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家被偷了(2/2)
斥候渾身一抖,繼續道:「五皇子發布《討逆檄文》,指控二殿下與四殿下弒害攝政王……東南行省方面已向教廷軍開放所有關隘。」
沙盤震動,粉塵飛散。
卡列恩一拳砸下,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那條軟骨頭!為了保命,連祖上的骨灰都敢倒賣給異教!」
雷蒙特緩緩合上捲軸,輕輕抬眼。
他看了看怒火翻騰的卡列恩,又看向跪伏在地的斥候,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殿下深夜召我,原來是這件小事。」他走到沙盤旁,從旁邊拿起一杯紅酒。
「蘭帕德以為靠幾瓶聖水、幾個異端主教,再加上卡爾文家族的曖昧態度,就能扶起一個國?他這是把帝國的叛徒,集中在一個方向,方便我們火燒。」
雷蒙特輕輕搖杯,看都不看東南那面新插上的金羽花旗:「不用理會,等我整合中央軍,消化萊茵的殘餘勢力,明年開春,我會親自帶騎士們踏平那群異端的神殿。」
卡列恩的怒火在胸口翻滾,雷蒙特從容的態度讓他稍稍鎮定。
然而下一刻,門外突然傳來猛烈的騷動。
「緊急軍情!北境的急報!」
親衛進來,軍禮標準單膝跪下,將一隻覆滿白霜的疾風鳥信筒舉過頭頂。
紫銅外殼因長途飛行而出現細微凍裂,指尖觸上去仿佛能感受到萬里外吹來的寒風。
這是只有最高級別戰事才會使用的緊急軍報。
卡列恩抬手,示意宣讀。
侍衛抽出薄片信書,符文墨在燭焰下閃著幽光。
他深吸一口氣,將軍情按流程逐句念出:
「急報!北境路易斯·卡爾文伯爵率軍南下,於灰石要塞防區,與帝國第七軍團、第十四軍團、第十七軍團發生接觸。」
雷蒙特原本因東南叛亂而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裡時反而鬆了。
他輕哂一聲:「路易斯是瘋了嗎?近萬正規軍鎮守要塞,他那點家底也敢往上撞?拿雞蛋碰石頭?」
參謀席上有人忍不住低頭竊笑,顯然也認為這不過是一場不自量力的試探衝突。
然而下一句話,像刀刃般割斷每個人臉上的笑意。
但侍衛的聲音明顯發顫,卻仍咬著流程念下去:「接觸戰僅持續一日,三大軍團……全線潰敗。灰石要塞,於第三日宣告陷落……現已失守。」
「哐當。」
酒杯落地的瞬間,雷蒙特的臉像被利刃剖開了兩半,一半仍保持著貴族式的冷漠,一半已因怒火與震驚而扭曲。
這一次他已沒有任何優雅的偽裝,怒吼道:「荒謬!一萬頭豬,宰一天也宰不完!」
侍衛艱難地穩住氣息,繼續念出最後一段情報:「急報末段,北境軍現已全軍集結,向南推進,正式進入灰岩行省……情報止於此。」
燭火跳動的影子在御宸廳四壁顫抖,而大廳本身卻靜得像是沒了空氣。
緊接著雷蒙特的面色徹底變了,因為他終於明白了路易斯的真正目的。
不是勤王,不是爭霸,不是吞併北境,而是灰岩行省。
那裡有他家族三百年的積累、足以裝備十個軍團的金庫、以及無數尚未公開的契約財富、以及那份足以改寫帝國軍力版圖的龍血實驗。
若那些東西落入路易斯的手中……
雷蒙特的胸膛劇烈起伏,卻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歇斯底里。
他緩緩抬手,抽走那片薄片信書,他強迫自己壓下怒吼,把注意力重新拽回理性上。
他盯著信書的落款日期,十七天。
灰石要塞距帝都極遠,疾風鳥來到帝都需要足足要十七天。
也就是說,在這封信抵達帝都的此刻,路易斯麾下的大軍,已經在灰岩行省腹地里整整行軍了至少十七天。
雷蒙特的眉頭緩緩皺緊,像是逐寸被冰錐穿透。他的唇角輕輕抖動,嘴裡溢出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十七天……他已經走了十七天……」
他下意識開始做戰術推演,這既是多年軍旅的本能,也是他試圖讓恐懼有個落腳點的方式。
自我安慰在腦海最先冒頭,自己主力在帝都,但即便如此,灰岩行省幅員遼闊,層層設防,他留下的騎士依託關卡,未必會輸。
而且要塞失守雖嚴重,但並不代表整個行省會被一口吃掉。
不對。
雷蒙特緩緩閉上眼,額角青筋暴起:「不對。他為什麼敢在這個時候動手?」
雷蒙特的眼睛慢慢睜大,像是終於看到噩夢真正的輪廓。
二十天前為了支持四皇子的政變,他悄悄抽空了灰岩行省所有主力兵團。
這個行動秘密到近乎偏執,監察院不知道,帝都不知情,就連自己親信也只掌握片段。
真正知道全貌的,只有他親自挑選的少數死士,以及自己的大兒子。
而路易斯,隔著千山萬水的北境,一個名義上還在北境自保求存的領主……
竟然精準地在灰岩最空虛的那一天發動總攻。
雷蒙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冷汗從後頸一路蜿蜒下來,浸透了裡衣。
難道……有內鬼?不,不可能?
知道計劃的人都在自己身邊,除了自己的繼承人……那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行動。
那個念頭讓他頭皮發麻,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攥住咽喉。
路易斯不像在賭博,更像是在看著雷蒙特的底牌出牌。
然後像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狼,毫不猶豫地咬住了他最軟、最致命的地方。
也許……並不是只有路易斯一個人在對他亮獠牙。
東南行省,五皇子蘭帕德的叛軍,卡爾文家族,那個被教廷扶持、被異端加冕的新政權。
若五皇子與路易斯串聯,將北境與東南的勢力線相接,這兩片土地連成一體,將形成一個足以匹敵二皇子領地的龐然巨獸。
他們或許在同時,以不同方向,蠶食他的根基、並將他的地盤連成對他們有利的通道。
一旦灰岩行省落入路易斯之手,東南叛軍便會順勢北推。
兩者之間僅以山谷為界,未來便可互通糧道、互援兵力,甚至共享雷蒙特家族數百年的資源。
而雷蒙特本人,將被徹底抽空,從獵手變成被兩頭狼分割的獵物。
而此時的御宸廳另外一位重要人物,卡列恩站在陰影里,嘴角極輕地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雷蒙特,看著這個曾經像提線木偶師一樣操控他、壓制他、利用他、牽引他前進的男人。
此刻在另一隻更深不可測的手中,被死死扼住喉嚨。
這一瞬間卡列恩感到一種久違的平衡感。
他知道自己會因此遭殃,也知道灰岩的潰敗意味著帝國戰局會出現新的失控。
但這不妨礙他在心底深處……生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卻真實滾燙的念頭:
也許……這未嘗不是擺脫雷蒙特的機會。
甚至他對那個北境的狼王,升起了一絲奇怪的感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