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金羽花(1/2)
晨曦廣場沐浴在一種不屬於凡世的光線之下。
是一層炙熱陽光被精確過濾後,半透明的琥珀色光輝。
在這樣的光線里,建築的影子短促得近乎消失。
街道兩側的浮雕與壁畫整齊排列。
它們的內容高度統一,神跡的再現、聖徒的受難、光輝的降臨。
線條精準,構圖嚴謹,卻找不到任何屬於創作者的個人痕跡。
任何試圖加入個人情感的行為,在這裡都會被視為靈魂中的雜質,被溫和而徹底地抹除。
而空氣中漂浮著一種淡淡的花粉氣味,不甜、不膩,卻鋒利得令人清醒。
那是廣場邊緣盛開著金羽花。
這些花不是隨意的生長律動,而是在一種詭異的、統一的頻率下緩慢張合。
每一次開合,都精準得令人不適,仿佛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指揮之手,在為整個廣場設定節拍。
這裡的街道沒有商販的吆喝,也沒有孩童的追逐聲。
一名推著搖籃的婦人行走在廣場至上。
搖籃里的嬰兒睜著眼睛,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安靜地望著上方的穹頂,那雙瞳孔清澈而空白。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金屬聲從街道另一端傳來。
一隊金羽騎士迎面而來。
他們的步伐完全一致,甲冑碰撞時發出的聲響宛如精密鐘錶的齒輪在同步咬合,沒有一絲多餘的回音。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被金色的全身甲反射開來,卻顯得冰冷而空洞。
這些甲冑並不是穿戴上去的,它們是生長出來的。
通過生物鍊金術,將祝聖后的金屬與騎士的皮肉、骨骼直接融合,讓盔甲成為身體的一部分,無法脫卸,也不需要維護。
他們的胸甲上,符文微微發亮,規律地起伏著,模擬著肺部的呼吸節奏。
愛德華多在騎士隊伍的核心位置,他那一身純白色的聖職者長袍在金色甲冑的映襯下,顯得愈發高潔。
長袍的邊角繡著繁複的金色羽紋,那是金羽花教廷——聖座秘書處的最高標誌。
在阿瓦隆尼亞,這件袍子意味著他擁有調動審判庭的權力,也意味著他是最接近教皇的人選之一。
方圓百米之內,所有見到愛德華多的人同時跪下。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界線被觸發,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意識到,自己此刻應當跪下。
平民、牧師、修士……沒有區別。
他們的動作整齊而自然,額頭貼地,脊背彎曲成一致的弧度,連呼吸的節奏都在不知不覺中趨於統一。
這不是鐵血帝國式的對於貴族的恐懼,更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服從。
愛德華多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自幼在聖城成長,他見慣了這種秩序,所有人都被削平稜角,被安置在恰當的位置上,只負責承載來自上方的重量。
但他也清楚,這種感覺並非天生。
因為他並不總是留在這裡。
作為教廷的重要執行者,他每年都大半時間被派往鐵血帝國執行任務。
在帝國的城鎮裡,人群會爭吵、會恐懼、會因利益和仇恨而失控。
那裡的士兵會在命令下猶豫,那裡的平民會在強權面前顫抖,卻也會偷偷抬頭窺視。
與之相比,聖城的跪拜顯得過於順滑。
每一次從帝國返回阿瓦隆尼亞,他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新適應這種無需命令的服從。
久而久之,他意識到這種習以為常本身,就是不對勁的,只是隨著位階的提升,那種異樣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清晰。
他的目光在一名年邁的牧師身上短暫停留。
那張臉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記憶。
幼年時,負責教導他經文的大主教曾是個健談的老人,會在課後講一些關於舊帝國的軼事,甚至夾雜著不合時宜的諷刺。
而現在,那位老人正端坐在樞機廳的高背椅上。
愛德華多偷偷讀過他的記憶。
那裡已經沒有情緒,也沒有個人立場,只剩下一段段被反覆校準、不斷回放的教義文本,像一件被打磨得過於完美的人形器物。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聖城並非信仰的高地,而是一座持續運轉的篩選器。
篩掉懷疑,篩掉欲望,篩掉一切無法被神權解釋的雜音。
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並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反感秩序本身。
而是因為他總會下意識地去想,這些跪下的人,會想什麼?
這種念頭在聖城並不受歡迎。
頑固地在愛德華多的腦子裡存在著,像一根始終未被拔除的細刺。
他並不憎恨這座城市,也不急於摧毀這套體系,也明白自己暫時改變不了這一切。
不過在心底深處,一個宏大的想法緩慢成形
如果這套體系註定無法被推翻,但也許可以被修正。
也正因如此,那張白色的御座,才第一次不再只是家族給他的目標,而變成了一條或許值得踏上的道路。
腦海中卻浮現出父親的身影。
當年將他送來聖城時,卡爾文公爵堆他的目標也不高,為家族留下一條不依附於任何帝國的退路。
那時的他,只是被判斷為有天賦,所以至於那張白色的神座,並非父親最初的目標。
而是後來隨著他的位階不斷抬升,才逐漸顯露出的可能性,父親才寫信讓他必須爭取。
…………
聖幕殿內,三名候選人並肩而立。
穹頂高懸,白金色的拱梁層層迭迭向上延伸,仿佛沒有盡頭。
聖殿本身並不需要任何裝飾來彰顯威嚴,單是空間的尺度,就足以讓人本能地放輕呼吸。
樞機主教們站在更高處的迴廊陰影里,面容被兜帽與光影遮掩,只留下若有若無的精神注視。
愛德華多站在中央,神情平靜。
他能感覺到,左側那名被稱為森林聖女的女子,正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與聖殿中的生命網絡保持同步。
她的呼吸、心跳,乃至體表微弱的靈性流動,都在不自覺地向金羽花陣列靠攏。
在某個層面上,她已經被系統部分接納。
而另一側,那名身披白金長袍的裁決者,存在感則截然不同。
他的神聖鬥氣頻率高得異常,即便刻意收斂,依舊讓空氣產生細微的震顫。
那是一種被反覆淬鍊、只為執行與裁斷而存在的力量。
裁決者的目光短暫地掃過愛德華多。
那目光里沒有敵意,如果這是一次試煉,他確信自己會是最後站著的人。
三人之間沒有言語,但無形的較勁已經開始。
而愛德華多能感受到,來自高處的注視正在不斷切換焦點,在三人之間來回比對。
這是阿瓦隆尼亞在這個時代所能孕育出的最傑出的個體。
也是這套體系,在漫長歲月中,為自己篩選出的最優質候選。
他們都是天才,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會站在這裡,成為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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