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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埃德蒙公爵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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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他寫了不止一遍,又改了不止一次。

…………

才寄出信不過七日,赤潮的馬車便抵達了霜戟內府的大門,而最先從車廂跳下來的,還是那個他記憶中倔強又溫柔的少女。

「父親。」艾米麗笑著喊,眼眶卻微微泛紅,「我回來了。」

埃德蒙眯起眼睛看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然後伸出蒼老而枯瘦的手。

艾米麗輕輕牽起了它,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那之後的幾天裡,霜戟內府終於有了久違的笑聲。

艾米麗帶來了赤潮特產的糕點,艾琳娜親自泡茶,幼子艾薩克在一旁追著貓跑。

埃德蒙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像個安靜的旁觀者,看著這幅仿佛他夢中的畫。

夜裡,艾米麗陪他下棋,她故意輸,但被父親識破。

「別讓著我,」埃德蒙咳了兩聲,卻露出罕見的笑,「我還不需要讓你作假。」

她只是點頭笑,卻悄悄在袖中捏緊了拳頭。

其實路易斯也來了。

但這一次,他刻意保持了「透明」,沒有打擾,也不刷存在感。

那些該交代的事,早在半年前的埋骨峽谷之夜、以及這半年間的密信往來中都已談妥。

權力、承諾、未來方向,都已經安排好。

因此他沒有不識時務地插入這個溫馨的家庭氛圍之中。

他選擇站在屋外,安靜地守著,守著那個曾是北境之盾的男人,迎來人生最後的寧靜時光。

直到第七日清晨,天還未亮。

艾米麗來到父親的房間,發現房門半掩,爐火尚暖。

埃德蒙穿著家常長袍,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懷裡輕輕抱著艾薩克。

孩子還小,在他懷中睡得安穩。

他那隻枯瘦的手輕輕托著孩子的後腦,像是護住一枚火種。

艾米麗悄悄走近,發現父親閉著眼,嘴角噙著一抹平靜的微笑。

他沒有痛苦,也沒有掙扎。

只是在一夜之間,像一座老去的雄鷹,靜靜沉入了大地。

…………

公爵去世後的第三日,清晨。

霜戟城外,舊城區的西南側丘陵——「守衛者墓園」。

這是一塊靜默的白石坡地,三面環林,朝北向雪原,埋葬著歷代埃德蒙家族的血脈。

此刻整座墓園被雪霧包圍,似乎天地都壓低了聲音,唯恐驚擾了這位沉睡者的安寧。

沒有廣場弔唁,沒有遠方貴族的馬車隊列,也沒有鋪天蓋地的訃告和哀樂。

正如他生前所願。

一切從簡,僅由霜戟城內府安排,只有家人、三大騎士團的代表、老部屬與霜戟官員代表、以及幾位仍駐守本地的北境貴族,寥寥數十人。

眾人靜立於墓台前,無人交談,連咳嗽聲都仿佛都被凍結在喉嚨。

棺槨以一整塊北境黑杉雕鑿而成。

質樸、沉默,覆以灰色粗布,仿佛從雪原中自然生出,又歸於大地。

站在木棺前主持葬禮的,則是霜戟城的龍祖主牧。

一位年逾九十的老者,他披著墨藍與銀灰相間的古式祭袍,手中的權杖刻有古老的銘文,杖端垂著淡銀色的緞帶,隨著他微微顫抖的手勢在風中輕舞。

他沒有高聲宣告,只是用沙啞的嗓音,在寂靜的雪中低聲開口:

「在最寒冷的邊境,他將劍舉過頭頂,在最沉默的戰場,他守至最後一人,他不是完人,但他完成了以為忠臣能做到的一切。」

主牧說到這,微微頓住,權杖一點,落在棺前雪地中:「今日,他將不再負重。」

巧合的是那一刻,風仿佛突然停了。

艾米麗站在棺前,身姿筆直,挺著腹部,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抵禦寒風與悲慟。

她面無表情,因為她是北境貴族的女兒,是埃德蒙的女兒。

路易斯站在她身邊,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溫熱而堅定,一如那位已經沉睡的人,曾無數次給她的依靠。

夫人艾琳娜則攙著年幼的艾薩克,站在一側。

她披著深黑色披風,神色木然,眼神飄忽不定,腦中還停留在幾日前丈夫大笑時的模樣,尚未真正接受這個男人已經長眠的事實。

而艾薩克仰頭看天,伸出手想觸一片飄落的雪花,卻沒抓住。

當主牧宣讀完最後一段誓言,寒鐵騎士團的團長費蘭踏雪上前,單膝跪地,朗聲喊出誓言:

「埃德蒙公爵已歸於寂雪,吾等誓不辱其志!」

斷鋒騎士團、銀牙騎士團、霜鐵舊部……

一位又一位騎士脫下頭盔,單膝跪於雪中。

最後由幾位公爵親衛緩緩抬起棺槨,將其放入預先挖好的石穴中。

沒有哀樂、沒有鼓聲,只有木棺緩緩接觸冰雪的沉悶聲響。

儀式結束,眾人默然退下,騎士們一一告別,歸於自己的駐地,老部屬們與老官員相互攙扶,滿臉愁容地離開。

艾琳娜牽著艾薩克離開,目光仍恍惚地回望墓地幾次。

而艾米麗始終站在原地,目送每一個人離開。

她的神色平靜,甚至能與其他人寒暄,寬慰自己的繼母。

直到她回到內府,推開那扇熟悉的書房門。

屋內仍保留著公爵生前的模樣。

那張老舊的高背椅仍靠在壁爐前,椅背上搭著厚毯,椅邊的小几上放著未喝完的藥酒,旁邊還壓著一張展開的情報紙,角落微微翹起。

爐火已熄,但那一切都還帶著父親殘留的氣息。

她的肩膀,顫了一下。

然後就像被某根無形的弦驟然繃斷,艾米麗撲到椅前,把臉深深埋進臂彎。

直到這時壓抑太久的哽咽聲,從才喉嚨深處掙脫而出,嘶聲裂肺。

艾米麗哭得幾近失聲,像是要把這半年壓在胸口的情緒全部撕裂出來。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落在她的肩頭。

路易斯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

也沒有出聲,他只是緩緩坐下,張開手臂,把妻子輕輕擁入懷中。

艾米麗沒有掙脫,甚至沒有抬頭,任憑淚水流淌。

而那化作堅硬鎧甲的情緒,終於在熟悉的氣息中,悄然瓦解。

爐火悄悄復燃,一點點,將寒夜照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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