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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秘密會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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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封信一旦遞出,不僅是質疑赤潮的統治權,也會激怒那個年輕而雷厲風行的領主。

可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不遞上去,這些坐在屋裡的「盟友」就會當他是阻礙復權的懦夫,將他孤立在貴族團體之外。

他們已同意了,已齊聲了,已布局了。

而他,只是被推到棋盤中央的那隻棋子。

一隻非走不可的棋子。

羅蘭手抖著接過信,仿佛手裡不是紙,而是炙熱的鐵。

「我……我會試著遞上去……看看他的態度。」

話音落下的一刻,仿佛屋中所有人都同時鬆了一口氣。

布魯克嘴角微翹,西里斯揚起下巴,哈里斯則低低地冷笑了一聲。

沒人再逼迫,沒人再多說,正因為他們早已確定羅蘭會這麼做。

布魯克子爵微笑著,抬手示意:「這就對嘛,雪峰會議的未來,還要靠我們一點一點爭回來。」

掌聲未起,眾人卻紛紛點頭。

沒有人提危險,沒有人提後果。

這一刻,羅蘭明白了,他從不是他們的「代表」。

只是他們獲取權利的藉口。

只要那封信送出,他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雪峰會議上大聲疾呼:「這不是我說的,是羅蘭子爵提的,請卡爾文大人慎重考慮一下。」

而一旦真惹怒路易斯,他們又可以拍胸口說:「我們只是附議罷了。」

正事談罷,空氣里瀰漫開一種輕鬆而虛浮的氣息。

布魯克子爵率先笑出聲來,翹起腿端起茶杯,聊起了戰後的舞會。

「說到底,哪怕再混亂,禮儀不能廢。像戰後第一場舞會,若沒人主持開場禮,整個郡都要笑話我們這些『難民貴族』。」

哈里斯男爵冷冷哼了一聲,但也附和了一句:「聽說南方那邊貴族可快活得很。紅茶、玫瑰與蕾絲手套,貴族的體面,就該從細節里一點點奪回來。」

「你們知道嗎,帕蘭子爵家的小女兒,在上個月的冬禮宴會上,當著三位貴婦的面摔了一跤。她還穿著舊款長裙呢,還敢自稱『貴族血統』。」

眾人輕笑,一陣低低的貴族八卦迅速展開。

誰家女兒私奔了,誰家少爺欠債不還,誰在舞會上的致辭忘了詞,誰送給公爵夫人的禮物是假寶石。

這些話題,像一個個輕巧而虛幻的泡泡,在茶香、笑聲與斜落的燭光中紛紛浮起。

他們交叉著杯盞、輕攏袖口,仿佛仍置身於昔日那無憂的宴會廳,而非這座借居的議廳。

他們就算對於戰爭上的情報並不了解,也得了解貴族之間的八卦,這是他們熟悉的、引以為傲的世界。

它不講實力、不談勝負,只論誰家孩子英俊、誰家宴席排場。

即便家破人亡、被迫逃亡,他們仍試圖用舊日的金線,織出一層遮掩羞辱的帷幕,仿佛只要話題還停留在禮儀與笑柄,他們就仍是「真正的貴族」。

唯獨那位蜷坐在角落的老子爵——羅蘭,始終沒有插話。

他臉色蒼白,像是剛剛被冬夜中的冷風灌了一身風寒。

但沒人注意他。

他們已經利用完他了。

「咚、咚、咚。」

忽然三聲不疾不徐的敲門聲,像一隻無形之手,驟然敲碎了屋中的熱鬧。

眾人的笑聲頓住,話語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凝固。

布魯克子爵原本端著的茶杯輕輕一顫,杯沿碰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西里斯下意識摸向腰間,他那裡原本佩著佩劍,但如今早就被交了出來。

哈里斯的表情最冷,但指節卻悄然發白。

羅蘭子爵甚至從椅子上一抖,差點跌坐回去,腦中第一反應是:

難道我們說的,被聽到了?

他們不是沒想過「隔牆有耳」的可能。

赤潮監察署的風聲一直很緊,誰在酒館多喝兩句、誰在配給點抱怨糧食少,都可能被第二天叫去「談話」。

他們也早聽說,路易斯喜歡在暗處布下「耳目」。

那個年輕的領主,或許就在你以為最安全的地方,靜靜聽著你說的每一句話。

「……誰?」布魯克子爵強裝鎮定,朝門邊問道,聲音卻壓得極低,像是在祈禱那只是個送茶水的僕從。

傳來的卻是一道略顯蒼老、熟悉的嗓音。

「老爺,是我。」

布魯克子爵一怔,隨即鬆了口氣,神色微松,道:「是我家的老管家,不必緊張。」

他沖門口擺擺手:「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位身著深灰禮服、髮絲花白的老人躬身而入,腳步平穩。

正是布魯克子爵家族的老管家米爾頓。

眾貴族看清來人,也都暗暗鬆了口氣。

西里斯伯爵甚至悄悄拍了拍自己心口,哈里斯男爵乾脆不動聲色地將微顫的手收回披風之下。

而米爾頓有些忐忑地複述,自己剛剛得知的信息:「路易斯大人派來使者,明日辰時將在議廳召集各位貴族會議。」

他頓了頓,掃過眾人略有僵硬的面孔,補了一句:「還說不得無故缺席。」

短短一句話,像冷水潑入火爐,霎時間將屋內剩下的溫度也熄了個乾淨。

西里斯伯爵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誰也沒有出聲。

布魯克子爵臉色不變,只輕輕點頭道:「知道了,米爾頓你去告訴使者,我們一定按時赴會。」

米爾頓再度鞠躬:「屬下告退。」

待那蒼老的身影緩緩離去,門再度合上,屋內眾人卻沒有了剛才的放鬆與熱絡。

他們當然有做準備,路易斯召見並不意外。

自霜戟城戰後歸來,他必然會重新整理局勢、鞏固秩序。

而他們今夜的「會議」,某種意義上也是賭在此之前提前定調、謀得先機。

「也是時候了。」布魯克子爵語氣平靜,「今日我們也聊得差不多,便到這裡吧。諸位回去歇息,準備明日的正式議會。」

他沒有笑。

因為他知道,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貴族們陸續起身,或沉默,或沉思。

沒人再說舞會、禮儀或八卦,眼中只剩下各自盤算的火光。

他們離開得悄無聲息,仿佛怕自己多留一刻,就會被那位赤潮之主透過木門看穿心底每一絲心思。

屋內,只剩布魯克子爵一人。

燭火在銀質燭台上微顫,映出他臉上若隱若現的微笑。

他緩緩踱步至窗前,望向赤潮夜幕下那片寂靜的街道,仿佛看見眾貴族帶著各自心事逐漸隱沒在冬夜之中。

「呵……果然,都如預期。」

他緩緩坐下,手指敲擊著桌面,那份沒被羅蘭子爵接下、卻已經被「默認」的上書草案還攤在那裡。

他不急著收,反而像欣賞一件精緻工藝般,凝視良久。

「羅蘭老頭,軟歸軟,但終究還是有用的老骨頭。年紀大了,最怕失勢……只要一點推力,就知道該怎麼站。

哈里斯……野心有餘,手段不足,是個好鷹犬。西里斯嘛,血氣方剛,情緒化,最容易利用。

至於其他人……該冷的冷,該激的激。棋子,不需要聰明,只需要有用。」

他慢條斯理地解下披風,放在一旁的高背椅上,又自酒櫃中倒了一杯溫過的紅酒,輕輕晃著。

「路易斯……你是確實救了不少人,可你還是太年輕了。」

他一口飲盡杯中酒,嘴角挑起一絲自負的弧度。

「年少得勢的人,總以為手裡握住的,是屬於自己的。」

「卻不知道,真正的力量,是在談判桌上、在議會廳里、在你必須與一群『過去的貴族』打交道的時候……一點撬走的。」

布魯克起身,解開外衣紐扣,緩步走向臥室。

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燭火照亮下的草案和會議桌,眼神篤定。

「明天的議會,只是開始。我布魯克,不會對一個剛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低頭。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貴族,真正的博弈!」

他熄了燈,走入黑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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