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金羽花(2/2)
他們都是天才,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會站在這裡,成為候選人
這時樞機大主教緩步走到三位候選人面前。
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長期脫離陽光的照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如同被水浸泡過的絲線。
他每向前走一步,腳下地板上鑲嵌的金羽花浮雕便會輕微震動。
那聲音順著石材的紋路擴散開來,沿著整個聖幕殿的地面蔓延,讓人的骨骼不自覺地產生共振。
樞機大主教在三人面前停下。
他張開枯槁的雙指,從袖中托起一份由金箔鍛造而成的聖令:「按照《阿瓦隆尼亞法典》第一卷。受膏者的意志不可直視,神性的傳遞不可褻瀆。」
他的語速平穩,也沒有情緒,像是在朗讀一段早已背誦過千百遍的說明書。
「在接下來的二百個晝夜裡,你們將與現任聖座,共同處於永恆靜謐之中。」
這句話落下時,聖幕殿穹頂深處傳來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迴響。
那並非回聲,更像是一種遲緩的確認。
樞機大主教微微抬起下頜,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掃過。
「這二百天,並非等待。你們的意識,將與冠冕進行高頻碰撞。
撐過去的是神,撐不過去的是塵。」
聖令緩緩合攏,儀式隨即開始。
十二位樞機主教從聖殿兩側現身,排成兩列,保持著面對御座的姿態,倒退著向後行走。
每一步的距離、速度、角度,都精準得令人不安。
他們的臉上掛著同一種表情。
那並非喜悅,也不是虔誠,而是一種經過長期校準後的安詳。
仿佛在確認某個流程終於進入了預定階段。
當最後一名樞機主教退出聖殿時,白石鑄造的巨門緩緩開始閉合。
門軸轉動,發出沉重而悠長的轟鳴聲。
重達數萬噸的白石巨門一點點合攏,其上密布的符文逐漸亮起,流動的光紋如同鎖鏈,將最後一道自然光徹底隔絕在外。
門內只剩下四人。
白色的御座之上,現任教皇端坐其中。
他的身體被無數道金色的絲線懸吊著,像一具被精心操控的木偶。
絲線延伸進穹頂的陰影深處,看不見源頭。
當他開口時,聲音並非來自單一的喉嚨。
那是一種重迭的低語,仿佛數千人同時在耳邊嘆息:「來吧……誰能分擔這份……博大的愛?」
愛德華多的右手掌心猛地刺痛。
像是靈魂深處某個被刻意掩埋的警報器,在這一刻被粗暴地拉響。
神恩在尖叫。
記憶讀取的能力在這股刺激下失控了。
並非愛德華多主動去看,而是周圍的一切主動向他敞開。
那一瞬間,他的視野被強行撕裂,聖殿的表層結構如同脆弱的外殼,被透明化。
高聳入穹頂的白石巨柱,不再是承重結構。
柱體內部根本不存在石料。那是一片令人作嘔的景象。
無數金色的神經纖維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整根石柱,它們彼此糾纏蠕動,表面覆蓋著半透明的靈性薄膜,像尚未完全成形的血管。
這些纖維並非靜止,它們在搏動。
以一種穩定卻冷酷的節律,一次次收縮、舒張,仿佛整座聖殿本身正在進行呼吸。
愛德華多看到,這些纖維向四面八方延伸。
但所有的終點,最終都沿著地板下那一條條粗大的主幹線路,匯聚向唯一的核心。
白色御座,那頂布滿荊棘紋路的羽冠上。
荊棘般的羽翼以極慢的速度開合著,像是在調整呼吸,又像是在等待某個恰當的信號。
每一次微弱的律動,都會引發整座聖殿內部神經網絡的同步震顫。
愛德華多無法理解這套結構存在的意義。
它不具備宗教象徵,也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鍊金邏輯。
這是一具已經完成調試、長期維持在待機狀態的巨大器官。
而現在它正在逐一評估可以被接入的節點。
聖殿內的空氣開始下沉。
仿佛整片空間被某種無形的重量向內壓縮,連光線都被拖拽著向地面彎曲。
呼吸變得困難,思維的邊緣開始出現遲滯,甚至時間失去了線性的推進感,只剩下一種被不斷重複的靜止。
森林聖女希爾薇最先撐不住了。
她的呼吸在不知不覺中與聖殿的節律完全同步。
體表的靈性波動被一層層撫平削弱,直至趨近於零。
她的瞳孔緩緩放大,視線失去焦點。
臉上卻沒有痛苦,是一種近乎滿足的恍惚,仿佛終於找到了正確的位置,被允許融入一個更宏大的整體。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正在聆聽某種只有她才能聽見的召喚。
下一瞬,她的心跳停了。
沒有劇烈的抽搐,也沒有慘叫,身體失去支撐,安靜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連一絲多餘的迴響都沒有。
裁決者加百列幾乎是同時踏前了一步。
他的神聖鬥氣在本能驅使下猛烈爆發,白金色的光芒從鎧甲縫隙中迸射而出。
然而,那股力量還未擴散開來,就被一股更高位階的存在粗暴地按了回去。
加百列的臉色第一次出現劇烈波動,那是一種徹底的認知崩塌。
他的鬥氣、他的信仰、他賴以定義自我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被證明毫無意義。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下一秒瞳孔驟然收縮。
一根金色的神經纖維從地板下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刺入他的胸腔。
沒有鮮血噴濺,纖維在進入體內的瞬間就完成了與神聖鬥氣的同頻。
加百列的身體僵直了一瞬。
隨後整個人像被抽空內容物的外殼,緩緩坍塌在地。
兩具屍體,安靜地躺在聖殿的台階之下。
愛德華多站在原地,自始至終沒有移動。
他的右手掌心,此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刺痛。
那枚象徵神恩的金色紋路徹底失控,顏色迅速加深發紅,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直接烙在靈魂之上。
劇烈的灼痛沿著神經一路蔓延,直衝意識深處。
那是靈魂層面的疼痛在強行向他下達最後的命令。
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