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迷茫的維薩(2/2)
他們自私、虛偽、習慣用權力壓人,只會把蠻族當成奴隸和工具。
但路易斯……這個赤潮領主卻處處透著不一樣。
她看到他騎馬經過主街時,街邊的工匠、孩子、老人自發聚攏,呼喚他的名字,不是畏懼的吶喊,而是帶著真心的呼應。
孩子們興奮地追在他馬後跑,好像那不是一位領主,而是一位久違的親人。
這一幕她看呆了,讓她想起提圖斯,那個冷酷的霜烈首領。
他騎馬經過的時候,沒人敢抬頭,只有低頭的沉默。
人們喊他的名字,是因為不喊就會挨鞭子,跟在他身後的,是戴著鎖鏈的奴隸,而不是歡笑的孩童。
「我們的首領,是靠恐懼維持統治的。」她在心裡默默想著。
她從未懷疑蠻族的方式,直到她親眼看到另一個選擇。
可最讓她震驚的,不是赤潮的熱水,不是街上的秩序,也不是路易斯在人群中的威望。
而是希芙的笑容。
那天,一次日落後的軍務會議結束後,她站在一旁,默默守著出口。然後她看到希芙站上高台,對著台下的士兵講了一個並不怎麼好笑的笑話。
士兵們大笑,希芙也笑了。
那一笑,沒有仇恨,沒有戒備,也沒有從前在部族時維持尊嚴的冷硬。輕鬆,甚至有點調皮,像是個普通人。
這一瞬間,維薩忽然心口一緊。
她曾想過:哪天有機會,就帶希芙回北荒,重整旗鼓,召回殘部,重建寒月,讓部族之名重新響起於冰原之上。
可她現在迷茫了。
如果重返北荒,是不是又要讓她背上仇恨,回到寒風中孤身奮戰?是不是又得讓她學會冷眼看待死亡,把人命當數字,把笑容藏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該把這條命獻給哪一個方向。
過去的信念已經斷裂,新的人生卻還沒找到落腳之地。
她只能一言不發地站在不遠處,仿佛那點笑聲,是她與過去之間,最遙遠的距離。
…………
赤潮領北側的防線工地上,空氣中瀰漫著石灰、油脂和鋸木的混合氣味。
石匠們站在腳手架上,用鑿子敲擊灰白山石,發出節奏分明的叮噹聲。
寒鐵橫樑吊裝入位時,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震得腳下微顫。
這段防線從去年秋天開工,至今已近一年。
北段主防禦牆已完成六成,其餘部分仍是未封頂的石體與裸露的木支架。
已成型的牆體呈青灰色,部分箭塔已初步豎起,牆高達四至五米,厚重的寒鐵橫樑嵌入石層中,仿佛一道漸成型的鋼鐵屏障。
路易斯披著黑紅領主披風,站在工地邊緣,眺望著未完的城牆線。
他不言不語,只目光沿著牆體輪廓緩緩游移,像是在衡量一道未來的戰線。
布拉德利走上前來,匯報最新進度:「主結構選用本地山石為骨,配合寒鐵橫樑貫通,外部以石灰與防水油脂處理,預計完成後可承壓攻城槌、熱油、火攻。
箭塔每六十米一座,塔頂設射擊孔與雙弩平台。最終牆高將達六到八米,厚度在兩米半到三米之間。
陽光下城面呈灰白,混著寒鐵鏽斑,看起來像是山體生出的骨甲。」
路易斯聽罷,環顧一圈,唇角微動,淡淡地說:「你執行得很好。」
布拉德利聽見路易斯的肯定,露出輕鬆笑容:「多謝領主,不過這圖紙是您親手定的方向,我只是照著做了而已。真正讓這堵牆立得起來的,是您看得比我們遠。」
路易斯輕輕一笑,沒有否認。
他們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尚未封頂的牆垛邊緣,俯瞰下方護城壕。
周圍是一圈工匠工匠,都在聽著這對最高領主與領地主管的對話,時不時提自己的建議。
「防禦還不夠。」路易斯開口,目光依舊在城牆上掃。
「我同意,」布拉德利點頭,「尤其是防攀爬和火攻,蠻族近幾年喜歡夜襲和放火,牆太光滑反而不好清理。」
「那就把外牆拋光,鑲寒鐵釘板。爬上來的割手。」
「嗯,城門也要做處理。我讓軍械坊準備阻燃油脂,再加一層鐵皮。」
「護城壕呢?」布拉德利試探著問。
「埋拒馬,用可翻轉的刺籠。到時候一有異動,從城頭放下來。」
……
他們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圖板上比劃,討論得密集又克制。
話題最後落到了「火口」上。
在城牆頂端預留出投擲燃油罐的投射孔,或者直接用噴火器,以反擊攀牆敵人。
「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路易斯忽然問了一句,語氣輕,但明顯不是隨口。
「我已經叫人從士兵那邊抽人手,單設一組訓練火罐的投擲隊。和一些見習騎士操控噴火器。」
他們的聲音雖不高,但一句一句傳開,工匠們不動聲色地把所有詞句記了下來。
站在人群邊緣的維薩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聽著。
她不是工程師,也聽不太懂圖紙,但這些技術性詞彙不斷落入她耳中時,卻比刀還重。
她聽到「防火」「拒馬」「火油孔」這些詞,就想到過往無數次部族突襲時用過的手段——夜襲、縱火、用魔獸猛衝。
那是她熟悉的戰法。
而現在,竟有人一條條地堵死它們。
她下意識看了希芙一眼。
少女穿著赤潮軍的冬裝披風,站在旁邊,沒有插話,但神情專注。
維薩的心中湧上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低聲開口,聲音不大,但讓一圈人都回過了頭:
「北方氏族現在喜歡用巨型魔獸開路。他們用它們撞門、扯城鉤、踏拒馬……魔獸不怕箭,但怕響聲。」
她停頓一下,補充道:「可以考慮布設一些發出巨響的裝置。不是殺傷用的,是嚇。哪怕嚇一秒,巨獸失控,就能打亂他們節奏。」
布拉德利挑了挑眉:「你是說……魔爆彈?」
維薩搖頭:「我們那邊沒有那種東西,都是自己造的。有時候就是一大罐壓著火藥的鐵桶,拉一繩子就炸得耳朵聾。」
「造價低,威力不高,但對魔獸很管用。尤其是那種從小被蠻族用鞭子訓的,它們怕不熟悉的聲響。」
路易斯聽完,眉頭微挑,沒急著開口:「很好的建議,讓希爾科處理吧。」
希芙在旁邊聽得安靜,卻側頭看了維薩一眼,沒說話,但眼神中多了幾分肯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