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瑪麗到達赤潮城(1/2)
清晨的寒霧尚未散去,車隊緩緩翻過最後一道山坡。
就在那一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的風景讓瑪麗屏住了呼吸。
一座城池靜靜橫亘在晨霧與雪原之間。
半完工的灰白城牆如巨獸般蜿蜒開去,尚未拋光的石料上覆著薄霜,折射出冷冽光芒。
寒鐵橫樑一根根嵌入石層,堅硬而鋒利,像是為這座城市披上的鋼甲。
幾座箭塔已然矗立,筆直刺破霧氣,塔頂懸掛的火盆鐵架上,殘餘的火光還在冒著微弱菸絲。
更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獵獵飛揚的赤紅旗幟,與蒼茫雪地形成刺目的對比。
如同雪地中的燈塔一般,昭示著前方的方向與希望。
孩子們最先坐不住了,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嚷嚷著:「好大啊!好高啊!媽媽快看!」
「比霜戟城還要整齊……至少看上去是這樣。」一位隨行的婦人抱緊了自己的小兒子,聲音顫抖。
「可別被外表騙了,城門內是什麼樣子誰知道。」年長的老人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戒備,但眼底的光芒出賣了他內心的震撼。
瑪麗聽著四周的聲音,看著那座被晨霧包圍的城池,心口微微發熱。
這座城的城牆與城門看上去與舊霜戟城不相上下,甚至更顯新銳堅固。
可她依舊不敢完全放下心。
既有期待,又有擔憂。
畢竟城門之外再輝煌,也不代表城內的日子會好,如果有霜戟城一半好就行了。
隨著車隊緩緩下坡,城門的細節愈發清晰。
高大厚重的木質城門鑲著密密麻麻的寒鐵釘,晨光落下時閃出一圈圈冷光。
城門兩側的青灰石磚鋪成緩緩延展的斜坡,既便於運輸馬車出入,也方便士兵布防。
近前守衛的騎士列成整齊的隊列,他們盔甲統一、無一斑駁,胸甲上皆刻著赤潮的太陽紋章。
「隊列左靠,準備入城檢查。」
領頭騎士牽著韁繩,神色平靜,卻下意識放低了聲音,似乎也不想打擾這一方秩序。
空氣裡帶著微涼的水汽和某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令人忍不住屏息。
瑪麗微微探身,越過車窗望去,發現他們的車隊被引向左側的一條專門通道。
在更靠右的另一側,則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密密麻麻擠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們蜷縮在風口下,面色憔悴,眼神中帶著渴望。
有的流民手裡還攥著粗布袋,裡面裝著從廢墟裡帶出來的最後一點家當。
然而與瑪麗想像中的混亂不同,這裡沒有喊叫,也沒有衝撞,秩序被維持得井井有條。
幾座簡易木棚下,幾名文吏正逐一登記每個人的姓名、籍貫、親屬情況。
「下一個,家口幾人?帶孩子的先往那邊走。」官員的聲音平靜,卻帶點威嚴。
另一邊,士兵正在分發熱粥和麵包。
冒著熱氣的陶罐一鍋鍋端上來,婦孺優先接到手裡,小心翼翼捧著碗,像是捧著一段久違的希望。
「你瞧見沒,給他們分的是麵包和粥,分量還不少!」
「北境哪有人這麼做?這得花多少糧啊……」
車隊裡,有人低聲感嘆。
而那些登記完的流民,會被士兵帶去城門內的臨時安置區。
那裡搭起了整齊一排排的木屋,雖然簡陋,卻至少能遮風避雨。
流民的臉上因為喝到熱粥而泛起一抹紅暈,蜷縮的肩膀終於舒展開來。
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似乎某種堅硬的東西,正在緩緩被融化。
瑪麗抱著熟睡的伊妮,目光在城門另一側的難民群與安置木棚之間來回切換。
那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明顯是從北境更北方逃來的災民。
然而預想中的混亂並沒有出現,沒有哄搶、沒有哭喊,也沒有自相殘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秩序感。
瑪麗呆呆望著這一切,腦海里閃過,偶然看過霜戟城外饑荒橫行時的景象。
那裡難民為了半塊發霉的硬餅互相撕咬,死者的屍體幾乎沒人收拾。
而在這裡同樣是流離失所的人,卻能安安靜靜地坐著喝粥,孩子們得到麵包會咯咯地笑。
眼角被凍得通紅的母親接過士兵遞來的棉毯時,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放鬆神情。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擊攫住了瑪麗的心口。
隨行騎士注意到了他們的表情,微笑解釋道:「這是赤潮領的難民收容政策,領主大人定下的。先登記身份,再分配食物、住處,防止混亂和病疫。」
「免費的嗎?」有人忍不住插話。
「是的,全免費。」年輕官員的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自豪,「這些人只要願意留下,將來都會成為赤潮的一份子,這是領主大人定下來規定。」
赤潮領的收容體系,在北境甚至整個世界都堪稱前所未有。
即便是難民中最底層的老弱病殘,也能在這裡獲得一碗熱粥、一塊麵包、一處臨時棲身之所,
更重要的能在混亂的大地上重新找到秩序。
當然這些並不只是單純地施捨。
在路易斯的規劃中,所有難民都會被完整記錄在冊,比如姓名、原住地、親屬、身體狀況等,都一一登記,分類管理。
婦孺會優先被分配到避風遮雪的木屋與統一供應的食物,至於年輕力壯者則直接被安排加入建設隊。
他們會去修築城牆、鋪設道路、搭建穹屋……
若有人原本有手藝,比如鐵匠、木匠、藥師、皮革匠,則會被優先安插進工坊或軍需系統,以他們的技藝換取糧食與住所,實現自給自足。
這套「以勞換生」的制度既避免了治安隱患,又讓赤潮領迅速吸納了大量急需的人力。
於是在北境這片災後廢墟上,赤潮領用另一種方式創造秩序。
而對這些一路逃難而來的流民來說,這種秩序幾乎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恩賜。
戰爭與饑荒會讓人性被逼到極限。
為了半塊發霉的硬餅,親兄弟會拔刀,母親會把最後一口吃的留給孩子,而自己活活餓死,當然沒了母親的孩子也堅持不了多久。
他們在逃亡路上這種事情見得太多太多,他們見過最冷漠的拒絕,也遭遇過最殘酷的驅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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