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回歸(2/2)
是神跡的代名詞。
回到赤潮領的騎士隊伍中,受傷的、疲憊的、剛從屍水中爬出的士兵們,紛紛下馬卸甲。
行至馬車前,一位渾身是塵的救援隊長單膝跪地,嘶啞道:「松杉谷……餘人二十四,已全數安全帶回。」
他看了一眼那張沾著血跡的報告書,又看了一眼騎士。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他低頭目光落在戰術地圖上,那一整片曾是山河、如今盡成焦土的北境區域。
「繼續。」
他聲音平靜,語氣低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兩個字的背後,是對無數生命的責任。
如今的隊伍中,已接納流民三千餘人。
傷兵、孤兒、寡婦、逃亡的貴族、落單的傭兵……
他們都知道,只要能走進赤潮領,就不會再被蟲群吞沒。
霜戟城至赤潮領,其實也不是太遠。
馬車緩緩前行,每過一個村鎮遺址,空氣便凝滯一分。
曾經的田野,如今只剩一片片焦黑殘炭。
村口石碑旁,孩童的只剩下殘軀,旁邊散落著幾根小小的肋骨。
他看到一具坐在屋檐下的老人屍體,身上覆蓋著厚雪。
河流已不再清澈,部分水段因屍體與孢子腐化而呈現出詭異的紅黑交錯色,魚類早已絕跡,只剩浮沫與腐臭。
有的樹林被孢子燃燒,焦黑如墨的枝幹直立向天,如同哀悼。
騎士們沉默不語,連馬匹也變得躁動不安,仿佛嗅到了這片土地上仍未散盡的死意。
馬車晃動中,路易斯看著窗外如畫一般的廢墟,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地圖的邊角。
北境地貌已破碎,道路斷裂,橋樑塌陷。
人口斷層,貴族消亡,資源供給鏈全面崩塌。
「北境,已經徹底死過一次了。」他輕聲自語。
明明是戰爭的勝者,卻沒有一絲「凱旋」的輕鬆。
他靠在馬車上,疲憊地閉眼。
未來的路怎麼走?
民生、資源、秩序重建、領地擴張、政治鬥爭、貴族空缺……
太多的問題接踵而來。他知道,戰後的北境將是一片無人主宰的空白。
而他將不得不踏入這片空白,更會成為重建北境的主力之一。
雖然皇帝的賞令尚未下達,但路易斯早已心知肚明:
「土地,已經不缺了。」
在這場滅絕五分之四人口的災難之後,土地變得空蕩而沉默,等待新的主宰者前來書寫規則。
而無數貴族的死亡,尤其是北境幾大封邑的斷代與滅門,也意味著皇帝將重新分封權柄。
而「赤潮領之主·路易斯·卡爾文」,無疑已站在了封賞名單的頂端。
可這既是獎賞,也是毒藥。
他既要面對尚未結束的災後秩序重建,也要防備那些覬覦功勞、懷疑出身、圖謀利益的舊貴族與新政敵。
新的一輪不見血的戰爭已經開始,當然現在的階段還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他已經寄信給自己那名公爵父親,讓他在其中周旋打點。
經過漫長而黑暗的返程,路易斯終於回到了赤潮領。
當那名騎士撥開披風、露出面甲,輕聲向他說出:「大人,我們到家了。」
他本不需要回答。
因為他已經看見,那座熟悉的山嶺轉角處,正有密密麻麻的身影站在山腰小道上,迎風而立,如迎太陽出雲。
赤潮領的邊界,如同一條通往光明的門檻。
與北境大多數屍水橫流、孢漿遍地的廢墟不同,這裡的天依然湛藍,白雲悠然浮動,炊煙在群山間蜿蜒升起。
這片土地,他一磚一瓦建起的赤潮領,依舊完整。
靠的是他戰前的周密部署,靠的是每日情報系統日夜不停的預警,靠的是那一支支奔赴前線又無聲歸來的小隊。
而今天,那創造奇蹟的人,歸來了。
歡迎他的不是宮廷樂隊,不是紅毯花雨,而是千百個面孔中,那份發自心底的信任與崇敬。
從耕田中趕來的農夫、滿身木屑的工匠、抱著還未痊癒的傷者的村醫、手持爛布旗幟的孩童……
他們聚集在道路兩側,自發而來,臉上寫滿激動與感激。
他們手中舉著的,是粗糙染色的紅布,是曬乾後依然留著香氣的藥草花束,是一幅幅畫著赤色太陽的簡陋木牌。
他們知道了外面發生了什麼,也知道是誰讓這片土地逃過劫難,是誰在屍潮與絕望之間為他們斬出了一條通路。
有人高喊:「路易斯大人回來了!太陽回來了!」
有人嘶啞著喊:「是他救了我們啊!」
「路易斯大人萬歲!」
「赤潮不滅!太陽長明!」
有人哭著,也有人跪下。
這一刻,沒有人問他從哪裡歸來,也沒有人問他將往何處去。
他們只是用最樸素的方式,把他當成真正的「太陽」來看待。
而在這人潮之中,路易斯看見了許多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那位燒傷半邊臉的老婦人,在火焰中失去了孩子,如今卻用她僅剩的一隻眼睛微笑。
那位失去了丈夫的年輕母親,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兒深深鞠躬。
那個曾被埋在雪中、如今還傷痕未愈的小男孩,拿著一塊畫著「太陽印記」的木板,在風中高高舉起,像是在回應「你回來了,我一直在」。
他們之中,有些是原本的領民,有些是路易斯從焦土中,一個一個救回來的流民、孤兒、哀民。
他們不是貴族,卻用無聲的方式,給了路易斯最沉重也最溫柔的回應。
在赤潮領民潮水般的歡迎中,路易斯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熟悉的身影上。
艾米麗,藍發隨風微揚,依舊身著簡約得體的貴族禮裙。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眼圈微紅,卻依然維持著貴族淑女的姿態,緩緩走來,指尖輕輕落在他的肩頭。
「……你回來了。」她低聲說,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壓抑著早已泛濫的情緒。
路易斯注視著她,輕輕點頭:「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她再也忍不住,撲入他的懷中,動作克制卻帶著細微的顫意,像是太久的等待終於有了歸處。
而他身後,希芙才慢悠悠走來,銀白短髮在風中微晃,發梢還沾著些塵灰。
她雙臂抱胸,站在幾步之外,冷哼一聲:「你倒是捨得回來。」
語氣酸得很,但她腳步卻沒停,走近後也毫不猶豫地低頭抱住了他。
她嘴硬如常,卻眼眶泛紅。
這一刻路易斯忽然覺得這一路的疲憊與困惑,終於找到了落腳之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