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約恩的快活日子(2/2)
十幾名騎士縱馬列出散陣,從兩翼收網,獵犬沿著既定路線穿梭,一隻角鹿被驚起,雪屑濺起半人高。
約恩彎弓搭箭,松指,羽矢穿過風聲,利落地扎入鹿肩。
「中了!」
「子爵大人,還是您穩!」
幾名年輕騎士策馬上前,揮著長矛比劃著名要再追幾頭。
侍從匆忙上前接過他的弓,遞上披風,嘴裡連聲贊:「真是百發百中,大人!」
讚嘆聲接二連三往他身上撲,像暖流一樣衝散了清晨的寒意。
約恩忍不住仰頭大笑,把弓往侍從手裡一塞,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角鹿前按住鹿角。
「今晚加菜!」他扭頭,笑得像一團,「跟著我走,不能讓兄弟們空著肚子。」
「萬歲!」
「約恩萬歲!」
吹捧聲裡帶著真心,約恩聽得心裡舒坦。
他猛地把腰間的錢袋解下,一把金燦燦的幣子撒出去,黃金在雪地上一陣亂滾,幾名年輕騎士驚喜得差點跳起來。
「抓穩別摔了!」
「謝大人!」
「子爵大人豪氣!」
金屬的脆響混在笑聲里,連風都顯得暖了些。
約恩看著他們,沒忍住又抓了一把丟出去。
侍從在旁邊翼翼提醒:「,今天賞得有些多了——」
「多什麼多?」約恩拍了拍侍從的肩,「賺得多,賞得多,銀脊領不差這點。」
他回身望向山腰的礦棚,那是赤潮工匠搭起的標準化礦棚,方正的木框立在石基上,屋頂覆著防雪瓦,煙肉口冒著青煙。
更遠處,新的集市街正在修繕,地面鋪了石磚,排水渠筆直地向下游延伸。
沿街是倉庫、鐵匠鋪和學館,屋檐下還掛著赤潮徽章。
兩年前,蠻族之災平定,那時的約恩還守在他那片貧瘠的舊地,泥路一條,破屋幾棟,風一來土牆就掉渣。
約恩只能靠著父親援助苦苦支撐,直到赤潮的文書帶來了路易斯的書信。
「把哈維男爵的地遷到赤潮南界,靠著礦脈。由赤潮統一規劃,帳冊納入赤潮。」
後來一切就像春雪融化那麼順理成章:赤潮派來的工程隊在銀脊丘搭起第一座礦棚,工匠們一根一根立柱,一面一面封牆。
並且自己家族在帝都那邊再一番運作,又落下子爵的封號。
約恩曾經以為,北境的榮耀,在需要刀與火奪取,可他看著道路自動在腳下自己鋪開O
到達銀脊丘的第一個清晨,陽光從雪面反上來,照亮了赤潮旗幟上的赤色浪頭。
他站在新宅的陽台上,捧著一杯熱酒,看見遠處一塊塊礦石開採,領民像一群勤快的甲蟲在地上來回。
「老大把我帶飛了——」約恩笑著對貼身騎士說。
起初,他有些不適應。
過去在舊地,天天都要做雞毛蒜皮決定,誰去巡山,誰去守糧,哪一戶人家多給了三捆柴,哪一隊獵手偷了兩隻獾。
自從赤潮接管後有專業的書記官負責帳,礦務官負責礦,工匠總管負責修繕,民..
每個月底,盈餘自動匯總到帳上,季度分紅會有專人送來。
「我還能幹點什麼?」約恩有一陣子這樣問自己。
答案很快就來了,他帶人打獵,維持士氣。
他出席宴會,作為赤潮體系成功的樣板,給那些半信半疑的貴族做示範。
他時不時去赤潮城見路易斯,把體制運行中的小問題寫成條,告訴那位老大。
可更多的時候,他沒什麼要做的,也不必做。
於是他慢慢學會把手鬆開,就在這樣礦區的流水線越走越順,倉庫的統計越來越准。
今天修集市,明天鋪街道,一切都朝好的方面發展「子爵大人!」一名年輕騎士懷裡抱著一捧金幣,笑得見牙不見眼,「兄弟們都說,跟您來銀脊丘是走大運了。原以為被流放到北境,沒想到每天有肉吃,冬天有炭,時不時還能分到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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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來北境確實像是流放」約恩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盔甲,「但你跟對了人就是享受,就像是我一樣。你們跟著我,我跟著他,路就不會錯。」
「是!」
騎士們的笑聲在山風裡迴蕩。他們的盔甲是赤潮工坊的制式,他們的馬是從北麓選來的好馬,冬毛厚實,跑起來如風。
原來以為來到北境是受苦,如今才知道,比起南方的騎士,過得更好。
約恩牽馬下坡,沿著新修的石階到礦棚邊。
礦工們正把新出爐的銀鐵胚料一箱箱裝車,管理官在一旁核對重量、蓋印。
每一枚印章上都有赤潮的標誌,這意味著貨物將走赤潮的路,進赤潮的庫,再換成金幣。
「帳面怎麼樣?」約恩問。
書記官翻開帳冊,露出一頁密密的數字:「本季礦脈出礦量較上季增長二成,虧耗控制在標準之下。分紅估計會比上季高一檔。「
「不錯。」約恩點頭,「給礦工們加一餐熱湯,天還冷。」
「遵命。」
他走到工棚另一端,民學館正在上課,孩子們坐在木桌後,筆直地寫字。
牆上掛著簡化民規,字跡端正:「不偷、不騙、按份工作、按份得薪。」
「子爵大人!」幾個小傢伙看見他,齊聲起立行禮。
「坐坐坐。你們要記住,讀書不是為了取笑別,是為了讓己不再被取笑。」
孩子們咯咯笑。
老師向他點頭,低聲說:「大人,春季我們能不能再要點書,不太夠。」
「我回頭給路易斯伯爵寫信。」約恩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多搞點畫集來看,那些路易斯大人的英勇事跡我都看到第八本了。」
他走出學館,陽光落在他肩上。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自己和人縮在地窖里,聽著蟲群在地面上摩擦的聲響,在看到那位身披紅斗篷的年輕領主冒著危險來救自己。
那時他對自己說,如果能活下來,他要把命交給那個站在烈火里的年輕人。
如今他做到了,他把自己的領地、名聲、乃至尊嚴,都放進了赤潮里。
「老——」他迎著風低聲說,「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就是會看。」
「子爵大人!」同一名年輕騎士又跑來,這回跑得更急,幾乎是跳著上坡,「路、路易斯大人來了!他們的隊伍進了南口,傍晚之前到銀脊丘!」
約恩愣了一瞬,隨即雙眼一亮,整個人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
「老大要來?」
「是!」
「還愣著做什麼?吹號!所有人把手上的活收一下,礦車靠右,街道清出來!廚房把最好的肉拿出來,酒窖打開,今晚擺長桌!「
他一連串吐出十幾條命令,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把赤潮旗掛上,把學館孩子的合唱隊叫出來!」
隨從們忙成一團,四散而去。
約恩拽過侍從的披風披在肩上,又嫌不夠體面,轉頭對管家喊:「把那件黑邊紅披拿來,是、是那件!對,見老大要像樣!「
披風披好,扣子卻扣反了。
他手忙腳亂,乾脆一把扯開重扣,重新扣上,侍從憋著笑。
約恩瞪了一眼:「笑什麼?再笑扣你三天錢!」
「是是是,不笑不笑!」侍從憋得肩膀直抖。
約恩牽馬,幾乎是連滾帶爬下了坡。
風從山口灌進來,旗幟嘩啦啦響,他心口一陣陣發熱,像年輕時在帝都訓練場上奔跑。
「老來了,」他對自己說,「我得親自在城口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