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怪物(1/2)
他原本叫約翰,是一個很常見的名字。
他隱約記得自己以前住在灰岩堡外的小村子裡。
屋子漏風,母親咳得厲害,父親死在礦井塌方那年冬天。
後來糧荒,村子裡開始有人把孩子送去「慈園」,說那裡至少能吃飽。
他是最後被送進去的那一批,那時母親只剩下一口氣,告訴他好好聽話,要好好活下去。
到了那個地方,確實好吃好喝一段時間,那時他還相信,燈下穿白袍的人是善良的。
直到某一天,他被按在金屬桌上。
冷器具、束縛環、針管穿過脊椎————他的叫聲被塞進喉嚨里,像被沉進水底。
再後來,聲音也消失了。
痛覺被切掉,記憶被挖空,名字被抹去。
只剩編號:2371號。
他的世界被削到只剩幾個詞向上爬,殺死擋路的一切,摧毀————
今天一早,他被從籠里拉出來,金屬管塞進他胸骨和鎖骨間的接口,藥液推入時,他整個身體像被火炭從內里點燃。
一瓶暗紅色的藥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混濁。
管路在他皮下顫動。
血像被灌進了陌生的東西。
心跳被強行加速,胃部抽搐,嗅覺和聽覺亂成一片。
這只是最後一道工序完成的樣本。
命令在2371號腦中嗡鳴:向上爬,向上爬,向上爬————
於是他趴上帝都城牆的黑鋼石,四肢反關節撐開,動作像一隻被剝去聲帶的巨型壁虎。
指甲嵌入岩縫,「咔咔」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2371號嗅到血腥氣味————那味道讓他胸腔里那團黑霧躁動起來。
紅色的薄霧從他皮膚下滲出,沿著血路竄向四肢,像活物般翻湧。
那是徹底扭曲的血色鬥氣。
每一次心跳,紅霧都會在他周身擴散半寸,讓城牆的陰影染上赤色。
他的前臂肌肉緊繃變形,皮膚下隱約能看到鱗片般的組織在試圖生長。
像某種古老龍族的殘魂,在他體內低吼。
藥劑的熱度仍在往上燒。
他的胸腔偶爾會出現短暫的空白感,像心臟忘了跳那一瞬。
呼吸越來越淺,肩背時不時輕微抽搐。
這些都是「終劑」的表現。
這種劑量,最多存活兩天。
但這知識,他不明白,他也不需要懂。
他只需要執行雷蒙特親手釘進他意識里的命令。
向上爬。
殺死擋路的一切。
摧毀。
於是他繼續攀爬,指節在黑鋼石上磨出火星。
突然一道滾燙的液體從上方潑下。
酸液,綠龍唾液,正常人類在這東西下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會化成一灘血水,就算是精英騎士的鬥氣,也會被這種酸液腐蝕。
然而2371號沒有動。
不,只能說這點攻擊連他的表層本能都無法激活。
酸液落在他的肩背上,皮膚發出刺耳的嘶聲。
但下一瞬,他體內那團隱藏的力量像被激怒般沸騰起來,骨骼作響————
血色鬥氣的覆蓋下,灰黑色的角質鱗片在息間瘋長,如龍族古老血脈的殘影在皮膚下甦醒。
鱗片不僅硬化,還微微泛起金屬般的折光,像是為戰鬥而生的第二層外骨骼。
酸液剛接觸上去便被硬生生阻在表層,落下的地方只留下淡白色煙氣。
一塊鱗片被腐蝕,便立刻有新的長出。
再被腐蝕,再生長。
2371號沒有痛覺,他只是執行著命令————繼續爬。
城牆上方的光忽然亮了。
那是法陣啟動的徵兆。
神聖庇護的金色雷紋在他頭頂炸開,雷電般的魔力灼燒著他的鱗片,發出「滋滋滋」的焦響,像在烤一塊肉。
雷霆從他背脊貫穿全身,換作任何騎士早已被劈得氣息紊亂、五感崩解、甚至七竅流血。
但2371號只是停頓了不到半個心跳。
他的筋骨在雷電中迅速適應、強化,甚至開始記憶電流軌跡,讓下一道雷的傷害進一步降低,但動作沒有停。
他甚至連痛是什麼都不知道。
鱗片被雷電燒裂處,很快盛開般長出新的鱗片,硬度比之前更強。
近了。
神聖庇護法陣的布陣節點就在上方,是一塊鑲嵌在城牆裡的銀質法器,刻著複雜紋路。
2371號抬起手掌,那已經不叫指甲,而是龍爪的雛形。
「咔嚓!」一把掰斷固定節點的金屬扣。
他抬頭,用嘴咬住暴露出的導魔石。
鋒利的獠牙深深咬下去「喀啦!」魔力在他嘴裡炸開。
布陣節點被硬生生咬斷。
那一瞬間,周圍部分節點的魔力像被巨獸咬斷脊椎般完全癱瘓。
牆上的法師整個人愣住:「怪————怪物——!」
他的尖叫聲才從喉嚨衝出來,2371號的豎瞳已經抬起,鎖住了他的位置。
騎士們原本只是驚駭於那群攀牆的龍血少年,可恐懼很快被更深層的震動所淹沒————
因為城外的黑暗,正在被新的、更整齊的鐵蹄聲撕開。
是騎士軍團的齊步前進聲。
成千上萬————越來越多的盔甲反射著夜色下微弱的光,像潮水向帝都城牆壓來。
一名老年騎士站在箭垛後方,他的視力雖不如年輕時敏銳,但在戰場上磨出的直覺卻比任何鷹眼更準確。
——
他猛地抓住身旁騎士的手臂,聲音發顫:「看————那邊!」
濃霧被騎陣排開的氣流吹散。
城下,一面被火焰燒灼得殘破、斑駁,卻依然威嚴的旗幟迎風展開。
暗金色的龍紋,龍翼舒展,龍爪抓著帝國長劍。
只有皇室正統的親軍才有資格懸掛。
城牆上瞬間一片死寂。
那面旗幟,被一名高大騎士親自舉起。
他摘下頭盔,露出那張帝都每一個老騎士都不會忘記的臉。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深深的痕,他的眼神卻依然如刀鋒般銳利。
他怒吼,聲音穿透雨幕:「我是—卡列恩·奧古斯特!」
那名字像雷霆在城牆上炸開。
「當年我在邊境阻擋獸潮的時候!你們很多人,就站在我的身後!」
他指向自己手中的龍旗,聲音撕裂空氣:「現在你們為了那個畜生給的幾枚沾血金幣!要把箭,射向這面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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