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破城(2/2)
萊茵寄予厚望的鐵三角——第八軍團、第十一軍團、第十八軍團,徹底崩潰。
第十八軍團全軍覆沒,血霧瀰漫的內廣場像被屠龍後的血池染紅。
鮮血沿著台階蜿蜒流淌,直到匯聚在皇宮塔樓的腳下。
塔樓頂層依舊鋪著那張昂貴的紅金地毯,只是如今那地毯已失去了所有象徵意義。
紅茶從被打翻的瓷杯里流出,與地上的果肉混在一起,被踩得稀爛。
顏色渾濁,像一灘開始暗色的血。
一枚金幣仍在慢慢滾動,最終撞到牆腳,發出清脆卻刺耳的叮。
塔樓內一片死寂。
窗外卻是殺聲、慘叫、盔甲破碎、地面震動的鐵蹄聲,像數十座風暴從四面八方撕裂而來。
親衛隊長踉蹌到萊茵面前,一跪下去,膝蓋正好砸在滿地的金幣上,發出一連串岣的金屬聲。
他抓住萊茵的褲腳,聲音破碎而顫抖。
「殿下————完了————全完了————」他指向窗外:「第五軍團,他們拿著您的錢,撤了————」
萊茵眨了眨眼,仿佛覺得自己聽錯了:「撤————?」
「他們說————」近衛哽住,「合同里只包守城,不包送死。他們現在在搶劫商業街————說要回本。」
萊茵的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他乾澀地擠出聲音:「告訴————告訴他們,我再加十萬————不,二十萬!讓團長來見我!」
「沒用了殿下。」近衛顫抖道。
萊茵的眼眶一跳,像被尖針刺了一下。
近衛又像被惡意扭住舌頭般,繼續吐出最致命的那句話:「還有————第十一軍團————」
萊茵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才保持鎮定:「他們怎麼了————我給了他們雙倍軍餉————」
「殿下————」近衛聲音幾乎崩潰,「二皇子喊了一嗓子,他們就反了————他們把軍餉扔在地上,說那是買命錢————然後帶頭把我們的督戰官砍成了肉泥————」
萊茵的目光呆滯,像根本沒聽懂:「那第十八軍團呢?讓他們頂住。他們是帝都的————最後一道防線————」
近衛隊長搖得像篩子:「殿下————第十八軍團————全滅了,被兩面包圍砍乾淨了!沒人撐得住!沒人活下來!」
萊茵像是被抽空了脊骨,一下子癱坐在地毯上。
接著爬到窗邊,雙手顫抖著撐住窗沿,把自己勉強拉起。
雨霧與血光交疊的帝都夜色中,他看到了那一幕。
二皇子卡列恩,渾身是血,站在屍山般的內廣場中央。
他的戰馬噴著白霧,馬蹄下踩著第八軍團長破碎的屍體。
他舉著斷裂的帝國長劍,仰天怒吼:「殺進去!」
那一聲嘶吼,讓叛變的第十一軍團、邊境騎士團、乃至龍血怪物都同時回應,殺意與狂熱匯成遮天的黑潮。
那聲音震得整個皇城都在顫抖。
萊茵的眼睛失焦。
那裡沒有金幣的光,沒有權位的虛飾,沒有他苦心經營的許諾、契約、籌碼。
那裡只有一個擁有軍事天賦、帝國血統、真實威望的皇子。
而萊茵————從未擁有過這種東西。
從未被任何軍團如此信任。從未被任何騎士以生命相托。
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擠出喉嚨時,比哭還難聽。
曾經象徵帝國富庶與榮耀的凱旋大道,此刻被夜色與血火吞沒。
雨水沖不淨血腥,火光照不亮絕望。
沒有了城牆的阻隔,萊茵所構築的秩序像紙做的一樣,被暴力碾得粉碎。
那些依賴契約、賞金、外交話術維持的忠誠,在鋼鐵與嗜血面前不堪一擊。
整個帝都的心臟地帶,在幾刻鐘之內,化為煉獄。
邊境軍團不是第一時間沖向皇宮。
他們像狼群被放入一座裝滿肉食的牧場,徑直撲進凱旋大道兩側的富人區與商業街。
「給我砸開!」
金店的鐵門被戰錘砸得凹陷、變形,隨即倒塌。
盔甲破碎、滿身血污的騎士衝進店裡,像瘋狗一樣哄搶。
名貴油畫被撕裂,只為刮下點綴畫框的金箔。
一名貴婦從側巷逃出,撲倒在地求饒,鑽石與寶石在黑暗中閃著微光。
一個騎士俯身抓住她的手:「好看。」
刀光一閃,四根手指落地。
血在雨中迅速稀釋。那名騎士用腳踩住手指,從斷指上拔下那枚紅寶石戒指,隨手塞進口袋。
「繼續搶!」他回頭嘶吼,「公爵說了,今晚帝都是我們的獵場!!」
被藥劑不斷折磨,龍血少年已經分不清敵我、命令、目的。
他們只剩下最原始的捕食慾望。
在凱旋大道中央,三名龍血少年圍住了一匹受傷的戰馬。
第一名少年撲到馬腿上,獠牙直接撕開皮肉。
另一名少年抓住馬尾,將整張血淋淋的馬皮扯下一大塊。
第三名少年跪在血泊中,像野獸一樣用爪子挖取馬腹內臟,鮮血順著他的下巴不斷滴落。
路過的平民嚇得跪地,嘔吐、抽搐,卻連逃跑的本能都被恐懼壓垮。
下一秒,龍血少年的眼睛轉向了他們。
豎瞳收縮,紅光在瞳底閃爍。
在這一瞬間,他們找到了新的獵物。
在這樣的混亂中,只有兩支部隊還保持著目的性,那就是二皇子的死忠親衛,和雷蒙特的灰岩鐵騎。
他們手裡拿著一卷卷羊皮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意味著某一家族曾經在萊茵登基時站在了他的身後。
「下一家,卡斯托公館。」
灰岩鐵騎以鐵錘撞開大門,門板碎裂。
屋內的貴族們連躲避都來不及,就被拖拽到門外的石柱前。
「饒命!我————我家只是被迫出席典禮不是真心支持!」
無人理會。
騎士搶起一根帶倒鉤的長釘,釘在貴族的肩胛骨上。
鮮血順著石柱流下,在台階與雨水混成暗色的流淌。
沒有審判。沒有多餘的指控或解釋。
只有赤裸的報復。戰爭的另一層本質。
卡列恩的命令很簡單:「所有附逆者抓起來。」
於是這些貴族曾經昂貴、體面的生活在今夜盡數崩潰,鮮血沿著石階流下,染紅門扉。
帝都最繁榮的街道,被死亡裝點得像獻祭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