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戰場局勢(2/2)
牆上掛著整幅灰岩行省的巨型地圖,密密麻麻的彩色旗幟插滿了要道與城鎮。
半個月前,它們還是雷蒙特家族掌控秩序的象徵,如今卻像一張被刀子一點點劃開的皮。
凱爾·雷蒙特站在地圖前,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報——!」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名信使跌跌撞撞衝進來。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聲音嘶啞卻竭力保持清晰。
「白河渡口失守!北境軍隊沒有搭橋,他們在夜裡架設了浮橋!守軍連警鐘都沒敲響,還在吃飯時就被一網打盡,全數俘虜!」
密室里一陣窸窣的低語。
白河渡口那段河道水勢湍急,按常識,任何人想渡河都要提前調集木料、鐵釘、工匠,行軍路線一眼就能看穿。
可北境軍隊就像是憑空在河面上長出了一條路,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岸邊。
凱爾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在地圖上代表白河的那面家族小旗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面旗幟輕輕一晃,他仿佛聽見了某種支撐斷裂的聲音。
「報——!」第二名信使他撲通跪倒,聲音發緊,「紅葉鎮男爵……開城投降了。」
凱爾抬起眼,目光冰冷:「投降理由?」
「北境人夜襲男爵府,沒有傷他一根頭髮,只是把他的獨子……綁在他面前。」
信使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孩子被架在城牆上,讓全城看著。男爵當場崩潰,主動交出了城門鑰匙。」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北境軍居然可以精確地找到一座城裡最軟的一塊骨頭,然後擰斷給所有人看。
凱爾的手指捏緊,低聲道:「把紅葉鎮的旗子……也拔了吧。」
「報——!」
第三聲喊幾乎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
「鐵壁騎士團在平原遭遇敵方前鋒。」信使雙手撐地,聲音發乾,「敵軍推著一種噴煙的鋼鐵怪物向前推進。
我們的騎士才剛開始衝鋒,還沒接敵,就被成排炸開……屍體連完整的甲片都找不回來。那不是戰鬥,是……屠殺。」
一瞬間的死寂,只有火盆里炭火炸裂的輕響。
鐵壁騎士團是灰岩行省的招牌,是雷蒙特留下為數不多的王牌,重甲厚盾,正面衝鋒從未吃過虧。
如今卻在平原上被遠遠地打成了碎肉。
凱爾緩緩抬頭,看向整面地圖。
白河渡口的小旗被取下,紅葉鎮旁邊的記號被塗抹成一片死灰,鐵壁騎士團駐防的平原旁邊,也被人用紅墨重重圈了一圈。
那一圈圈紅色在燭光下晃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紙面底下往上滲。
他的手指停在地圖中央,指尖輕輕顫抖。
「怎麼會這樣……」凱爾低聲開口,嗓音嘶啞。
敵人的腳步順著一條肉眼看不見的脈絡,一步步切斷聯絡、奪取渡口、摧毀機動兵力。
仿佛早就熟悉這片土地,熟悉每一條補給線、每一座倉庫、每一支騎兵的習慣。
他忽然有種被人站在高處俯視的錯覺。
所有他自以為隱蔽的布防、暗藏的屯糧點、備用的退路,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面前,一點遮掩都沒有。
「我們有內鬼,而且很多。」凱爾抬起頭,胸口悶得發,「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滲透的。」
我們以為自己掌控著行省。可在他的眼裡,這裡不過是一塊成熟的麥田。哪一塊先割,哪一塊晚一點,都已經決定好了。」
信使們默不作聲,沒人敢接話。
凱爾緩緩退後一步,仰頭看著那面被插得千瘡百孔的地圖,真切地感到一種與戰場無關的寒意
那不是對敵人刀劍的恐懼,而是對方那種近乎全知的掌控。
路易斯·卡爾文。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一遍遍滾動,每滾過一次,壓力就重上一分。
他握緊了拳頭,卻發現自己連應該往哪一塊地圖上出拳,都已經分不清了。
那麼,唯一能動的……就是地形。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眼的那一刻,眼底已經沒有猶豫,只有走投無路後的殘忍。
「既然擋不住這一頭狼,那就讓它踩不動。」
凱爾聲音低沉,卻帶著森冷的決絕:「鋼鐵怪獸雖然強,但它們重,依賴道路。泥濘能吞車,屍體能拖速。只要讓那條路變成沼澤和亂葬坑……它們就過不來。」
副官愣住:「少主,您的意思是……」
凱爾猛然抬頭,狠狠砸在桌上的拳頭震得地圖都顫了:「燒掉北部所有村莊!還可以讓他們在也沒有補給。」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動。
「再把難民全趕上那一條必經之路,不管老弱婦孺,全推上去!讓那條路……變成沼澤地獄。」
副官臉色煞白:「少主,那會引發大規模民變……」
「那就殺!」凱爾怒吼,「一個敢反的,當場格殺!我不要秩序,我要時間!」
他指向地圖上那條通往腹地的寬道,咬牙切齒:「我要讓數萬人的血肉、行李、牲畜、破碎的家當,把那條路填滿。讓它爛,讓它滑,讓它臭到讓北境人連呼吸都困難!
我要讓路易斯的那些鋼鐵怪獸……在屍山泥海里寸步難行。」
副官瑟縮著不敢再反駁。
…………
命令下達後,灰岩行省開始了一場人間煉獄般的遷移。
村莊的屋頂被點燃,火光在夜空中連成一條可怕的紅線。
哭喊的百姓被趕上大道,嬰兒的啼哭、老人跌倒的呻吟、牲畜受驚的嘶吼混成一片。
道路被堵成了一條流不動的血肉洪流。
而凱爾站在高台上,冷冷看著這一切,像是在檢查一件粗暴卻有效的武器是否開始運作。
「路易斯。」他喃喃低語,聲音冰冷,「這都是你害死他們的。」
「你敢南下,我就敢讓整條灰岩行省陪葬。來吧,看看你這位北境王,到底是敢碾過去……還是被拖死在我的泥海里。」
凱爾盯著不遠處出,胸腔里像塞著一團燒紅的鐵,灼得他無法呼吸。
他無視底下山谷發生的慘劇,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灰岩堡壘,萬不得已……
灰岩堡壘已經六百來年沒有被攻陷了,自己得不惜一切手段守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