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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帝都的會議(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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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陛下決定,皇室第六皇子,阿斯塔·奧古斯特,將率先赴北境,設領開拓,作為重建示範。」

這一刻,御宸廳中每一位貴族的呼吸都明顯頓了一拍。

表面上看,是皇族以身作則,親自投身北境寒地,為百姓立威、為諸侯示範。

但真正明白帝都政治的貴族們,卻瞬間察覺到了其中深意。

皇帝先把自己的皇子扔過去,緊接著各大家族派誰去北境,便不是幫忙,而是響應號召。

不去?你敢讓你的家族顯得比皇子還懦弱?

派去?好,你的嫡子、繼承人、核心騎士全都被收編進北境體系,既被重建總署約束,又脫離家族本土權力圈。

各大家族的代表,眼神微動,只在桌下悄然握緊了拳。

他知道,皇帝這是借「重建」之名,堂而皇之地啟動了一場貴族洗牌。

舊貴族、舊封臣的根基,要被一鏟挖走,重新種到皇權控制之下的凍土裡。

林澤朗聲念完,緩緩收起文卷,低頭行禮:「陛下,以上為災後重建之裁議草案。」

皇帝依舊未言。

他只是抬起一根指節,微不可察地點了下皇座扶手。

「咚。」

巨椅震動,音波低沉,像是一場漫長而不可違逆的塵封裁決,落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尖。

…………

埃莉諾緩步走出御宸廳,帝都的午後陽光灑落而下,仿佛從冰窖中脫出,光線刺得人微微眯起眼。

那是久違的暖意,帶著浮塵與花香,卻無法真正驅散體內殘存的寒意。

她在台階上站定片刻,緩緩深吸一口氣,然後終於吐出積蓄許久的壓抑。

背脊略微放鬆,那是只有在劫後餘生時才能體會的微妙鬆動。

接著她無聲登上自家的馬車。

車門輕掩,簾幕落下,軲轆壓過皇城的白石路,駛入皇街之中。

她微偏頭,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帝都依舊繁華如舊。

街巷人聲鼎沸,騎士執旗前行,商販吆喝著熱騰的湯食。

織金衣裙的貴婦帶著手提小犬踱步閒談,孩童蹦跳著追逐風箏。

樂聲、香氣與陽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幾乎讓人忘記戰爭的畫卷。

她卻只是看著,未言一語,腦海卻在回溯整場會議的謀局與博弈。

「沒有人提到卡爾文家族,沒有人提到路易斯的名字,甚至那份提議都不是我們親手遞出……可那張桌上的蛋糕,一大塊,還是落入了我們的手裡。」

這正是埃德蒙公爵在信中所寫的策略。

沒有鋒芒,沒有張揚,不主動出牌,卻在最關鍵的節點,將局勢一點一點推向有利己方的方向。

最終讓他人替我們說話、由皇帝親手蓋章。

皇帝沒有給予路易斯任何明面上的稱號,也沒有頒下榮耀與功勳。

但他將「資源調配權」與「北境主導重建權」交予了埃德蒙公爵。

而路易斯是誰?

是那位北境之主的女婿,是在北境活下來的最大領主之一,是戰後最大功臣。

這場會議,讓他自然而然地進入北境決策層,為卡爾文家族在北境穩穩埋下了根。

但這局之所以能走通,並非僅憑公爵一己之謀。

她心中很清楚,若沒有皇帝的「配合」,這些步子根本走不下去。

想到這裡,她開始冷靜剖析皇帝恩斯特的真實目的:

第一,保下埃德蒙公爵。

北境雖潰,但那位公爵用私軍死守,贏得了龍血軍團緩衝時間。

而且埃德蒙公爵這些年也是盡職盡責地為帝國守邊疆,隨手拋棄會讓邊軍心寒。

或許還有理由在於據傳兩人有不錯的忘年之交。

第二,不北調主力。

皇帝這兩年一直在籌謀南方各國,他的目光從未真正停留在北方這片貧瘠凍土。

他不會為了滿地的荒原,調走精銳軍團,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自我修復的北境,而非吞噬資源的深淵。

第三,削弱舊貴族體系。

他不說破,卻各大貴族都知道,他以「重建」之名,將各大家族的騎士、嫡系子弟送入北境戰後秩序中,在凍土上重新紮根。

那不是擴張,是削去世家的茂盛枝葉,用北境貧瘠土地消磨各大家族的力量。

這時埃莉諾想起會議上的那些人,不是沒有聰明人。

某些老貴族,在會議開始前,便已推理出皇帝的態度。

卻一個字也不說,既不附議也不反對。

或者像自家一樣,推一個「代理人」去發言。

既表達了立場,又保住了距離,不暴露家族真正的算計與立場。

她靠著車窗輕笑一聲,是自嘲,也是一點點複雜的釋然:「這一起終歸是因為皇帝的威壓太大,怕皇帝,怕成這樣。」

這是帝國歷史中也不多見的景象。

曾幾何時,各大世家桀驁如狼,如今卻人人如履薄冰。

說明了一件事:這位皇帝,已經強大得足以吞下各大貴族。

她靠在馬車內壁,手指輕敲膝蓋,低聲吩咐:「別回府,去帝都醫院。」

車夫是應聲轉了方向。

那裡有她的侄子——蓋烏斯·卡爾文。

昔日龍血軍團的副團長,在母巢戰役中全力催動鬥氣,力竭而昏迷,戰後被送回帝都,已昏睡一個多月。

她幾乎天天都會去,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一來是血親,二來,兩人常年同駐帝都,情感亦是實打實的親近。

不多時馬車停下,她步入熟悉的病房,房間中寧靜整潔,窗簾拉得半開,陽光斜落在蓋烏斯蒼白的面容上。

蓋烏斯靜靜地躺在病榻上,渾身沒有一絲動靜。

他的妻子坐在床邊,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幾個月的嬰兒。

那女子面容清瘦,眼神卻堅定。

見她進門,立刻起身行禮。

埃莉諾擺擺手,走近床榻,凝視片刻,嘆了口氣。

「他是會醒的。」她低聲安慰道。

女子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她坐下陪她說了幾句,簡單聊些帝都最近的變動,也故意不提龍座會議的事。

蓋烏斯雖身在軍團,卻從不喜政治,她的妻子更是個一心照料家人的溫婉女子,說這些沒有意義。

正說著,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打擾了。」

帶頭的是亞瑟,那位斷了一臂的龍血騎士團團長,也是蓋烏斯摯友。

她微訝:「你怎麼來了?」

亞瑟對她頷首,隨後看向床上的蓋烏斯:「我們來接他。」

「接他?」蓋烏斯的妻子緊張起身,抱緊了懷中的嬰孩。

「我們收到特別命令。」亞瑟語調平穩,「要將他轉送至帝國一處……能讓他醒來的地方。」

蓋烏斯的妻子咬了咬唇,抱著孩子靠近一步:「那我……我也能陪他一起去嗎?」

亞瑟看著她,眼神略有些為難:「不行,那是帝國最高級別的保密區之一……其實說到這裡,我已經違反了規定。但沒關係我也要在那邊呆一段時間的,治療我的手」

女人沉默片刻,低頭看向沉睡中的丈夫。

「……我相信你。」她聲音有些顫,卻極輕,「你帶他走吧。」

亞瑟點頭,向身後的騎士使了個眼色。

幾人熟練而小心地將蓋烏斯轉移上特製擔架,妥善包裹、固定,然後抬著離開。

離開前亞瑟又重複了一遍:「我會護著他。」

埃莉諾與蓋烏斯的妻子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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