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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寒冬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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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他回家,整條街都不在了。

蟲屍吞沒了一切。

他連哭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拉著弟弟躲在森林裡,幸運的是那些蟲屍並沒有找到他們,最後被赤潮領的騎士救下。

來到赤潮領後,有人給他分配了工作。

他被分配到建築組,跟著一隊叫科爾的老工匠搬磚、架木、砌牆。

這些粗活對他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來說太過沉重,但比起凍死在雪地里、或者餓死,他已經覺得自己很幸福了。

這裡有飯吃,有鋪蓋,甚至偶爾能喝上帶肉末的湯。

他原以為日子終於要變好了。

可真正的寒冬還是來了。

一夜之間,弟弟高燒不退,蜷縮在破毛毯里直發抖。

諾恩慌了,背著他跑到醫療站,排了整整一天才被送進去。

不到兩天,他也倒下了。

渾身發燙,牙齒打戰,身子輕得像隨時會飄走。

他聽見科爾嘆了口氣:「唉,可惜了……都走到這一步了,怎麼就沒熬過去呢。」

他想反駁,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那一天來了。

他聽見轟隆隆的聲音,那是火背龜運行的聲音,厚重的鐵殼散發著滾燙熱浪。

原本冰冷的醫療站開始發暖,一根根蒸汽管接通,每個床位旁都裝上了燒著黑色燃料的小爐子。

諾恩第一次沒有在寒夜中打顫,而是睡得沉沉的。

他不知道那些爐子裡燒的是什麼,只知道它們救了他和弟弟的命。

而那天病房來了一位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天使」,還有一個真正的「太陽」。

風雪被擋在門外,室內只餘下暖爐輕燃的聲音。

門打開的瞬間,仿佛光與熱同時湧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白色披風的女孩,她懷裡抱著一捆捆厚實的毯子,藍髮披肩,如夜色河流。

她的眼神溫柔,卻像是雪夜中唯一亮著的燈火。

她是艾米麗小姐。

在她身側,一個身披黑色披風的青年步入病房。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身後的士兵抬進一大箱藥品與新的火背爐。

這是赤潮領主,路易斯。

兩個貴族,肩並肩走入這個瀰漫著霉味與血氣的病房,沒有一點猶豫與厭棄。

他們不是出現在夢裡,也不是站在高塔上俯瞰他們的命運,而是親自走進了他們的絕望中。

艾米麗蹲下身來,走過每一張病床,親手為孩子們蓋上毯子。

她輕聲問:「冷不冷?」、「再堅持一下,很快就會好。」

每一句話都不大,卻像能穿透風雪的火苗,溫柔而真實。

而路易斯也站在病床之間,他沒有居高臨下,而是捲起袖子,親手擰開藥瓶,俯身檢查火爐的溫度,一點一點確認每個角落是否達標。

他的表情依舊沉靜,卻不是貴族眼中的冷漠與冰冷。

當他走到一個因高燒顫抖的小女孩身旁,看到她眼神里那份本能的恐懼,只是微微彎下腰,低聲道:「別怕,我在。」

他的語氣輕柔,聲音不高,卻讓女童不自覺地伸出小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指尖。

他也沒有抽回,只是順勢蹲下,陪她一起坐了片刻。

輪到諾恩時,艾米麗蹲下身來,將毯子蓋在他身上,那是新的,帶著燙手的溫度,還有草藥的氣息。

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她是艾米麗小姐,赤潮領的女主人。」

他一瞬間想起母親的模樣,又想起弟弟發燒時抓著自己袖口不放的手……

可現在,有人抓住了他。

不是神明,不是傳說,是一個笑著、蹲下、親自送來藥和毯子的小姐姐。

她沒有羽翼,卻比雪夜中任何聖像都要耀眼。

艾米麗拍了拍他的手,笑著說:「撐到春天,就會好起來。」

諾恩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緊緊抓住毯角,仿佛那不是一塊布,而是一道能將他從黑夜拉起的光。

他哽咽著,目光掃向艾米麗,也看向站在她身旁不遠處的路易斯。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她是冬夜裡的聖女,他是點燃這片黑暗的太陽。

他們是真的,把他當人來看,把他如雜草般的命當作值得救的命。

這一刻他把這兩個人的臉,深深記在了心底。

那一夜諾恩在夢裡看見自己披著赤潮披風,牽著弟弟的手,走在雪夜中。

他在夢裡說道:「我們會活下去。等我長大了,我要成為赤潮騎士。」

他不是貴族,也沒有血統,也沒什麼聰明才智。

但在這個冬夜裡,他得到了真正屬於人的尊嚴與希望。

不止是諾恩,在這個冰封的冬天,赤潮領的兩位主人名字已不僅是名字,而成了希望本身。

有流民在雪地里跪下祈禱,口中輕聲呢喃著:「赤潮的太陽,賜我們一夜暖風。」

人們這樣稱呼路易斯·卡爾文——北境的太陽。

不是王,不是神,而是太陽,黑夜裡照不滅,冰雪中能燃燒的太陽。

而對於艾米麗,流傳最廣的一句話是:「她是雪夜裡會落淚的聖女,是孩子們的第二位母親。」

婦人們偷偷為她織白披風,說要送給雪中聖女。

孩子們在庇護所的牆上畫下她的模樣:一個溫柔俯身、懷裡抱著毯子的女子,身後有一圈光暈。

有人在爐邊講故事給孩童聽:「雪地里走來一位美麗的聖女,不怕髒,不怕冷,不怕病,她帶來了藥,也帶來了春天的味道。」

老人們說:「他們是北境的救世主。」

然而並不是所有北境的人民,都如此幸運。

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一位名叫路易斯·卡爾文的領主,也並非每座城都像赤潮領這樣,有溫暖的地熱,有燃燒不盡的火背龜……

在赤潮之外,是真正的地獄。

糧食已徹底短缺。許多小貴族開始屠殺病弱者與囚犯,據說有人在地下室里曬「人肉乾」。

街頭巷尾,圍著焚燒屍體取暖的人群悄聲啃噬著骨頭,生怕吵醒貴族的守衛。

供暖系統崩潰,所有東西都被扔進火堆,甚至有老者自焚,只為換來家人一夜火光。

醫療?那已經是陌生的詞彙了。

疫病失控,無醫無藥,無力掩埋的屍體堆在小巷、井口、教堂門前,臭氣熏天。

卻有流民反而故意靠近那些屍堆取暖。

貴族與軍隊不再是守護者,而成了食物的掠奪者。

總督府給的救濟糧被扣押,城堡高牆裡燈火通明,牆外卻是如鬼域般的冰窟。

而最可怕的,是人性的崩塌。

許多貴族乾脆封門閉寨,放棄百姓,甚至直接驅逐全城居民南遷,只留下空城與雪。

有人帶著家族捲走最後一批糧食,深夜棄守,百姓第二日醒來只見腳印遺落雪中,連個吆喝都沒來得及聽。

而最令人絕望的,是那些「極端之地」里傳來的消息。

某貴族親自帶隊屠殺流民,只為節省柴火和藥品。

某城百姓已開始互相啃食,火堆中燃燒的不是木頭,而是印著金紋的家族旗幟。

這是北境大多數領地在這個冬天的真實寫照。

凍死率高達四成、暴動蔓延、瘟疫肆虐、秩序崩壞。

相比之下,赤潮領就像是雪地中升起的一束孤火,沒有多亮,但卻是唯一沒有熄滅的那一束。

赤潮的城門從未關閉,赤潮的食堂從未斷火,赤潮的醫療帳篷從未停擺。

即使冬夜最寒、風雪最烈的那幾日,天空上依然有「溫湯站」的炊煙。

夜巡的騎士裹著紅披風從流民營前走過,而遠處高塔之上,那面紅底金陽的旗幟依然飄揚。

但無論如何,隨著時間的緩緩推移,這個寒冷而漫長的冬季,總算是過去了。

雪開始融化,凍土出現裂縫,枯枝上新芽蠢動。

最初的陽光照進北境所以的時候,沒有人歡呼,他們只是安靜地看著,看得很久很久。

有人在雪地上跪下,頭輕輕貼在地上,像是在為死去的人送別,又像在迎接某種久違的希望。

在這個北境最絕望的一年裡,他們曾以為春天不會再來。

可它還是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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