來的中年男人忽然停住腳步,端著粥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見牆上赤潮的太陽紋,眼眶莫名地濕了。

他對誰都沒有說話,卻突然跪在雪地里,用力磕了一個頭,聲音哽住:「謝謝————謝謝————我以為我活不過這個冬天————」

工頭趕緊把他拉起來:「別跪,吃完去登記,還得幹活。」

不遠處,一個抱著孩子的瘦弱婦人小聲問醫女:「真的————真的可以留下嗎?不會趕我們走嗎?」

醫女把一條乾淨的披肩披到她肩上:「只要願意登記和幹活,就能留。」

婦人抱著孩子,忍不住當場哭出來:「謝謝————赤潮救了我們————」

索雷爾看著這一幕,多多少少有些聽不下去。

這些人感激涕零,可在他不理解,畢竟流民不是財富,只會帶來風險。

路易斯為何要花這麼大成本來處理這些人?

按帝國貴族的標準,這行為毫無意義,吃力、不划算、回報低。

可在赤潮,所有人都習以為常,像是在執行一套無比成熟的規程。

索雷爾看不懂,而真正的原因,他更不可能想到。

流民數量的增多意味著人口底盤變大,代表可動員勞力、可訓練士兵、可培養工匠的數量在成倍上漲。

洗淨後的流民不會立即有用,但他們會活下來。

只要活下來,就會被納入赤潮的糧配、工分與審核體系,不一定會留在城內,而分配到周圍的赤潮其他領地。

一旦進入體系,他們不是負擔,而是資源,是可以被持續加工的人力礦。

路易斯不是在救濟,是在給未來的產業擴張,提前儲備人。

至於如何找到新的產業,對於路易斯這位來自地球的穿越者,以及有著每日情報這個金手指的領主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

索雷爾當然不可能意識到這一點。

在他的視角里,這套流程既耗錢又耗力,簡直愚蠢至極。

他沒看懂這套體系的邏輯,是因為他的眼界不夠。

第三天下午,索雷爾走到居民區的廣場。

那是市民集中的區域,也是觀察城市風氣最直接的地方。

恰好看到一名推獨輪車的老人腳下一滑,整袋麵粉撒了一地。

索雷爾下意識以為騎士會揮鞭驅趕擋路者。

畢竟在帝都,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但赤潮城裡,巡邏騎士立即勒馬,翻身下地,先扶起老人,然後把散落的麵粉重新裝回袋中,確認無礙後才繼續巡邏。

周圍的市民沒有退開,反而幾個孩子眼睛亮得像星子:「我也要當騎士!」

索雷爾愣在原地,騎士,不再是特權階級,而是保護者。

平民也不再是要躲避目光的下等人,他們能夠直視騎士、甚至以他們為榮的。

如果是只有一位這樣的話,那也只能代表單獨的騎士品德高尚,但是他這幾天的經驗,赤潮的騎士對於平民們都十分的親切,並且不會不耐煩。

這意味著,這是路易斯特意立的規矩,並且每個騎士都在好好地遵守。。

這不是單純的管理,是在重塑階級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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