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回歸(2/2)
就算不是在戰場,她們也沒有真正「安全」過。
他嘆了口氣,牽著她們進屋。
坐下之後,艾米麗率先從旁邊取出一摞薄厚不一的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這段時間的政務處理清單,難民營地的擴建、糧配比、貴族身份審核,還有部分南方家族送來的物資。赤潮的儲備確實緊張,但這樣下去還能再撐兩個月。」
她語速平穩,那份「未來公爵夫人」的底氣,在此刻展露無遺。
希芙則翻出幾封折迭整齊的信函:「這是我應付下來的南境幾家大小貴族,尤其是那個馬丁子爵,原本想拉幫結派、趁火打劫,我直接讓騎士把他的頭砍了下來。」
路易斯看著眼前這兩個各有風采的身影,心中一陣溫暖。
戰場上,他用火焰鑄起防線;可在這片領地之內,是她們用智慧守住了城牆背後的秩序。
「你們兩個,」路易斯輕聲說,聲音像是寒夜中悄然燃起的一縷爐火,「才是我真正的底氣。」
話音剛落,艾米麗輕輕揚起下巴,眼角含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像是接受了一份理所當然卻依然珍貴的獎賞。
「我一直都是。」她輕聲答道。
希芙卻像被這話打了個措手不及,耳根迅速泛紅,視線游移不定,最後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去倒茶。
「哼,說這種話你也不嫌肉麻。」
路易斯笑了笑,剛想再調侃兩句。
接著艾米麗忽然神色一斂,從袖口取出一封封蠟尚未揭開的信函。
「這是父親剛送來的信。」她語氣有些遲疑,「……似乎不太妙。」
路易斯接過信,指尖略有一絲遲滯。
那是來自北境總督、帝國鐵壁——埃德蒙公爵的親筆信。
沉重的封蠟,草率的字跡,每一個細節都在昭示著這不是普通的家書。
艾米麗看著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將信按進他掌中。
路易斯深吸一口氣,然後坐下,一隻手攬著艾米麗,一隻手輕輕撕開封口。
字跡依然剛勁有力,卻透出一種難以掩蓋的疲憊。
信中並無長篇累牘,卻每句話都如石壓心頭。
埃德蒙公爵並沒有用太多感情性的措辭,反而以一種極其冷靜的語氣,評估了整場雪峰郡的布局與成果。
顯然他對路易斯麾下的調度及成效早已有所掌握,似乎是艾米麗告訴他的。
但即便再嚴厲的總督,在信中也沒能掩飾內心的那一絲驕傲:
「你守下了雪峰郡,這是北境至今為止為數不多的處尚能調配糧草、承載難民、對外輸送戰力的郡。
我以你為傲,不僅因為你是我的女婿,而是因為你做到了絕大多數貴族做不到的事。」
然而信的下半段語氣卻悄然一轉,儘管用詞仍然冷靜,但字裡行間透出一絲凝重:
整個北境西部的防線已然告破,多數郡陷入沉寂,城防燈火一夜之間熄滅。
而帝國援軍龍血軍團已經在前來北境地路上,只要霜戟城撐住,帝國便有機會重建北境防線。
最後一句話,像是某種命令,也像是某種託付:「照顧好艾米麗。」
路易斯靜靜地讀完信,將羊皮紙折迭好,輕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他的神情沒有太多波動,眉眼依舊沉穩冷靜,仿佛信中所述不過是某個再尋常不過的軍情通報。
埃德蒙公爵在信中寫得很巧妙:措辭鎮定,字句有據,既肯定了雪峰郡的堅守之功,也提及帝國支援的「正在調動」。
但他沒有寫出的是,北境真正面臨的,是怎樣的潰敗與深淵。
然而路易斯心中早已明了,畢竟他擁有比任何人都全面的情報網絡——每日情報系統。
他看到的真相比埃德蒙甚至還要深。
北境人口已不足五分之一,昔日輝煌的二十七郡,如今只有六郡勉強維繫自治,其餘多數陷落為母巢之地,變作蒼白雪原上涌動的「屍土荒原」。
連許多曾顯赫一時的世家——羅溫家、克雷斯特家、格蘭特家族……
都在沉默中被抹去姓名,甚至無人知曉他們是何時、如何滅絕的。
而而今終焉母巢的身影,已重重包圍了霜戟城。
那是北境最後的心臟。
好在埃德蒙公爵並非等閒之輩。
在災變真正降臨前,他就啟動整座霜戟城的戰爭化布局。
十七處魔力注能碉堡,寒鐵軍團調配至全城各隘口,以鋼鐵為城、以意志為爐,硬生生擋下了母巢洶湧如潮的侵襲。
更難得的是他們打得並不狼狽。
寒鐵軍團以死守之姿抗擊蟲屍化雪誓者,逐步找出母巢節奏、破解其集群突擊的結構。
如今那座城市的「寒鐵軍團」與蟲屍展開高強度拉鋸戰,雖然代價慘重,卻依舊屹立不倒。
但時間正在消磨每一個人,恐怕堅持不了幾個月了。
而真正的轉機,在於南方。
帝國最強軍團——龍血軍團,已整裝出發。
那支連最底層騎士都由高階騎士擔任的龐然大物。
兩位正副軍團長更是最帝國頂尖戰力:一位是他的長兄,蓋烏斯·卡爾文。
另一位則是當今皇帝的外甥,血統高貴而鋒銳的「王庭之刃」——亞瑟·加雷恩。
兩人皆為巔峰騎士,一旦他們抵達戰場,再加上埃德蒙公爵,來一場奇襲或許……真的能擊碎終焉母巢。
路易斯一手撐著額角,深思不語。
目光盯著案上的地圖,卻仿佛穿過紙頁,看見了北境每一道正在崩塌的雪牆。
就在這時,一道細若微風的觸感落在肩上。
他偏頭,正對上艾米麗那雙微紅的眼睛。
她的指尖輕輕按著他的肩,試圖從他臉上讀出些什麼,卻又不敢過於靠近,深怕說錯一句話,就讓這位疲憊的年輕領主徹底垮下。
「父親……很擔心嗎?」她問。
路易斯笑了笑:「你父親當然擔心,只是他不會說出口而已。但他很強,強得讓人以為他從不害怕。」
「就像你。」希芙補了一句,眼神複雜地望著他。
「我沒你們說得那麼強。」他低聲說,「只是比起害怕,我更怕失敗。」
他看向窗外,那是赤潮城外圍的方向,遠方的營火如星點連成線,照亮那些剛逃出生天的民眾與貴族的帳篷。
「那些人還在等著糧食,等著家園重建。」路易斯自言自語,「但我連下一場雪什麼時候來都不知道。」
「你不能控制天氣,但你已經重建了秩序。」艾米麗輕聲說。
「你不是神,但你讓他們活下來了。」希芙補充。
那一刻,沉重的冬夜像被這兩個女人柔和地驅散了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