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秘密會議(1/2)
赤潮領深冬的夜晚,寒氣透過石牆縫隙侵入舊廳,壁爐中火光微弱,只靠幾支油燈勉強照亮桌面。
這間會議室原是給貴族居住的避難所,如今卻被改造成已經秘密運行的會議室。
門窗緊閉,守衛退避,空氣中混著炭火與久不散去的濕霉味,還有幾分令人不安的焦躁。
這間會議室的主人布魯克子爵坐在正中,目光緩慢地掃過在座諸人。
他是雪峰郡老北境貴族,其實不爽路易斯很久了,但畏於路易斯勢大,才不得不蟄伏,但沒想到災難來臨卻是路易斯收留了他。
此刻他神情沉穩,然而眼角那幾道深紋,昭示著他並不滿足於當前的安全與苟活。
「諸位,」他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都知道,雪峰郡如今是誰說了算,但那並不代表,我們該任人擺布。」
哈里斯男爵雙臂環胸,靠坐在椅背上,冷哼一聲:「擺布?你說得輕巧,布魯克。我家四代傳下的私軍被繳了,被所謂的臨時徵用,堂堂貴族如今和下人混住,還要吃他們的黑面饃。」
他扯開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火炭配給申請單》,扔到桌上。
「你看看這東西,一袋炭都要寫明『用處』、『身份』、『可否合住』。哈,這還是貴族嗎?流民都比我們體面。」
「他們可是有說法的,特殊時期的特殊手段。」西里斯冷笑,年輕的臉上浮現怒意。
他壓根坐不住,踱步走向桌邊,「你們都太安分了。我西里斯家好歹是外郡大族,全家人戰死,就我帶著三十名騎士衝出來,結果來這兒卻成了寄人籬下?」
他抬起下巴,嗤聲道:「就這些騎士們還要交上去,被赤潮領『代為管理』。那小子憑什麼?」
西里斯·卡蘭,如今自稱為「新任西里斯伯爵」,實際不過是家族二子,父兄皆亡。
他手中拿著杯涼掉的茶,卻像烈酒一樣一飲而盡。
「我們憑什麼還要被他壓著?我在家鄉時,赤潮還只是地圖上連個名字都沒的荒地。」他眼神咄咄逼人,「憑他娶了公爵的女兒?就可以騎到所有貴族頭上?」
「你想說什麼?」羅蘭子爵眉頭微動,聲音微弱。他是屋中年紀最大的一位,雪白的山羊鬍微微抖著,顯出他對這場聚會的猶豫。
往昔在雪峰郡政務會上,沒人敢小看這位老貴族,畢竟作為了老牌貴族,他也是有些實力的。
但時過境遷,他的封地已在三個月前被蟲潮吞沒,族人只剩寥寥幾個,連家徽都燒成灰。
如今的他,只是個寄人籬下、靠舊身份混口尊敬的老貴族。
「我……只是聽你們說說……看看有沒有妥善之道。」他目光在眾人之間飄忽,像是擔心被誤會,又怕被忽略。
事實上今天來這裡,他原本是拒絕的。
布魯克子爵派人登門時,禮數周到,說這不過是一場「舊貴族間的小茶話」,聽聽近況,談談將來,完全是私下寒暄性質。
又讓他的孫子給他念了兩段布魯克「對舊貴族未來地位的看法」,還送來一瓶老年份的好酒。
他本就耳根子軟,又陷在「貴族身份」失落的惆悵中,被吹捧幾句「舊派中最有德望的代表」,便暈暈乎乎地被「請」來了。
而此刻,聽著桌邊那句句帶刺的言辭、那一個個意圖重攫權力的暗示,羅蘭的心裡慌了。
他後悔了,可惜他已經坐下了,挨著面子走不了。
他揪了揪自己的披風下擺,低聲補了一句:「但我不贊成……不贊成造次啊,各位。」
沒人回應他。
只有火爐里的木柴「啪」的一聲,炸開了一個火星。
布魯克眯了眯眼,看似隨意地道:「我並非反對赤潮領,我只是……想要讓我們的聲音重新出現罷了。比如,在戰後封地劃分上,我們應有發言權。」
「說得好聽。」哈里斯冷笑,「你是想當那個『發聲的人』吧?召集我們來,就是想讓我們『聯名上書』?」
「說是聯名,不如說是自救。」布魯克輕輕拍了拍桌上的一份草擬文件,上頭密密寫著「物資調撥建議」「貴族代表議席輪值提案」等等。
「我們只是想讓路易斯大人明白,我們不是他的附庸。我們也是雪峰郡的柱石,是帝國的貴族,不是他豢養的家畜。」
「他會聽嗎?」羅蘭低聲道,「那孩子……你們沒見過他真的發怒的時候。別忘了他是怎麼幹脆地『處理』掉那些拒不聽令的貴族的。」
短暫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澆熄了西里斯臉上的怒氣。
眾人面面相覷,屋中再度陷入凝滯。
他們罵得凶,卻無人敢真提「離開赤潮領」,更沒人真敢動手「討回地盤」。
因為他們都清楚,是那個青年領主用騎士、糧食與壁壘,把他們從母巢的黑霧裡拖了出來。
但他們依然焦慮、憤怒、屈辱,也害怕。
因為沒有未來規劃的貴族只是流民;
因為血統不再代表特權,兵權、封地、資源全都需審核登記;
因為赤潮的監察系統、騎士體系、情報網絡,比他們預想得還要冷靜而嚴密。
他們不是沒試過做出改變:
有人想要悄悄招回家族舊部,重建親衛營,結果在夜裡被監察署敲了門,連馬鞍都沒帶走就被流放去築城;
也有人偷偷給管理物資的官員塞金葉子,求多分幾袋鹽肉,換來的卻是三天口糧減半、赤潮布告欄上被貼上「賄賂未遂」的名字。
甚至有貴族趁路易斯不在,在酒館放出風聲,要舉行雪峰議會,重新制定規則,轉頭他家門就被貼上了封條。
布魯克子爵不甘心。
他是這群人中最有組織力的一位,曾三度在難民中煽動不滿,借「配糧不公」「貴族物資被扣」之名。
暗中指使幾起小規模譁變,雖然都被迅速鎮壓,但也在一定範圍內造成了混亂與恐慌。
他不是想立即反叛,而是在試探,赤潮領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路易斯不在赤潮領,都是他的兩位妻子與那為老管家代理處理的。
而他們的手段都相對溫和,這給了布魯克一點勇氣,推翻赤潮領他不敢想,但是他想拿到部分兵權以及部分分配權。
所有的貴族都想動,但誰也不敢先動。
雪夜沉沉,屋中爐火微光。
桌上的「封地草案」無人翻閱,牆上的「赤潮民法通告」卻被眾人不自覺地掃了一眼。
布魯克見火候差不多了,輕聲補了一句:「我們只是要一次機會。站著活下去的機會。」
「路易斯大人是功臣,這我們都承認。」他輕咳一聲,「可如今他獨占了兵權、糧倉、分配權,整個赤潮領,哪還有我們的空間?我們不是來享福的,是來共謀雪峰重建的。」
哈里斯男爵冷冷一笑,銀邊手杖敲了敲地板:「是的,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堂堂血脈?現在倒好,像個僕人一樣,排隊領糧。」
年輕的西里斯伯爵抱臂坐著,語氣更激烈:「連我父親的舊部都要備案登記、接受審核。我這伯爵的名字,在他赤潮騎士面前,跟流民有區別嗎?」
「別說了。」羅蘭子爵的聲音很小,但還是試圖勸阻,「現在是非常時期……赤潮領畢竟保住了我們……太激進,恐怕……」
布魯克子爵笑了笑,話鋒一轉:「老先生,我們可沒說造反,只是……若我們在雪峰會議上聯合大多數貴族。
要求恢復各自家族的兵權,或者……提議由雪峰會議統籌物資,不讓赤潮一家獨大,也算合理吧?」
「就由您,老資格,出面上書。合情合理,分量也足。」他遞來一封草擬好的文書,眼神誠懇,實則鋒利如刀。
羅蘭子爵躊躇良久,終於沒敢接。
氣氛短暫陷入冷場。
片刻後,西里斯低聲罵道:「軟蛋。」
西里斯的「軟蛋」兩字落地,仿佛打破了最後一層面紗。
哈里斯男爵冷笑一聲,扶著手杖起身,走到羅蘭子爵身邊,低頭俯視他。
他語氣平緩得近乎溫柔,卻像冰水順著脊梁骨往下流:「老子爵,您是雪峰郡的活招牌。年輕人說重話,您別往心裡去,可您得知道您威望大,現在大家都在看著您。」
布魯克也微笑著起身,走過去。
他一隻手輕輕按在羅蘭的肩上,像是親切地幫他壓了壓褶皺的領口,實則壓得他呼吸一緊:「您出面,是最合適的。比我們這些晚輩更有分量。
再說了,這不是什麼造次之舉,只是『表達意見』,雪峰會議本就該有發聲的權利,不是麼?」
另一位年輕貴族也附和道:「對,羅蘭閣下,您就簽個名,把文書遞上去就好。即使路易斯不同意……那也是他不講情面,咱們只是講規矩。」
西里斯又扯了扯嘴角:「您不會真想一直住在赤潮的木屋裡過冬吧?聽說他們打算把木柴優先分給新來的平民,您可不能搶得過他們。」
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這位年邁子爵身上,既不尖銳也不善意,更像一隻只無聲的手,將他從高背木椅里「抬」了起來。
羅蘭的臉漲得通紅,鬍子在唇邊微微顫動。他明知道這不妥、這危險、這極可能觸怒那位年輕的郡守。
但一屋子的目光壓著,他退無可退。
他感到背後發涼,仿佛早就被推上了這座舞台,只不過直到此刻才意識到。
這並不是一場「商議」。
而是一場「共謀」。
事實上,這場所謂的「討論會」在幾日前就已經通過密信與私下聚會確定了方向。
布魯克子爵是幕後的操盤者,他用「重建」「聯合」「舊貴族的尊嚴」作為誘餌,逐一敲開了這些貴族的門。
他們家族或已傾頹、或失地失兵、或在赤潮領取配給如同流民。
他將一條條不滿串聯成線,將一個個貴族擰成一股力。
而這一切的最終目標,就是逼迫羅蘭出面,在雪峰會議上為他們集體發聲,撬開路易斯嚴密掌控的權力堡壘。
「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話頭』。」布魯克早前如此說,「只要羅蘭大人開口,其餘貴族便能順水推舟。」
在他們眼中,羅蘭不是議員,不是前輩,而是一塊石頭。
他們合力推下山,讓它撞開權力之門。至於他會不會粉身碎骨,不在考慮之內。
而今那塊「石頭」終於鬆動了。
羅蘭望著桌上的文書,喉頭哽著。
他知道這封信一旦遞出,不僅是質疑赤潮的統治權,也會激怒那個年輕而雷厲風行的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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